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聚议 作者:卫幽 沈棠并不觉得诧异,像祖父這样在大周朝举足若重的人物,有间密室并不奇怪,但她总算明白了全叔那震惊的表情。 祖父愿意将书房的密室机关透露给她,愿意带她进入這地下密室,是否便是意味着对她的认可,愿意让她真正开始接触沈氏的核心? 沈棠跟着祖父踏上了這蜿蜒的石道,過不多久便到了一间地下石室,她看着祖父只轻轻在石门上一拍,石门便应声而开。 诺大的石室内,聚集了十来個相貌打扮各异的男子,见到跟在沈谦身后的沈棠,個個都露出不解的目光来。 沈谦将沈棠拉在身侧,对石室内的诸位道,“這是我的嫡长孙女沈棠,她素来机敏聪慧,若非生而为女子,必是我沈氏将来最大的脊梁。” 說罢,他又指室中各位对沈棠說道,“這几位都是我沈氏一族中的精英,平素显少能有今日這般聚得齐的,但你大伯父遇刺一事,确实对沈氏有着太深的影响,所以我便紧急将你這些叔伯叔祖召了回来。棠儿,你這么晚了還急着来找我,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 沈棠想了想,便說道,“祖父,碧笙醒了。她告诉我,她认出了射杀车夫那人所穿的衣裳,是青衣卫的服饰。” 沈谦的眉头一跳,“那棠儿的意思呢?” 沈棠沉吟片刻,“青衣卫沒有必要害我這個无足轻重的小女子,更何况,真的要害棠儿,便不会只将车夫射杀,而且還故意穿着青衣卫的服饰,在碧笙面前晃悠。京城的人可都知道,碧笙和碧痕是棠儿自淮南舅父家中带了来的。棠儿想,這许是敌人的迷惑之策。” 但是,大伯父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這句话,沈棠沒来得及說出口,便被在座的某位接了過去,“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這事透着十分的蹊跷,若是寻常之人,见山便是山,多半会中了敌人的奸计,以为大小姐遇袭乃是青衣卫的手笔。” 沈棠望向沈谦,“难道三叔去得晚了,现场已经被人打扫干净?” 沈谦眼中有着欣慰和赞赏,“整個般若寺的山道,干干净净,连滴血迹都未曾留下,更别提那破碎的马车和死掉的车夫马匹了。若不是你三叔心细,发现了地上的杂草有被动過的痕迹,只怕沒人能看出来,那地方曾发生過那样的事。” 沈棠闻言暗暗心惊,总觉得自己慢慢在步入别人设计的圈套,但一时之间却无法找出問題的关键。 在场最年长的一位长老沉声道,“我的看法倒有些不同,皇帝对我們沈氏虽然多有恩赏,但沈氏盘根错节扎根几百年的实力,也让皇帝颇为忌惮。他让皇贵妃独大,又不将皇贵妃立为新后,皆因对我們沈氏的忌惮。棠丫头的事儿虽然未必真的是青衣卫的手笔,但大郎遇刺却未必沒有皇帝的一份。” 沈棠认得那是沈氏现存辈分最高的长辈,她应该唤他一声曾太叔祖父的,他所言正中了沈棠的猜测。 在权利的角力中,皇帝,世家,沒有一個是干净的。 她抬头望了一下祖父沈谦,只见他思忖片刻后,方道,“事情的经過大家都已尽知,到底是谁做的,還在慢慢调查,若是大郎不幸……那但接下来沈氏的前程,到底该何去何从,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一個着玄色外袍的终年男子道,“侯爷,若是大郎不幸,不還有枫儿嗎?枫儿天资聪颖,为人又沉稳大方,是個能担当大任的孩子。如今,离枫儿成年,不過大半年的時間,若是能拖上一拖,再上折子請立枫儿为世子,那便再好也不過了。” 曾太叔祖父摇了摇头,“谅儿你想得太天真了,就算大郎的事不是皇帝所为,能碰上這种落井下石的好机会,他又岂能不再火上加油?” 沈谅急急道,“可二郎他,绝不是能当世子的料,将来也绝对无法将沈氏的门户撑起来!” 沈谦叹了一声,“叔公說得不错,若是……那册立二郎为世子的圣旨,恐怕会立刻就上门来。二郎就算再不成器,在皇帝的推波助澜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這個位置啊!” 他转头细细地望了沈棠一眼,沉沉地道,“若是不得不如此,那就把二郎放在明面,迷惑敌人吧。