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請安 作者:卫幽 妆台前,沈棠的发丝被碧笙拢了起来,碧笙的巧手,上下缠绕旋转,不一会儿,一個好看的随云髻便现了出来。 碧痕从珍宝匣中选了支珊瑚红宝石镶嵌的八宝簪,那豆大的红宝石在青铜镜的反射下熠熠生辉,华贵非常,正要簪上去,却被沈棠拦了下来。 她笑着說,“不必那般华丽,就還用那支惯常用的那支玉簪。” 碧痕有些犹豫,“上次小姐戴那簪子的时候,就被二小姐三小姐好生地讥笑了一番。咱们又不是沒有好簪子,何必再惹她们嘲讽呢?” 沈棠笑着摇了摇头,“今日沈灏回府,她们必然是要打扮地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她们越是打扮地华丽高贵,我便越要简单素净。再說,阖府上下都知道咱们又不是沒有好簪子,那么沈紫嫣沈紫姝讥讽我,就更显得那姐妹两個眼皮子浅,嚣张跋扈,不敬长姐。于我們,并沒有什么坏处啊。” 碧痕了然,已经替沈棠整好了发髻的碧笙一拍手,惊喜地叫道,“碧痕姐姐你看,咱们小姐美若天仙,就算是戴了普通的玉簪,也娇艳地像個神仙妹妹呢!” 碧痕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棠一番,烟紫色绣着海棠花骨朵的绫罗长裙,罩着月白色的锦纱外衫,裙摆若隐若现地露出大片盛开怒放的海棠花瓣,修长的身姿,白玉一般的肤色,還有那张娇俏精致的小脸,让她不由暗暗赞叹,這品貌,這风姿,再加上這打扮,眼前的小姐岂不就是那传說中的海棠花神嗎? 沈棠笑着站了起来,“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月桂园在安远侯府的东北处,而安远侯夫人老夫人秦氏的颐寿园却在正南方,虽然算不得远,但走過去却也要花上半刻钟。 老夫人喜好佛法,每日清晨刚過卯初就起来礼佛,一直要颂念一個时辰的佛经,才要起身到正堂,然后用過早点,接受儿媳妇孙女们的請安。 离辰初還有一刻钟,沈棠便带着碧痕碧笙两個丫鬟出了月桂园,今日大伯父沈源和父亲沈灏都要回府,想必大伯母她们都很早就给老夫人請安了,若是去得晚了,被两個异母妹妹嘲讽一顿倒是沒什么,但若因此惹了老夫人和父亲的不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這两年来的努力,眼看颇有了些成效,她不想前功尽弃。 到了颐寿园时,老夫人刚礼完佛,正在更衣,她座前的大丫头桔梗便把沈棠引到了正堂,她的大伯母莫氏,已然到了,看她茶盏中的香茶已经见底,想必已经等候了多时。 沈棠微笑着给莫氏請了安,“大伯母這么早!” 這位大伯母一向以温柔敦厚的形象示人,但沈棠却绝不相信她内裡也是如此。看她把诺大的安远侯府管理得井井有條,叔伯妯娌都对她敬爱有加,底下的丫鬟仆妇也无不对她言听计从,就知道莫氏绝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更何况大伯父沈源身为安远侯府的世子,竟然只有一個摆着好看的妾室,连個通房也无,夜夜歇于莫氏的房内,即便如此,老夫人却沒有半分不满,反而乐见其成,這等手段,又岂是真正温柔敦厚的女子所能有的? 莫氏請沈棠坐下,然后慈爱地一笑,“我也是刚到,棠儿今日来得也早,是因为你父亲今日就回府了的原故嗎?” 沈棠轻轻地点了点头,“大伯父与父亲去了江南也有近两月了,今日回府,棠儿心中欢喜之至,早早地就醒了。我听說,二姑父二姑母還有苏表哥也会跟着一块来,不知道消息确实嗎?” 莫氏笑着点头,“不错,你大伯父捎来的信中說,你二姑母一家也会随着他们一块来,听說你苏家表哥长得一表人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個妙人。从此之后,府中的這些孩子们可就又多了一個玩伴了。” 沈棠微笑着点头称是,心中却在盘算,這么說府中的传言便是真的了。 二姑母沈明月嫁给了江南安乐伯的小儿子苏长海,安乐伯家虽然沒以前的声望强盛了,但却仍旧是勋贵之家,二姑母嫁過去之时景况還是不错的。 但因为苏姑父是安乐伯的继妻所出,与世子并非一母同胞,世子又看不惯苏姑父迂腐的個性,所以兄弟间本就有些不合,再加上二姑母争强好胜的性子,仗着自己是安远侯的嫡女,又是宫中皇贵妃的亲妹,在老伯爷在世的时候沒少对世子夫人指手画脚。 上两月时,安乐伯病逝,世子承了爵,便与各個兄弟分了家。安乐伯府的产业本就不太丰厚,分到苏姑父的产业更是少之又少,微薄得令人觉得可怜。苏姑父只是一個酸迂的读书人,对钱财并不上心,但二姑母可是個厉害人,她不服新安乐伯的分断,便闹了起来。 前去奔丧的大伯父沈源和父亲沈灏因此而不得不滞留在了江南,直到把這分产案解决了为止。虽說二姑母這一闹,把分到的家产是闹得厚了一些,但是得罪了兄长,這江南却也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所以大伯父只好禀明了祖父,将二姑母一家接回了安远侯府。 老夫人屋裡的大丫鬟们都在纷纷猜测,這二姑奶奶回来后,是在外面购置房产,還是就直接住回娘家了事,本来大家都觉得该是前者,苏姑父作为一個当家的男人,又是一個酸迂的读书人,想必是不愿意住到夫人娘家的。 但今日,听大伯母這话中的意思……难道竟是后者? “棠丫头,在想什么呢?”一個浑厚的声音问道。 沈棠忙醒過神来,原来老夫人已经换好了衣裳,在桔梗和柳絮的搀扶下,来到了正堂,正徐徐地往贵妇榻上一倚。 沈棠忙给祖母請了安,然后有些歉意地答道,“是孙女儿听闻父亲很快便要回府了,一时欢喜,恍了神,竟沒见着祖母进来,還請祖母见谅。” 秦老夫人面露慈祥地望着眼前越发美丽端庄的大孙女,微微地颔首,“你们父女一别两月,你想念父亲了,也是正理,我老婆子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怎会因你孝顺而怪责你?還不快坐下,你今日来得那么早,一定還未用過早饭,桔梗,把我的冰糖银耳燕窝羹给大小姐上一碗。” 沈棠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孙女儿怎么敢用祖母您的早饭?” 秦老夫人笑着說,“什么敢不敢的,长者赐,不可辞,還不快点用?” 沈棠一脸为难地道,“可是大伯母也還未用過早饭呢……” 莫氏想着捏了捏沈棠的手臂,“你這傻孩子,祖母都說了让你用饭了,還不吃,可是想惹祖母生气?” 又回過头去冲着秦老夫人一脸希翼的表情,“母亲,儿媳還真的沒用早饭,您就可怜可怜儿媳,把您那小米粥,分儿媳一点?” 秦老夫人显然对莫氏這套很受用,一边笑着一边說道,“桔梗,還不给大夫人添一份小米粥,不然她心裡定是要骂我小气,连個早饭都不给她用了。” 老夫人這么一笑,整個正堂的人也俱都笑了起来,一時間,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正在這时,一個满身珠翠的贵妇人进了来,见满堂欢笑,不由问道,“一大早,母亲這裡就欢笑不断,到底是有什么好事,告诉儿媳,也让儿媳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