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清醒之间 作者:未知 李承平在心中怒吼:“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谁是你媳妇!” 但是碍于另外两個人在,她只能用理智把這句话强压下喉咙。 承平试着用哄小孩的语气和他說话:“你是不是要讲理,你吐了我一身,我陪着你怎么回府换衣裳呢?” 景韬听了這话,似乎也在思考,婉兮這时很合事宜的补了一句:“此事不难,我找从前认识的姐妹借一身吧,惬月楼我熟。” 景韬正常的說了一句:“有劳了。” 婉兮刚走,他依然拉着承平的衣摆不放,說了句:“你穿這個不好看,料子不好。” 承平:“......” 朱局盛已经习惯景韬喝醉之后变成這样,他自己也沒好多少,胡言乱语道:“娘子,他们欺负你不在,我受不了了。” 說完眼不见为净又倒了回去。 婉兮见過无数喝醉酒的客人,回来时還带回一些醒酒汤和点心,李承平恐怕這辈子也学不会做個温柔的,会照顾人的女子,只能拜托婉兮连哄带骗的让景韬吃下去。等承平换了衣服出来,景韬看上去正常了许多,躺在小榻上发呆。 将近子时了,承平问景韬:“你认为倪延昭的的魂灵会回到此处嗎。” 景韬的眼神依然是飘忽不定的,含糊的說:“应该......不会。像他那样好的人,早早的就该往生去了。” 明知道故友的魂灵不会再流连人世,却還是要每年花大笔银两留下這個地方。景韬贪恋的是一同荒唐的年少。承平這才发现,這也是一個留在過去走不出来的人。 “他是個什么样的人。” 景韬想了想道:“我身上若是還有一点优点,都是来自于身边的人,缺点都是我自己的。 他很认真的看着承平說:“我不是個好孩子。” 一個魁梧的大男人一本正经的說出這样的话来,承平眼裡聚起化不开的笑意,道:“对,现在开始听姐姐的话也還不晚。” 景韬却沒有和她开玩笑,正色道:“如果沒有父皇母后严厉管教,把我送到宫外和其他人一起念书,或许我真的是個穷凶极恶的灾星,暴戾,蛮横,懒惰。父母兄弟,沒有人真心的喜歡我這样的孩子,只有延昭。他教会我怎么温柔的待人,怎么收起自己身上的戾气,他的坦荡,无私,善良。我很想成为他。” 說他轻浮放浪,他甚至不会真心实意的对女人动手动脚;說他嗜血残暴,他又对自己杀過太多人而内疚去河边放灯;說他暴躁易怒,不就是喜歡使小性子摆脸色。 你不是已经成为倪延昭了嗎,成为一個君子,一個军人。 如果說曾经的景韬是一头朝着所有人吼叫的小兽,倪延昭便是用温柔的枷锁束缚了他的驯兽人,只是当小兽终于学会和世界温柔相处,驯兽人却离开了。所幸,小兽不想成为凶猛的怪物,他想活成驯兽人的样子。 看着景韬慢慢的又昏睡過去,夜色送进夜空的凉风,李承平头一次觉得,他们两個挺像的。她坐在小塌旁边,又给景韬擦了擦脸,支着手臂看他。 她头一次想,如果阿莱去了,她怎么办。如果她辞世,阿莱又要怎么办。 一個人要怎么在人世间撑着,怎么忘记给過你救赎的人? 她从前觉得人和人的纠缠羁绊最沒有意思,一個人的际遇幸哀境界也太小,但是到头来,人撑着一口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家国大义,鸿鹄之志,就像她和景韬,只是为了某個人某件事就走到现在了。 接近巳时,景韬醒来看见一個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子在他身边睡着了,像是把小榻当作桌子,懒洋洋的一趴就凑合了一夜。他撑着自己宿醉后头疼欲裂的脑袋,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衣裳,思索這女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昨天吐了......吐了......李承平一身? 怎么這种糗事都能让她遇上。 景韬撑着自己坐起来一点,偏头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她从来不需要太舒服的姿势就能睡着。景韬又看见她有些散落的发髻,顺手勾了一缕,女子细软的发擦過他长着薄茧的手指,一种异样的温柔忽然将他的心融化了一地。 她守了自己一夜嗎? 等等,這发髻好像是他扯掉的。 景韬突然觉得自己死定了,還是快点溜吧。 可是他一动,旁边的女子也醒了。他虽已多次瞥见她起床时的样子,但這次因为紧张心虚,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像只阳光下慵懒的小猫,景韬生怕她马上变成老虎。 可李承平沒有凶他,反而问道:“你還疼嗎?” 景韬自知犯下滔天大罪,就像一個任性之后羞愧的小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說什么疼? 承平很无语的看了他一会儿說:“那我就不用奉陪了。” 隔日是阴天,躲在云层背后的太阳按时起来,光线也足以让他看见婉兮给承平借回了什么衣裳。本以为是借套婢女的衣服乔装回去,结果借了一套白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一大片金色的牡丹,上衣還坠着很多花纹鸟羽和薄纱,看起来风尘气十足,尤其配上她淡漠疏离的眼睛,是一种更加高明诱惑。 景韬非常不开心的說:“换掉。” 承平心道,大半夜给借衣服就不错了,你哪来這么挑。在花楼裡面還能借什么,借三品朝服够正经吧。 李承平对景韬道:“你该回府了。” 景韬已经丝毫沒有了昨晚的狼狈,神气十足的說:“今天约了分管上京街市的官员来惬月楼。你自己回府,路上当心。” 本王从来沒有不务正业,本王沉溺于酒林肉池都是干正事。 承平沉声道:“王爷,回府喝粥去。這些事情我自己办。” 景韬充耳不闻,拽着朱三公子就走。他不知道李承平到底在他喝醉的时候知道了多少,急忙想要和朱局盛算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见到李承平越来越慌。 承平刚追到门口,就和走廊上经過的一位公子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