只要我一天未死,沈氏就有時間和机会,等着枫儿和榕儿长大!” 沈棠大惊失色,這……又关榕儿什么事? 她忙望向祖父,但祖父却只回以莫测一笑,让她的心一下子高一下子低,忐忑万分。 沈棠心中满是担忧,以她的聪慧,不過只是理了理思路,她便明白了祖父为何要将榕儿牵扯进来。 不错,若是父亲沈灏成了世子,那沈榕便是下一任的世子,对于祖父来說,培养沈灏這個已经定了型的纨绔子弟,自然不如培养沈榕来得容易且保险。 更何况,祖父早就洞察了榕儿的身手实力,他如今又拜入曹大人的门下,渐渐融入了京城贵族少年的圈子,并且還混得不差。 這样的沈榕,除了母族已然无人,并不比沈枫差。 但她却并不想让沈榕介入這爵位之争,秦氏的妒嫉之心有多强,她很清楚,若是沈灏真的成了世子,秦氏是必然不肯放過自己姐弟的。 等沈棠从遐思中回過神来,密室之内,已经只剩下她与沈谦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走神了……” 沈谦难得地抚了抚她的脑袋,“一日一夜都過得提心吊胆,千思万虑的,自然精神不济,难为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上次棠儿问祖父,是当未来皇后的祖父好,還是当未来皇帝的外祖父好,這個問題,我与你皇贵妃姑母已经相商過了。为今之计,能让我沈氏突破這四面楚歌的,便只有那一條路了。棠儿,你可愿帮帮祖父?” 沈棠暗暗惊心,沈氏会助三皇子夺得皇座,這是必然的事,若非如此,太子登基之后,忌惮三皇子的势力,削弱沈氏是必然的。 但祖父竟然要自己帮他…… 她不由抬头說道,“棠儿是安远侯府的嫡长孙女,与安远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祖父若有需要之处,棠儿自然竭力为之,不敢推辞。” 沈谦安慰地一笑,“既如此,以后沈氏像今日這样集会之时,你也来吧,多听听多学学也是好的。” 這便是說,要让自己进入沈氏的核心,有集会参与這些决定沈氏未来命运的会议? 能够有更大的活动空间,有更多与朝堂的联系,沈棠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她点了点头,“祖父有命,敢不从焉?” 沈谦正欣慰地摸着胡须,却听到密室的门猛地被打开,全叔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沈谦厉声喝道,“阿全,密室不能随意擅闯,你竟忘了嗎?” 全叔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哽咽道,“侯爷,大爷他……大爷他,沒了!” 沈谦闻言,身子一僵,“沒了?” 全叔嗫嚅着点头,“是,沒了!” 沈棠心中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回头便看到祖父一向硬朗的身子一下子便垮了下来,无力地跌坐在椅上。 沉默良久,沈谦方摆了摆手,对着全叔道,“阿全,你出去吧,我要想想,我還要想想。” 全叔发觉了沈谦的不对劲,有些犹豫地望着沈棠,自从沈棠被允许进入沈氏的核心,他便自然而然地将沈棠看得比原先的位置還要高些。 沈棠冲他点了点头,“你去吧,祖父這裡,有我在。” 全叔得了沈棠的指示,才敢退了出去。 密室裡,安静地可怕。 沈棠的眼中含着泪花,她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劝道,“祖父,大伯父的仇,可還未曾得报,甚至连凶手是谁,我們都還无法确定。若是您這会也倒了下去,沈氏便真的乱了,那样,岂不是趁了敌人的心意?” 沈谦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握了起来,用力地往书案上捶了一拳,然后站了起来,“你說得不错,祖父還不能倒。” 沈棠看到祖父的背影沉重却又硬挺,那强撑起来的坚强,那一瞬间刺痛了她的心。 *********华丽的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