第38章 第 38 章
现贵雨在家還好,但若往府城考试,一去俩月,只郭香儿一個人在家,還不定搅出什么事来。
如此开年县试贵雨不考就不考吧。且再等两年看看,郭香儿若還是沒有长进,她真得跟她哥嫂好好叨叨了
不管心裡多少不满,郭氏依旧和颜悦色道“香儿,洗洗手。”
郭香儿停下刀,给郭氏看才刮了一半的鱼“娘,我這鱼還沒洗好呢”
“放那儿吧,回头我洗。”郭氏忍气道“你且先和贵雨家去吃饭吧”
郭香儿闻言自是欢喜,答应一声,极干脆地放下了鱼。
郭氏气得不想說话
正房辞行,沒想李满囤带着李贵中提着红枣给李高地于氏的衣裳包袱加两包点心来了。
李贵雨不好就走,复又坐下。
郭氏也趁机吩咐“香儿,赶紧的,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好让你爷、大伯他们說话”
郭香儿一听那個气啊千算万算却還是被她婆逮到了机会分派她洗碗
早知如此,還不如刚刚坐下来吃饭
看到李满囤、李贵中跟他们手上的包袱,想起這时候来的缘由,李高地完全地回复了心情,扬声招呼“满囤,你来了還有贵中”
李满囤笑“爹,我来了”
李贵中也叫“爷爷、奶奶”
点头致意一遍屋裡其他人,李满囤呈上包袱“爹、娘,今早陆虎来了。這两包衣裳是红,嗯世子夫人给您二老的年礼,我就捎過来了。”
红枣已是朝廷超一品伯世子夫人,李满囤自觉不好再当着人叫她名字,当下改口。
李高地闻言一愣,转念也以为红枣今非昔比,再叫名字不合适,遂点头道“难为世子夫人眼下還能想着我這個爷爷的年礼”
经历過李贵林、李满囤過县试、中童生、秀才时的兵荒马乱,李高地完全能想象红枣当下的忙碌程度,一句话倒是說得真情实感。
难得李高地這么夸奖红枣,李满囤笑纳道“我也沒想到今儿陆虎能来。从咱们雉水到山东济南一千百多裡,這样的天,十天来回,爹,你想想,這得赶成啥样”
平均一天要走两百六十裡,這都赶上朝廷百裡加急了
“不容易不容易啊”李高地感慨“似陆虎一個下人都赶成這样,世子夫人在京還不知道要忙成啥样呢”
“就是這话了”李满囤拍大腿表示不能更同意“别的不說,只安排她两层公婆和下人在京的食宿就不简单。”
過百人呢
众人早前都见過谢家大房的出门排场四個四個的小厮长随、丫头媳妇。
现谢家封了爵,众人莫不如是想自然排场就更大了,必得是八個起
由此连最挑拣的于氏看桌上两個与以往并无二致的衣裳包袱都有了变化,伸手打开,自问自答道“要不怎么就能做世子夫人呢還不是因为世子夫人一贯的心有成算,行事周到”闻言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相互笑道“对,对可不就是”
李满仓虽也在笑,但是苦笑就眼下他爹這個高兴劲儿,一会儿還不是李满囤說啥就是啥
偏他作为儿子,不能公然反对。
待看到李贵雨也在笑,李满仓思起稍早李贵雨认同族谱给红枣和要学李满囤下苦功科举的话,不免愈觉灰心過去十来年,他含辛茹苦地卖菜,供儿子们读书科举,原想的是他们为他争口气,结果现都供出了什么啊
闹腾分家后,老二贵祥沒事跑桂庄就不說了,现在更好,连贵雨的心都偏那边過去了
对了,贵吉呢
转脸看到贵吉已然和李贵中头扎到了一块,不知在說啥,李满仓一口气更是憋在了胸口
听到连于氏都改口,尊称红枣为世子夫人,郭氏内心的苦不比李满仓少。
一样的李家房孙女,郭氏沮丧红枣都是得她公婆尊敬的世子夫人了,她女儿玉凤却還是人口裡的玉凤,且肉眼可见的,一辈子都只是玉凤
笑一刻,李贵雨方状似无意道“大伯,刚我来前,看到潘安拉了家什进村。您在村西的屋子有用途了”
李满囤进门看到李贵雨的一瞬,就知道李贵雨要问村西院子的事。现听到他问,简单告诉“也就临时用两天”
李高地听到,跟着问“什么临时用两天”
李满囤决口不提给亲家供奉烧纸的事,只道“爹,先我去京城的时候,学了個供奉天地君亲师神位祈福的方便法门。只现在庄裡沒合适地方,所以先拿我在村西的院子立神台。”
“等开春,地裡化了冻,庄子裡的房屋建好了,就把神台移回去”
李贵雨做梦都沒想到竟然是立神台,闻言愣住。
一直以来,李高地都觉得李满囤堂屋供奉的金魁星灵验,现听李满囤說要劳师动众地单独修屋供奉新神位,自是要问“刚你說的啥神位天地啥的這比你现供奉的金魁星還灵验”
李满囤、李贵中
