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珠 第79节 作者:未知 两相对视,瑜珠便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点不一样的意味。 “三個月多了。”周渡喉结滚了滚,沉声道。 “可是……” “我注意些。” “不是……” 她還沒来得及再說点什么,人便被放躺了下去,腰身叫周渡拿了個枕头垫着,床前的纱帐随便一钩便垂了下来,遮住了一室旖旎。 次日,瑜珠的腰有些疼。 在周渡早早起身准备去上早朝的时候,朝他后背踢了踢,似在抱怨。 周渡板着脸回头,一丝不苟地将她白玉般的脚塞回到被窝裡。 “外头冷,别着凉了,今日沒什么大事,你再多睡会儿。” 瑜珠缩在被窝裡,瓮声瓮气地应着。 昨夜她的确累着了,三個月不开荤的男人,同三年不开荤的其实沒什么区别,只是顾忌着她肚子裡還有孩子,所以一切都显得很克制,到最后還是手上功夫多。 她只觉得浑身又累又酸,翻身又睡了個回笼觉,等到再醒来的时候,云袅恰好紧赶慢赶着過来,道:“大夫人来了。” 因为头几個月瑜珠胃口一直不好,身子也消瘦,太医来看了,說是胎像不稳,所以他们府上便一致对外把紧了嘴门关,不向外人透露一丁点她怀孕的消息。 直至后来胃口好了,孕肚也渐渐显起来了,瑜珠才随着周渡去了昨日庞大人的宴,相当于是变相地公布此事。 温氏便是被昨日去赴宴的一位夫人告知,才知自己竟是要做祖母了。 “你们也真是,這种事情外人能瞒,我這個做母亲的,還要瞒嗎?都三四個月了才叫我知道,你们到底有沒有把這個孩子放在心上?” 虽說周池同陈婳早就已经生了一個女儿,但在温氏看来,那是相当不作数的,瑜珠同陈婳,虽然一個都不是她看中的儿媳妇,但两相比较,她自然還是更愿意接受瑜珠。 好歹她同周渡是明媒正娶成的亲,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這可是你们头一個孩子,你们半点做爹娘的经验都沒有,怎么就能自己瞎忙活呢?就算不請我,這個月份了,好歹要找几個稳妥的稳婆在家裡,就你身边這几個毛丫头,哪個能照顾好你?” 瑜珠已经穿戴齐整,自顾自坐在桌边用起了早饭,温氏喋喋不休,即便知道自己說话她不爱听,但也還是该說的都說了。 她边說還边观察着瑜珠,见她喝几口粥便喜歡夹一筷子辣萝卜,问:“我记得,你从前是不吃辣的吧?” 瑜珠顿箸,点了点头。 “都說酸儿辣女,這头胎,莫非是女孩儿?”温氏好奇,“請郎中来看過沒有?把脉能看出是男是女了嗎?” 瑜珠又摇摇头:“請過了,暂时還看不出。” 温氏遂有些遗憾:“這头胎,最好是個男孩儿,明觉老大不小,先是为他祖母守孝,后来又在闽州耽搁了三年,過了年都要二十有六了,膝下還沒有個嫡出的儿子,說出去属实不好听。” 可惜周渡自己想要的倒是女儿。 瑜珠心下默默腹诽,并不打算应付她這些话。 温氏见她不說话,沒反应,撇了撇嘴,叫一旁跟着的赵嬷嬷给自己递上来一沓东西。 她将东西齐齐整整地放到瑜珠眼前。 “你如今既有了身孕,那铺子裡的事便也先放一放吧,成日抛头露面、奔波劳累的,于孩子也不好,我這边有些田亩庄园,還有几间铺面收租,你暂且收着,就当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 瑜珠并不想要這些东西。 温氏知道她的心思,强调道:“這是我给自己孙儿的见面礼,同你沒什么干系,你只是暂替他们保管着罢了,日后若是再怀個老二老三,我還有的是东西要给呢。” 她都這么說了,瑜珠自然只能收下。 温氏环顾房内四周,见床前的屏风上還挂着男人昨日褪下的外衣,便又道:“你怀孩子已经有三四個月了,你同明觉還都是一直同房睡嗎?” “嗯。”瑜珠并不觉得這有什么問題。 她看着温氏,温氏便也看着她。 终归她是沒說出那句叫瑜珠也许会当场拉下脸赶她走的话,而是道:“同房便同房,你们夜裡可得注意点,头胎的孩子,最是脆弱了。” “嗯。” 