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鱼肉不惧刀俎 作者:月梢 饮了酒,沈瑜褪去了往日冷漠的外表,冷冽沉幽的黑眸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薄光,目光柔软的能融化人心。 沈卿愣了一下,沒有推开沈瑜的手,脸颊上的热度让她想起了娘亲的手,眼睛微微湿润,幽幽开口道:“是。這世上娘亲和五哥是小七最亲的人。娘亲走了,小七就只剩下五哥。” “哎——”沈瑜心猛地缩紧,有些疼有些暖,拇指指端拭去眼角的泪珠儿,“傻瓜,你有事情为何不告诉五哥?” 他猜到了?对于沈瑜,沈卿无法隐瞒,她不由坐直了身子,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我說過,不能一直靠五哥。” 看着沈卿倔强模样,沈瑜叹了口气,“我這几日不在府裡,原本不知道内宅之事,今天回来听說三哥禁足反思才知晓。你這又是何苦?五哥不需要父亲的认同,不看重爵位,更不愿看你为仇恨蒙蔽了双眼!沒想到你竟如此大胆,你可知稍有不慎会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沈卿可以忘去那些受人欺凌的清苦日子,但却不能忘了沈瑛为夺权位使计嫁祸,不能忘了沈珏折辱娘亲暗中下毒。 “命是娘亲给的,我答应過娘亲,要好好活着,自不会让自己丢了性命。只是這世上总有那些自诩高贵,视旁人如草芥,视血脉亲情如粪土之人想要利用我,要我的命,我为何不能回敬他们?即使我为鱼肉,也不能任他们做刀俎肆意欺凌!” 沈卿扯着唇角笑了两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 沈瑜手抚在胸口,眼神陡然一变,彷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散发着森然寒意,隐沒在眼底的伤痛一闪即逝。 一旁的沈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待她转過头望向沈瑜时也被他的目光怔住了,沈瑜很快已经恢复了平静,“是五哥沒照顾好你。事已至此,你莫再涉险!” 沈卿点点头,“這不赖五哥……五哥,你如何猜到是我?” “春绿那日并沒有跟三哥的人接触過。” 能在景安平封锁消息的情况下查探到這些,五哥也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沈卿沉默了一刻,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沈瑜,“五哥,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置身事外,有些事不是不做就能明哲保身。那世人眼裡的高位,难道就非要因所谓的血脉贵贱而品定,为何就不能有德者居之?五哥,你說呢?” 沈瑜一愣,随即平静地笑了笑,沒有回答沈卿的問題,“我记得你說五哥对你重要,那以后遇事多想想五哥,万不可意气用事。你也累了,早些安寝吧!” “嗯!”沈瑜揉了揉沈卿的脑袋,沈卿撇嘴躲开了他的手掌。 這小动作让沈瑜心情好了许多,他叮嘱了两句起身走了。 走出房门,沈珏负手而立,看着头顶上沉黑的天幕,耳畔回响着沈卿的话,眸中划過一丝迷惘,一阵风起,吹散了道道乌云,高悬的孤月露出了一角。 他伸出右手,遥遥地触碰那一眉弯月,“孤高又如何?你可登高,吾为何不可?” 困扰在心中许久的問題似乎一刻间解开了,他收回手,回头看了眼那扇窗,裡面的灯火犹在,照在心上暖暖的…… 沈瑜回了未名居,吩咐了下人不必伺候,自己回了房间。 一进门,他瞥眼内室,“你怎么来了?” 格架后走出一人,双手抱胸倚在墙边,懒洋洋地问道:“明月清风最适合花前月下,你今晚去哪裡会美人了?” “隔壁。”沈瑜吐了两個字,不理会来人,转身走了。 那人愣了愣,眼睛一亮,正要询问,却看见沈瑜转进了净房,撇撇嘴,“嘁”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茶几前,提壶倒水自斟自饮起来。 不多时,沈瑜走了出来。 来人忙倒了杯茶,小意地递到他面前,“可是他做的?” 沈瑜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事情已然发生,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真是,那這位小庶子還真让人刮目相看。能不动声色挑起沈家两位嫡子的争斗,這手段可不容小觑。”那人的声音裡充满惊讶,更有几不可察地兴奋,彷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說,若是沈瑛他们知道了,该……” “不许动他。” “咦——”对面的人望向沈瑜,目光中多了几分戏谑,“你们才相处多久,你竟要這般维护?” 沈瑜转過脸,“平日裡不见你如此多事?看来该有個人回家管管你了。” “别别别!我不說行了吧!”那人直摆手,随即知趣地换了话题,“护国公手握重兵,镇守摇光北部边境,爵位传继自然要慎之又慎,但說世子之位到如今也沒有定下,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明日传旨的人就要到了,皇上召沈延年入京拜寿,沈延年只怕拖不下去了。皇上怕不想沈家再出一位骁勇善战的护国公……” 沈瑜听罢,放下手中的杯盏,沉声道:“沈瑛和沈珏谁都成不了第二個沈延年。两人比起来,皇上是不会想让沈珏继承爵位的,只是還有人看不破。” “沈延年那個老滑头,谁都不想得罪。定了沈瑛,得罪了大皇子,定了沈珏,得罪的是皇上。我說,沈延年不会最后真在庶子中选一個吧?” 沈瑜神色一变,若有所思半晌,“不,有可能。即可做挡箭牌又可拖延時間,而他還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与沈延年来說,选庶子并沒有坏处,只是這過程会遇上些麻烦。我們還是要多多提防才是。” “沈卿那小子看似柔弱,可却能斗倒沈瑛和沈珏,他做世子自不会由着人摆布,其实這人选不错。” 沈瑜摇摇头,“不,他不合适。那孩子从骨子裡厌恶沈家,既然他想离开,便由他去就是了。” “呵呵,冷面薄情的你也会說出這番话,我真有些佩服那個能让人說出這番话的人。” 沈瑜不想再继续這個话题,眉尖一蹙,“你该回去了。” “你也该准备准备回京了。”那人似乎看出沈瑜逃避话题,轻笑一声,然后推门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沈瑜站在窗边,望着沈卿所住的方向,伫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