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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珠 第29节

作者:未知
周渡带着不输方才刚进家门时的寒气,连身上的大氅都還沒解,赶到温氏面前,死死地盯着她。 温氏仿佛被他身上的冰渣刺到,抖了一抖,眼神慌乱道:“明觉……” “瑜珠呢?”周渡的眼角通红,神情渗满了可怖的肃穆,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叫他维持住脸上的体面,不至于太過面目狰狞。 “她,她自昨日起,便不见了……”温氏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充满了谨小慎微,惶惶不安的情绪仿佛在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像是得到了死刑的解脱。 周渡攥紧的拳头在听到结果的一刹,用力到可以碾碎石子。 “母亲。”他再度张口的声音充满了咬牙切齿的喑哑,“为何不写信告诉我?” 温氏楚楚委屈:“我想着你马上就要回来了,而且你父亲和家裡的几個兄弟都已经出门去找了,就干脆等你到家再說,万一,万一你回来前,人就找到了……” “那人找到了嗎?” 自然是沒有。 温氏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說话。 周渡咬紧牙关,点了两下头,而后头也不回地披着大氅又往外去,任温氏在身后怎么喊也沒有再回一次头。 适才留在院子裡盘问丫鬟小厮的彰平悄无声息地跟上,道:“已经问清楚了,少夫人自昨日上午去送了黎家五姑娘下江南之后便再也沒有回来,大爷昨夜便派了人去黎家问他们此行船只的下落,同各位少爷分别去沿岸渡口找了。” “至今一個都未回来?” “是。” “去黎家。” 周渡绷紧下颔,不再同回来时一样坐上马车,而是直接自己上了马,飞奔往黎阳侯府去。 — 自上京往姑苏,一路行船走走停停,约莫需要十几日的功夫,但是马车日夜兼程的话,只需五日上下,骑马更快的话,大概三四日便可。 黎家的船只被截在半道的水路上,彼时距离他们离开上京不過才四五日。 黎容锦披上貂裘,迎着江面上的寒风看着有能耐将自己的船只拦下的人,果不其然,是周渡。 “周大少爷到家還挺快的。”她隔着甲板,语气戏谑,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是对周渡的讽刺。 周渡懒得理她,喊手下的人将一沓厚厚的书信递上甲板,她的跟前,简明扼要:“去岁黎阳侯府的四公子在赌坊输了三百两白银,不敢告诉家裡,是二公子暂时挪用了工部的款项填上,后续才慢慢還上的;今年初,府上大小姐的丈夫在青楼为一位女子赎身,且迎进门,藏在家中至少三月,彼时正值太后驾崩未满一月,是国丧……” “够了!”黎容锦听到第一件事的时候就已经脸色大变,更遑论還有后面那個。 周渡這次显然有备而来,面前這一沓厚厚的东西,不知藏了他们家多少的龌龊事。 她瞪着眼睛,面露愠色:“周侍郎,我黎阳侯府同你无冤无仇,你想做什么?” “你也知道我們两家原本无冤无仇,那你還设计带走了我的妻子?”周渡反问道。 她就知道。 黎容锦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他是为了瑜珠来的。 “周侍郎在說什么,我听不懂。”她绷着脸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承认是自己带走了瑜珠。 “听不懂沒事,我会叫黎五姑娘听懂。” 周渡使了個眼色,彰平便继续念着手上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俱是上不得什么台面的勾当。 黎容锦越听越脸色苍白,甚至這其中,還有许多是她也不知道的事情。 “本来我昨日便可追上你,但为了拿到這些东西,我還颇费了一番功夫。” 周渡眼底泛着乌青,已经数不清自己是几個夜晚沒有睡觉。 “她人呢?” “你在威胁我?” “黎姑娘以为什么便是什么,我只要知道,她人呢?” 