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上坟 作者:月梢 安四提着裤子扶着茅房围墙颤巍巍走了出来,抓了個人一问,才知道已经過去半個时辰,两眼一黑,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顾不得身子发虚,两腿发软,安四使出吃奶的劲儿爬上车,软弱无力地喊了声“驾”,赶车回面档。 等到了地方,四下一看,哪裡還有少年的踪影?安四心道,坏了,已過了时辰了,這会儿人又不见了,這可如何是好?若是今天這事办不成,主子怪罪下来,自己這條小命可就完了!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安四怔了半晌才醒過神想起问面档的人可曾见過自家少爷。面档老板一听,回說:“是那個穿青衫的小公子吧?他和老嬷嬷看你半晌沒回来,先一步走了,說让你随后追上。” 得了信儿,安四赶车往东门方向去了。正当他急得团团转寻人之时,另一边五裡亭,青衫少年也就是沈卿已和王嬷嬷话别了好一阵。 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沈卿拉着王嬷嬷的手,安慰說:“嬷嬷,上车吧。待過些时日,卿儿会去大沽镇看您。”王嬷嬷双目含泪,望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哽咽道:“七少爷,以后就您一個人,自個儿要好好保重。” 沈卿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扶着絮絮叨叨的老人家上了车。 送走了王嬷嬷,沈卿翻身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匹,微眯着眼望着东面那影影绰绰的青山,轻轻一笑,“娘,女儿来看你了。” 青山东麓,山顶葱茏苍翠中隐约可见一处紫荆花林。待到走近,便能看到林中立着一座青石堆砌的圆台,细看之下会发觉此处似是一处坟茔。本来這山巅立墓者鲜少有之,更奇怪的是這坟前墓碑上并无墓主人名讳,仅仅刻着一枝紫荆花簇,而立碑人之处则落着“清宁”二字。 碑前,纸钱化为灰烬,风儿卷走残灰,消散在山岚云雾之中。 靠坐在碑前的沈卿抬手拭去眼角的一滴泪,“娘,记得您给我說過洛林很美,让我长大了一定要去看看。這些年一直呆在沈家那方寸天地裡不得自在,如今既然走出来了,我想到各处去走走看看。”她微微偏头,将脸贴在墓碑上低声倾诉。比起那钟鸣鼎食的国公府,這裡虽是山风清冷墓碑冰凉,可她心裡却觉得温暖非常。 半晌,沈卿站起身,对着墓碑俯身一拜,“娘,我要走了,不日出发去洛林,等過两年這边风声過了再回来看您。” “你這是打算不声不响地偷跑,嗯?”山风吹来一丝飘渺的弦音,沈卿转头,但见山边一袭黑袍走进了视线,山涧升腾上来的岚烟缭绕在他周围,拨开迷蒙雾色,那张熟悉的金色面具再次映入眼帘,如仙似妖。 此时看到“梁上君”,沈卿知晓自己被人跟踪监视,心中大为光火,可面上未显,只是声音冷了几分,“你已知晓了,何来偷跑一說?” “呵呵,几日不见,你這口才倒是愈发犀利了。”“梁上君”并不在意沈卿的“责怪”,含笑望着她,“你走了,沈家有人怕是要着急了。” “着急?這么多年不闻不问,如今我走了,只怕不少人拍手相庆。” “梁上君”轻轻摇头,他不曾想過她整治過伤害她的人之后,会毅然選擇放弃沈家的富贵生活。 “即便将你当男儿养,可你毕竟是女儿身,在沈家九年涉世未深,以后如何孤身行走天下?” 沈卿心意已决,自不会因为他的這番话而退却,何况她手裡還有自己生活的“底牌”,“豪门深宅看似光鲜亮丽,内裡却是杀人无形的战场,既然在战场能活,离了那裡我一样能活!” “梁上君”微怔,目光专注地停留在那一阵风便可吹走的单薄身影上。虽茕茕孑立,但腰身笔直,挺拔如竹,那副柔弱瘦削的身体裡藏着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她与世间的平凡女子不同! “梁上君”笑了,恰似拨开云雾乍现的第一缕阳光,看向沈卿的双眸裡流转着温柔暖意,“既然如此,你要一路珍重!” “嗯?”沈卿呆愣了一瞬,卸下刚才剑拔弩张,不好意思地回以一抹微笑,“多谢!上次解毒之事,他日有机会再行图报!”虽不知“梁上君”身份,但這些日子的帮助她還是铭感于心。 “梁上君”眸中划過一抹意味深长的亮色,“這可是你說的,到时候别耍赖。” “怎么会?”沈卿听着這话总觉得哪裡别扭,還沒等反应過来,就听见“梁上君”又道:“有人上来了!” 沈卿唇角微勾,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势,“我等的人到了,你先走吧!” “梁上君”见状,未多停留,转眼便消失在林间雾色之中。 安四往山顶爬,扶着他的人骂骂咧咧道:“我說安四,今儿你把人弄丢了,若是這上面再沒有,你自個回去给上面交待,别连累我們兄弟!” 安四两腿发软,走了這半天已经筋疲力尽,跟在身后的人看不過眼,又从后面推了他一把,“這上面是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人会在這裡?” 安四气喘,“還能有什么地方,埋秦姨娘的地方呗。” “什么?” “那山下沈家坟地裡面埋的是谁?” “嚷嚷什么?”安四压低声音,语气中有几分炫耀,“下面那是衣冠冢,這上面才是正坟。這事咱们府裡沒几個人知道,就是公主怕也不清楚。当时是国公爷派了曹参将做的,我家裡那内弟妹不是在曹家做事,這還是她无意中听曹参将喝醉了念叨转头告诉我家裡的。咱们府裡那位秦姨娘的生前不得宠,可這死后却比先夫人的待遇還要好……” 安四话中的意思可想而知,死去的秦姨娘才是国公心尖上的人,也难怪公主会想方设法要除去七少爷。 另外两人亦是啧啧称奇,安四還算谨慎,快到山顶时不忘叮嘱,“這事回去可别乱說,公主若知道,指不定怎么闹呢。若是国公爷查出来咱们說的,依他老人家那脾气,咱们可小命不保。” 两人点头保证,說话间便到了山顶,顶上的云雾愈发浓重,三人走进紫荆林,眼看快走到尽头时他们在靠近山崖处看到了一人,青衫蹁跹,隐在飘渺云雾之间,仿若下一刻便会乘云归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