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驱邪之舞 作者:林家成 幸好,這只是一场暴雨。它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一個小时,雨停了,那轮明月,再次淡淡地浮现在天空中。 玉紫挺直腰背,开心地唤道:“父亲,雨停了。” 父亲看着她,老脸上绽开一朵笑容。 玉紫看着父亲,她在想,說出来的话,却带着点艰涩,“父亲這般淋雨,怕有不妥。” 她的目光中,隐含焦虑。 父亲看着月光下,被雨水冲得真容毕露的玉紫,连忙說道:“我儿,快把脸涂黑了。” 玉紫還沒有回答,一個清朗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宫老,暴雨淋身,为防邪气侵体,我等需做彻夜之舞。你来吧。” 這是亚的声音。 父亲连忙应了,提步便向亚走去。 亚转头看向玉紫。 感觉到亚在注意自己,玉紫连忙低着头,只差沒有把整张脸埋在胸口上。 亚瞅了她一眼,竟是提步向她走近。 宫老见状,连忙說道:“亚,我与你俱去。”說罢,他伸手来扯亚。 亚右手轻轻一挥,便巧妙地避开了宫這一抓。 亚不转睛地盯着玉紫,笑道:“小儿平素目光炯炯似小狼,怎地今日低头不语,這般温良?来,一起去吧。” 說罢,他提步向玉紫走来。 眼看亚就要走到自己面前了,玉紫一急,双手一伸,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她蹲在那裡,低着头,佝偻成一团,任地长发挡着脸,低低地說道:“突然有些腹痛,父可先往。” 亚脚步一顿。他站在玉紫面前,低着头,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关切地问道:“腹痛?不妥,恐雨邪侵体,速起来一舞。” 說罢,他伸出手,抓向玉紫的小手。 玉紫哪裡敢让他抓手? 這一场雨,不但让她的真容显露,连她涂了泥的手脚,也露出了白皙水灵的肌肤啊。 当下,玉紫紧紧地缩着肩膀,把两手拢在袖中,摇着头,语气不善地尖声說道:“容我休息!” 她的声音,十分尖利。 亚先是一怔,紧接着哧地一笑,正要說些什么,宫已是大步上前,把亚重重一推,道:“我儿便是如此,亚君,老夫浑身发冷,速去舞上一舞罢。” 一边說,宫一边推着亚向前走去。 亚笑了笑,任由宫推着自己。 只是走了好远,他還转過头,目光炯炯地盯向蹲在月光下,抱成一团的玉紫。這时刻,他是嘴角微微上掠,似笑非笑的。 等亚走得远了,玉紫才慢慢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便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胸口处。 方才,雨一停,她便感觉到,原本鼓鼓的胸口,现在已是空空如也。她更感觉到,盐水顺着她的腿,流到了地面上。那盐水流過的肌肤,還有一点点刺痛。 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不想让父亲忧心。她害怕年老的刚被雨淋了的父亲,知道花费全部家财购得的盐给雨冲了后,会撑不下去。 盐,沒了! 玉紫瞪着空空如也的袖袋,半晌后,她双手抱着头,低低地哽咽起来。 哽咽声,从她的喉中,低低地传出。刚一出喉,便被清风吹散。 她的盐,她花了两百刀币购买的盐啊。這些刀币,原可以让他父女俩吃一年的。可這一下,全沒了。 全沒了。。。。。。 呜咽了一阵后,玉紫抽噎着,伸袖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她蹲下来,扣起泥浆,一点点在手心涂匀,然后抹在脸上,脖子上,手脚上。 做這些事时,她一边抽噎,一边一句又一句地对自己說道:“困难只是暂时的。沒有過不去的坎。玉紫,只要父亲沒病,只要你不生病,就不怕了,不怕了。。。。。。玉紫,不怕了。” 低低的,一句又一句地自我安慰中,玉紫站了起来。 她刚刚站起,身后便是灯火大亮,同时,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的鼓声中,一個清亮的齐音暴然一喝,“吼——” 几百個声音同时应道:“吼——” 整齐而规律,充满阳刚的“咚咚”鼓声中,齐音又起,“吼!天以日为阳,天以水为阴。我得阳兮,长寿永康!我得阴兮,怀柔怀德。吼!” “咚咚”声中,几百個声音再次应道:“吼!” 這是一种热烈的,让人心情激荡的乐音。這是一种扯着嗓子,声嘶力竭下喊出来的歌唱。 這乐音,這歌唱,竟是一瞬间,便把刚才暴雨引发的寒冷,阴森一扫而净。 玉紫转過头去。 荒原中,数十個火堆热腾腾的燃烧下,商队裡所有的剑客,杂工,仆役,整齐地排成三個纵队,正在那裡起舞。 每一次鼓声敲响,他们便是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双手操着长剑,朝着前方重重一砍! 站在最前面,扯着齐音高歌的,是一個二十一二岁,容长脸型,长相俊秀的青年。 這個青年头束高冠,一袭紫色外袍随风飘拂。火光熊熊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那白净的肌肤,俊美如玉,衬得他那斜挑的长眉,凛然如刀。 在数百個粗糙的剑客中,這個青年,有着贵族才有的清华俊秀。 這個青年,玉紫還从来沒有见過呢。 她朝着他看了一眼,便别开眼去,到人群中搜索起他的父亲来。 很快,玉紫便看到了他的父亲,父亲站在队伍最后列,他一边随着鼓声左旋右转,脚步连踢,长剑挥舞,一边朝着玉紫的方向张望。 当玉紫向他看去时,老人马上咧嘴一笑,他冲着玉紫挥了挥手。 玉紫连忙向父亲跑去。 不一会,她便来到了队伍最后列。 一来到队伍中,玉紫浑身便是暖洋洋的。因为,整個队伍都被四周燃烧的十几堆大火给包围了。那通红通红的火焰,正灼灼地逼出她一身的湿气。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俊美青年右手拍着剑面,发出一声“嗡鸣”地脆响后,他再次高歌,“天令我生,地令我长,万般病邪,因我德衰而近,因我恐惧而凌。我欲高歌以驱邪,我要剑舞以迎阳。吼——” “吼——” 数百個吼声中,那些敲打着大鼓的杂工,也跟着剑客们左右错步而行,前旋后转,腰扭身摆着。 玉紫跟在众人身后,一板一眼的模仿着他们的动作。 “咚咚咚”的鼓声中,玉紫的身上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渐渐的,她可以看到众人身上,白气腾腾而起。 玉紫一边舞动,一边瞅向她的父亲,火光下,老人舞得很起劲,玉紫甚至看到,他的额头已有汗水渗出了。 這個法子倒是不错,這么运动過后,父亲应该不会生病了。玉紫想到這裡,那堵在胸口的郁结惶恐,一下子散了大半。 为了方便下次访问,請牢记,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