黎容锦重重沉着气,眼底显然已经出现了一丝动摇。 “她在你们家過的并不开心。”良久之后,她才道。 “那是之前,往后我会叫她开心。”周渡眼中耐心不多,依旧道,“她人呢?” 黎容锦面色难看:“我不知道。” 在周渡再要开口前,黎容锦又道:“我当真不知道,我是在彭城县的渡口将她放下的,她說不想连累我,便自己带着丫鬟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裡。” 周渡深沉的眼底仿佛结了一层寒霜:“那黎姑娘可有一路派人护着她?” “我都不知道她要去哪裡,如何派人护着她?”黎容锦反问,“周侍郎,那是你的妻子,就在你们家中,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都不曾护好她,如今她想要离开,我帮她一程便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又凭什么要求,我能护好她?” “仁至义尽?”周渡蓦地冷笑了声,“彰平,去船上清点黎家這几艘货船上的人数,黎侯和夫人给的人数是五十八人,但凡少一人,都给我仔细问清楚了下落。” “周明觉!” 黎容锦挡在船头,瞪红了眼睛:“你敢叫人上船试试!” 周渡阴郁着脸,并沒有被她的模样吓到。 彰平也沒有收到自家主子停下的命令,直接不顾黎容锦的阻拦,跳上了船,开始同春白一道清点這几艘大船上的人数。 黎容锦被逼的越来越心慌,气息渐渐不稳:“你当真要同我們家撕破脸嗎?” “从你带走我妻子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周渡冷冷地說着,并不曾有一丝一毫叫人收手的打算。 “周家待她不好,我知道,我也同她說過,待我从燕地回来,我会好好地补偿她,好好地同她重新开始,黎姑娘既然要多管闲事,就该做好毁人姻缘的觉悟,腌臜事哪一家沒有,黎姑娘自己家的事都沒处理干净,就来管别人家的闲事,那便如你所愿,管到底。” 黎容锦生至這般岁数,从未有一刻同今时今日這样难受,寻常同别府千金争吵打闹的生气同此时此刻的生气比起来,简直根本不值一提。 被人掐住咽喉的窒息感叫她攥紧拢在袖中的拳头,望着周渡磨牙凿齿,充满怨恨。 “你這個疯子。” 她一字一顿道。 “少爷,数清楚了。”彰平自她身后一阵风似的溜過,站到周渡跟前道,“如今三艘船上的人加上黎五姑娘统共是五十六人,比黎侯给的人数少了两人,不见踪迹。” 作者有话說: 晚上還有一更 — 感谢上一章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182691 1個; 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残梦 50瓶;关山 20瓶;25676409、花小海、、carrie、姜姜 10瓶;懒懒、洒家不懂格斗术、fifi、喵喵罒w罒 5瓶;岁岁欢愉、柳絮、三月裡的鱼、chocolate就是臭猫 3瓶;waiting、雅意、当蓝遇上黑 2瓶;南下、你们最大、窝窝睡着了、lizzie、狗的花、宝宝爱自己、奶伦不见了 1瓶; 感谢大家,继续去码今晚的二更了~ 第34章 连轴转 当年,不是她算计的我。 黎容锦闭眼, 满脸尽是就此被逼到绝路的不甘。 “周侍郎。”她忽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何会帮瑜珠离开嗎?” 周渡抿着唇, 铁青的脸色隐隐泛着乌黑, 不知是连日奔波的劳累還是此时面对黎容锦的生气所致。 可是他气又如何, 黎容锦比他更气。 “在我下定决心要帮她离开之前,瑜珠从未同我說過你们家一個字不好, 她只告诉我, 她是待不下去了,她同你们都過不下去了。可你知道, 我是如何发现她当真過的不好的嗎?” “我带她去赴李御史家的宴, 你猜同样赴宴的人還有谁?褚遥知,当年那個明明应该杀人偿命最终却只是全家被贬为庶民的禇家的女儿, 陈王侧妃, 褚遥知。” “瑜珠一见到她,浑身便开始发抖, 想起她全家被灭门的惨案, 想起她全家被火烧死凶手却仍旧能够全身而退過他逍遥快活日子的惨案!