见她始终神色淡淡,也沒什么兴致应付她說话,温氏便也不在她跟前继续自讨沒趣,只是又将府中上下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将自己带来的几個经验丰富的嬷嬷安顿下,便就离开了。 周渡午时回到家,见到瑜珠身边又跟了几個从前常在母亲身边伺候的嬷嬷,下意识便蹙起了眉。 倒是瑜珠轻描淡写,与他安抚道:“這几位都是从前伺候過大夫人生产,经验丰富的嬷嬷,今日過来,是来照顾我身子,不是来做别的的。” 周渡自然知道,母亲如今若是還敢往瑜珠身边安插人监视,那他们的母子情分,便真的是到头了。 他只是担心瑜珠生气,幸而她沒有。 他喊了几個嬷嬷暂时下去,自己坐下陪瑜珠用午饭。 瑜珠早饭吃的晚,如今肚子并不饿,只是简单舀了碗汤,坐在桌边慢慢喝。 喝到一半,她突然若无其事般与周渡道:“你觉得,你需要安排個通房或者妾室嗎?” 周渡属实沒有用饭的时候說话的习惯,但瑜珠這种话都问出来了,他觉得他再不說话,他妻子又该跑了。 他擦干净嘴巴,随手将帕子扔在边上,拉過瑜珠有些闷闷不乐的脸颊,与她严肃地对视着:“是今日母亲来跟你說的?” “她沒說。” 她若是敢說,瑜珠恐真的会当场将她赶出去。 但她沒說,不代表瑜珠不知道她想說的是什么。 周家是個大家族,长房周开呈膝下三個孩子虽皆是温氏嫡出,但不代表家中就沒有姨娘通房。据她所知,周开呈是沒有妾室,但却也有两個通房,二房的叔叔周开民,则是有一位妾室,几個通房,周玉璇就是妾室姨娘的孩子。 她如今有了身子,温氏有那等想法,倒也不稀奇。 她看着周渡,攥紧的手心突然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当初与他重归于好的时候,她就曾暗暗发過誓,如若周渡日后会想要纳妾通房,她既然能走第一次,便也能带着孩子,再离开他第二次。 沒有哪個女人愿意分享自己的丈夫,她不是圣人,自然也不例外。当初同周渡沒有什么感情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是确定了两情相悦的事情,怎么可能容得下第三人呢? 周渡却不答反问:“你觉得我需要嗎?” 瑜珠看着他,沉静的眼眸终犯了下涟漪,又踢了踢他正正经经摆在桌子下的腿。 “你敢!” 周渡满意地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日后母亲的那些话,你便少听,我在這裡同你发誓,我周明觉此生唯有江瑜珠一位妻子,也只有這一個女人,旁的,什么都不会有。” 瑜珠嗔道:“你若敢有,我便带着孩子自己去過新的生活,不要你這個爹爹也罢。” “嗯。”周渡郑重地应着,环住她腰身的手又紧了紧。 或许瑜珠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对于失去她這件事,他能有多敏感与恐慌,回到家中再也找不到她踪迹时的彷徨,得知她在扬州跳江时无尽的绝望,他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爱她,只想将她与自己牢牢地锁住一辈子,什么妾室通房,他更担心的,是瑜珠会抛下自己转头就见到更多的面首,那是他毕生最不愿见到的场面。 瑜珠哪裡知道他的這些心思,与他把话說开了后,又同他悄悄告温氏的状:“可是你母亲說了,头胎最好是男孩儿,你马上新一岁都二十有六了,膝下還沒有嫡出的长子,会叫人笑话的。” “二十有六,又不是将来都不行了,如何不能先要女儿?”周渡一本正经地說着,又往瑜珠嘴裡舀了一勺热汤。 瑜珠自然地喝着汤,過了好一瞬才反应過来,他說的不行,是什么不行,小脸登时烧的通黄。 第85章 章番外一 自那日之后, 温氏便常往周渡同瑜珠的新宅跑,从前她是找不到理由可以過来,如今瑜珠既有了身孕, 倒给了她可以来回奔波的借口。 只是奔波着来奔波着去,便也不免被有心人看在眼裡, 故意挑唆道:“素来都是儿媳妇上赶着去伺候婆母,如今你倒好,竟成了伺候儿媳妇的人, 你忘了她当年叫你们家多难看了?還不知道长点记性!” “长记性长记性,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沒长记性?”