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农家 作者:林家成 妇人看着卫洛,目光中带着些许好奇。卫洛见她抬头了,心中一喜,连忙大步向她走近,远远的便叉手說道:“见過大娘,我乃過往的路人。”她要拗着口讲這些半文半土的话,末免有点不习惯,讲话的语调也显得生涩。 那妇人警惕地盯着卫洛,她见卫洛瘦小文秀,又沒有佩带利器,不似是那蛮夫野子,便只有警惕而沒有多少惧意。 卫洛咽了一下口水,见妇人瞪着一双无神的圆眼盯着自己,那双脚已准备折向屋中,一急之下也顾不得措词了,索性直接說道:“敢问大娘可有草鞋?我愿购之。”說罢,她把掌心朝前一晒,亮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三块刀币。 妇人看到她手中的刀币,双眼一亮,点了点头,操着一口浓厚的楚地乡音說道:“有。”她一边說,一边看向卫洛被长袍裳服遮盖下的双脚,隐约间瞟到了那绣鞋精美的鞋面,不由纳闷地再次抬头打量着卫洛。這时刻,她看向卫洛的眼神中隐隐添了一分诧异和畏缩。 卫洛见她神态,在心中措了措词,大步走到妇人身前,再次双手一叉,朗朗地說道:“大娘,我行路日久,腹中饥肠辘辘,敢问大娘還有食否?” 现在的卫洛虽然其貌不扬,却举止大方,气度不凡,身上的服饰也不是麻衣,难不成還是一位贵人?妇人這样想着,不由更加畏缩小心了,她讷讷地点了点头,诶诶地說道:“有食,有食。” 妇人一边說,一边小心地看着卫洛的襟口处,双脚向屋内退去。卫洛见她不安,心中暗定:這样的贫苦老实人,应该不会有害我之心。想到這裡,卫洛的举止更从容了。 她跟在妇人身后来到屋中,一进屋,一股与外面完全不同的凉爽舒服之气便扑面而来,這气息令得卫洛一怔。她不知道,茅草屋虽然不起眼,却极是冬暖夏凉,远比她以前所住的砖瓦屋要舒服,比起城裡新建的钢筋水泥盒子屋,那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這屋中极为简陋,完全是家徒四壁,只在房间尽头安着一张木头床,床前有三四個由树根做成的凳子。 在茅草屋的右侧還有一個小房间,两间房以一块麻布分隔开。 妇人一边迟疑地向那应是灶房的小房中走去,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卫洛。她的动作实在小心,每每对上卫洛的眼神之际,立马脑袋一缩,急急地躲开眼去。 她见卫洛一直跟着自己,都来到了灶房门口了還在跟着,便伸出右手一边无意识地扯着麻布帘,一边嗫嗫地說道:“你是贵人,不可入灶房。。。。。。不不,我,小妇人是說,灶房不好入。。。。。。” 妇人越說越紧张,翻来覆去地表达不清。卫洛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停下脚步,双手一礼,打断妇人的话,“我在坪裡侯着大娘吧。” 卫洛說罢,转身走到那石床前,伸手拿起一個树根凳子出了房门。 地坪裡到处都是齐膝的野草,只在屋檐下有一块三四個平方的空地,這空地左右中各分出三條尺许宽的小路来。 卫洛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她倾听着茅草屋中传来的锅铲声,感受着风吹在身上的阵阵凉意,突然之间,心中无比的失落。 就在她怔怔地出神之际,妇人的脚步声传来。卫洛连忙伸手揉了揉脸,振作精神看向从房中走出来的妇人。 妇人手中端着一只陶碗,碗中盛了大半的青豆。這些青豆被水泡得鼓鼓的,上面沒有半点油光。 妇人把碗筷呈到卫洛面前,讷讷地說道:“乡野之人,只有青豆野菜为食。” 卫洛伸手接過碗筷,勉强一笑,說道:“无妨的。” 這碗中沒有半点油光,沒有半粒米饭,卫洛本已饿得胃疼了,可是看着這一碗的水泡大豆,却還是沒有半点食欲。 不過,沒有食欲也得把它全部给解决了!不管如何,先活下去再說。 她想到這裡,低下头小粒小粒地嚼起青豆来。 妇人见她开始吃食了,脚步小心地向后退去,不一会便退到了茅草屋的右侧小道上,看来,她是准备到屋后的田地中叫回她的男人了。 卫洛眼角的余线瞟到了這一幕,不由苦笑了一下。微叹了一口气,卫洛放下碗出声了,“大娘,家中可备有草鞋?全部买给我吧。” 她一边說,一边站了起来。伸手把三個刀币放在凳子上,“大娘,這些可够?” “足,足矣。” 妇人连声应道。她看着凳子上的刀币,再看了一個依然瘦弱文秀的卫洛,突然之间也不怕了。 卫洛点了点头,低下头大口地嚼食起青豆来。 青豆是一种很饱肚子的食物,虽然沒有油也沒有饭,這一大半碗青豆下肚,卫洛终于精神一振。 她把空碗放在凳子上的时候,妇人已从屋中走出,她的手中拿着一串草鞋,草鞋与草鞋之间用草给相互串连起来,共五双。 卫洛伸手接過草鞋,见妇人眼巴巴地望着凳子上的刀币,不由笑道:“大娘,這三個刀币你拿去吧,可足了?” “足了,足了。” 妇人欢喜地捡起凳子上的刀币,连迭声地应着。从妇人的表情看来,她对這交易還是很满足呢。 卫洛不知道,這個时候的乡野百姓,所习惯的方式大多還是以物易物,如刀币這种货币是硬通货,如妇人這样的是难得一见的。 卫洛一笑,她双手一叉,朗声說道:“既如此,那我谢過大娘了。”卫洛迟疑了一下,還是问道:“大娘,這往北走多久可见城池?” 妇人一怔,她想了想,說道:“听人說约有二三百裡。” 二三百裡?那岂不是說,又得夜宿荒野几天了?一想到這裡,卫洛便打了一個寒颤,她皱眉问道:“那多久可以看到村落?” 妇人道:“隔個二三十裡便有。” 卫洛松了一口气,再次叉手谢過后,转身大步向官道走去。 妇人目送着卫洛离开的身影,连忙收好刀币,拿起碗筷提起凳子一溜烟地跑回屋中。 卫洛回到官道后,重新整理了一下包袱,不但又拿出了五個刀币放在外面,還把剩下的四双草鞋放在包袱中。 那草鞋才上脚,便硌得她白嫩的小足生疼,卫洛犹豫了一会,還是咬着牙穿上了。当然,在穿草鞋之时她把足也涂黑了。至于那双绣鞋,卫洛几次准备收起,因为這绣鞋還好好的,可以交替着穿用。如此犹豫再三后,卫洛還是把它给扔了:這东西会暴露自己的身份,還是弃了的好。变故总是突如其来,它现在是還有用处,可到情况紧急,事到临头时却沒有時間把它弃去,那岂不是误了大事? 其实,如果要說舒服的话,行起路来草鞋還胜過那双丝绸所制,精美为要的绣鞋。只是卫洛一时沒有习惯而已。這草鞋是妇人为自己所制,大了一些。不過草鞋便是這样,大個二三码沒什么明显的感觉。卫洛把那系绳弄紧一点,便觉得還挺合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