李满囤沒想到他爹会拿金魁星跟“天地君亲师”神位比灵验,偏又不能不答,只得斟酌道“爹,這個魁星是神,管天下文运的神,主要是读书人家供奉。”
“天地君亲师''神位呢,虽只五個字,却包含了祭天、祭地、祭祖、祭圣贤的所有祭祀,家家都能供。”
“打個比方說吧,這個天地君亲师''神位就相当于神位裡的君主,什么都能管,而魁星像呢就类似神位裡的翰林院,专管科举”
李满囤的比方简单明了,李高地一听就懂了,然后便觉得“天地君亲师”神位好同样炷香,可以管這么多事
比单祭奠魁星合算。
“满囤,”李高地追问道“刚你說,這個天地君亲师家家能供,那我這儿能供嗎”
李满囤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法科仪,沒觉出妨碍,点头道“当然可以爹,你這個堂屋正中就能供”
连带地他家堂屋也能供嗯,這样一来,李满囤人不知想他家堂屋供“天地君亲师”神位,现有的金魁星则跟城裡的孔庙一样单立個魁星阁,好像更成器。
既然能供,李高地必然又问“那這神位那裡請呢”
李满囤答“爹,這神位我刚叫余德往城裡城隍庙請去了。等他請回来,我再来告诉詳情。”
李高地强调“那你替我记着”
李贵雨默默记下
议事是在族长家。李高地看李满囤带着李贵雨,到底偏心大孙子,特意唤道“贵雨,族裡议事,你也来听听。”
李满囤得到提醒,附和道“是啊,贵雨,咱们族贵字辈裡除了贵林就数你书读得好,现又在村学堂教书,得闲的话,一起来”
族谱给红枣加传固然是众望所归,但多個二房人在场,特别是现還有点名望的李贵雨,则更能服众
李贵雨闻言自是喜出望外,赶紧跟上“哎,得闲,得闲”
郭氏沒想到李高地会叫李贵雨去听族务,终于高兴了一点不管說不說得上话吧,能去见识见识都是好的。
如此将来中了,有了地位,才知道怎么說合适。
眼见连儿子李贵雨都去了,李满仓想想也跟着一道走他得看看這族谱到底怎么個序法。
不能叫大房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太過分的话,他得拉下脸来表态。
說是商议,实际裡因李丰收、李贵林、李春山、李高地、李满囤等氏族分量人物意见一致,李贵林很快便拟好了红枣传的初稿“李氏房元嫡长孙女红枣,嫁谢尚,雉水谢氏长房元嫡长孙。”
“弘德二十年谢尚连中六元,授翰林院从六品编撰,红枣从官敕封六品安人。”
“弘德二十五年谢尚父诰封诚意伯,世袭罔替。谢尚封伯世子,红枣覃恩诰封超一品伯世子夫人。”
“长子谢丰,雉水谢氏长房元嫡曾长孙。”
随着君房墨一点点落在纸上,李满囤精神亢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即便有了儿子,李满囤依旧沒忘了早年因为只得一個红枣,见天地为人奚落嘲讽沒儿子,沒后继的苦楚。
李满囤迫不及待地等待除夕祠堂祭祖,到时,他要拿這张红枣传糊族裡族外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的脸
李贵中一样眼盯着李贵林的笔尖,心裡则想着族谱裡他個人传才只一句“父李满囤弘德二十二年秀才”,而他姐红枣则已有了這许多句。這生他若沒得一個功名,将来一准为后人鄙视沒出息一辈子都靠他爹、他姐。
李满仓依旧站在人后李贵林写一句,李贵雨念一句,倒不担心不知道。
且目前为止還都是事实
李高地不耐烦看李贵林写字,和李春山、李丰收窝一块儿抽旱烟,顺口问道“咱们族谱既然给世子夫人加了传,那往后世子夫人能跟贵林、贵雨他们一样进祠堂嗎”
一言既出,满屋倶静似李丰收、李满囤等人都還沒虑到這個茬。
唯有李满仓抬手抱住了头他就知道他爹会這样提
李满囤思一刻,抬头看屋裡其他人都不說话,出声道“爹,這個进祠堂的事,不急。且等世子夫人家来,再看”
红枣家来,李满囤暗想谢氏必开祠堂祭祖。如果谢家祠堂不给红枣进,他们李家自然也不能进。
他不能好心办坏事,让氏族成为笑柄
還在筹谋說辞的李丰收看李满囤表态,立点头道“不错,不急”
可以从长记忆。
李满仓闻声总算舒了口气,心說看来他大哥也知道不能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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