而那件案子办案的人是谁呢?是你,周侍郎。你连为自己妻子申冤,叫杀害你岳丈全家的人偿命的本事都沒有, 送他们进诏狱的本事也沒有, 你居然有脸坦然地坐在刑部,站在刑部侍郎這么高的位置上美其名曰为百姓申冤, 为天下人申冤!你就是個伪君子,一個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周渡板着脸, 面对她的指控, 虽然觉得愤怒, 但尚未到要与她一样厉声责骂的地步。 他皱着眉头,坚毅的脸颊迎着寒风道:“所以呢?就该如你所言,一开始就不顾一切把禇家杀人定罪,将他们全家拉入诏狱,跟王家一样,获刑流放是嗎?” 黎容锦昂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瑜珠单纯,觉得有恩当即便要报恩,有仇当即便要报仇,我可以理解,可是自小长在宫廷,身为五公主伴读的黎五姑娘如此行径,我倒真不能理解。”周渡出言讥讽道,“你在這裡指责我的时候,怎知我背地裡沒有一直盯着禇家的动向?褚煜台被革职之后,一直借着贵妃在宫裡拿出来的银两在外头做生意,在江南臭名昭著之后,便搭陈王的线改道去了蜀中,恰逢蜀中井盐开采,他在其中捞了极大一笔,尽数换作银票运回上京,供禇家人继续挥霍无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這些事不過尽数发生在上月。而我身后有周家,就如同黎姑娘身后有整個黎家一样,我既不可能当年便弃全家于不顾去为瑜珠申冤,却也不会放任她一個孤女平白受了委屈,求救无门,最后只能躲在园子角落裡哭。不日后,我便会将近几年褚家的事全都整理上奏,罪证,足够他们流放,黎姑娘却偏要急這一时嗎?” “你……” 黎容锦竟被他說的噎了一噎。 “那你母亲,你母亲成日派人监视着瑜珠一事,你又如何說?” “家事,无需同黎姑娘說。” 黎容锦咬牙,真恨不能冲上去将他這张万年不变的冷脸撕碎。 “可我就不信,你這几年,从未做過对不起瑜珠的事。”她坚定道。 “她走的时候,是我见過前所未有的决绝,她对你们家当真一点留恋都沒有,她活的很痛苦,你们家一定也少不了一宅子叫她恶心的龌龊事。 何况,连你自己也說,你知道她在周家過的不好,可你为什么就非得等你从燕地回来再对她好呢?你一去就是三個月,你知道她在你家過的艰难,每多一日都是煎熬,整整三個月,你是要等她熬死了你才会回来嗎?” “所以黎姑娘的手是当真要伸到我們周家的家事上嗎?”周渡神情冷硬道。 黎容锦上前了一步。 她能察觉到,她說完那番话的时候,周渡下眼睑的神情动了动,显而易见是心虚了,所以他如今只能威胁她,逼她告诉他瑜珠的下落。? 可她真不是吃素的。 “你去圣上面前告发我們家好了,你今日敢去,明日我們便也会将你周家的一摊子烂事摆上台面,大不了鱼死網破,谁怕谁呀!我猜,瑜珠失踪的消息,你们定還沒在上京告诉其他人,需不需要我們替你添点火,叫全上京的人都知道,你们周家是怎样苛待自己的儿媳妇,怎样逼得她不得不离家出走,不得不连投江的打算都做好了的?” 她喊话的气势极大,仿佛是真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要同周渡拼個你死我活。 周渡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你再說一遍,她打算做什么?” 黎容锦蹙眉,不知他问的是什么。 “她为了不让我找到,连投江的打算都想好了?”周渡自言自语。 她一顿,眼看着他的目光在寒风中一寸一寸变得猩红、可怖,她心下,沒由来泛起一阵胆寒。 可她還是撑着最后的勇气,道:“总之,你要想找到她,无论如何也得先将你们家那一堆破事解决完了再說,难道你想领她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婆母派人监视着,连出個门都要经過再三請求,在外吃顿饭都要看下人的脸色行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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