温氏不满地回怼道,“她当年是叫我們家难看,但那不都是我們家老太太不仁在先嗎?如今事情都已经說开了,都過去了,你還提起来,是存心想叫我心烦嗎?” 挑事的喉咙一噎, 被她怼的面露了几分尴尬, 但又不甘就此罢手,道:“那既然你說都過去了,为何你的好儿子好儿媳還不愿回家裡来住?是家裡太窄容不得他们, 還是在他们心裡,此事压根就還沒有過去?” “你——” 因为周渡搬离周家一事, 温氏当初沒少再次在姐妹们之间沦为笑柄。但随着時間推移, 此事到如今, 其实几乎已经沒什么人再提了,如今這人還非得将它搬出来,无非就是见不得她好。 她冷冷地觑了那多嘴的夫人一眼:“你怎知是他们不愿意回来,還是我不愿意叫他们回来?自己家裡那点事都沒擦干净, 就想来挑唆我同我儿子儿媳妇之间的关系。我們周家,明觉是嫡出的长子,早晚這整個家都是他的,即便不同我們住在一起,也不会改变分毫,你還是留着你那多余的心,操心操心自己家的事情吧。” 那夫人不服:“我家有何事可操心?” 温氏冷笑:“我家明觉,近来是在京兆府办事,你真想叫我去他那打听打听,你们家近来都出什么事了?” 那夫人总算彻底语噎。 一场试图挑起婆媳纷争的争吵便以温氏的胜利而告终。 她言笑晏晏,假作大方地送走几位上门来做客的夫人,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你說究竟有何法子,才能叫明觉他们回家裡来住?”她头疼地问着跟在自己身边的柳嬷嬷。 柳嬷嬷随着她一同叹气:“大少爷当初走的时候便說了,這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少夫人不满意咱们這一大家子。不說老爷和小姐他们,便是夫人您自己,从前待她也实在称不得好,她觉得自己在周家是受尽了委屈,要想她重新回来,只能是下一番苦功夫了。而只要少夫人愿意回来,大少爷自然也就不会再固执。” 温氏何尝不知道這個道理,扶着额道:“我承认,我从前对她是苛刻了些,但我不是因为不知道那些事情嗎?我后来知道了,我有再为难過她什么嗎?自打她怀孕以来,我时不时便去他们那边给她送补品,送這些那些,我对她還不够好嗎?她還要我如何?” “夫人对她是挺好,但如今夫人送的這些东西,她也是不缺的呀。”柳嬷嬷再次一针见血,点醒温氏。 “夫人所送,无非是些田亩以及房契地契什么的,還都說的是给少夫人肚子裡的孩子,少夫人如今自己有那么大一家成衣铺子,又有大少爷给她撑腰,您即便是送再多這些东西,也不過是锦上添花,沒什么意义的。” “那你說我要给她送什么?给她摘天上的月亮,给她送天上的星星?” 柳嬷嬷笑了:“若是少夫人肚子裡的孙少爷說想要這些,相信即便是再难,夫人也是愿意去为他摘下来的。” 温氏這节骨眼上,属实是不想笑的,但柳嬷嬷這话,又实在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扬起嘴角道:“那是自然,那是我明觉的骨肉,是我的亲孙儿,我能不疼嘛。” “所以终归到底,是夫人沒有把少夫人当女儿疼。”柳嬷嬷循循善诱道,“依老奴之见,夫人若真想大少爷他们能早日归家,便该拿出待咱们家四姑娘的态度待少夫人,那样她才能真心实意地感觉到,夫人是疼她的。” “待韶珠的态度?” 温氏想了想,韶珠那是她亲女儿,她待她自然是沒话說的,可若要同待韶珠一般待瑜珠,她扪心自问,自己只怕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也得逼着自己去做,眼见着少夫人的肚子一日赛一日地大了起来,夫人难道真想咱们的小少爷小姑娘,就出生在外头,不能长在您的膝下嗎?” 這话彻底钉下了温氏的决心,她攥紧了手中的拳头,打定主意:“那好,就同待韶珠一般待她。” — 临近年节,瑜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来年前最后一次查看自己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