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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珠 第8节

作者:未知
瑜珠知道她是不舍,周家這么好的门脸,這么好的宅子,每月给她们的银子都照自家女儿的份例给,她一個孤女,如若可以,也想一直在這裡住下去。 可她如今闹出這种事,已经注定是要受主人家不待见的了,或许她们看在老夫人的面上,平日裡還会给她几分笑颜,但也终究不是心甘情愿的。 与其這样留在人家家裡讨人嫌,不如走了一干二净来的痛快。 她打定主意,翌日清晨去陪老夫人用饭的时候便叫云袅打包好了包裹,到时候直接辞行。 哪想老夫人听了她的话,是十万個不同意。 “你走什么走?难道因为那两個不懂事的丫头就要走?你出了周家,還能去哪?你不许走,你走了,你叫我日后去地底下,如何去见早就過世的你祖父祖母?去见早就過世的我夫君?說如今周家這么大的家业,我却连個恩人家的遗孤都保不住嗎?” 老夫人握着她的双手,老泪纵横:“好孩子,明年开春就是我七十大寿了,我還指着你陪在我身边,热热闹闹過個寿辰呢,你看你昨日及笄,我都陪你過来了,你好歹也陪我老人家過個寿才說的過去,是不是?” 原本神情一直未怎么松动的瑜珠听到七十大寿,果然显露出了几分犹豫。 這样的寿辰于老人家而言,已经是办一次少一次,老夫人這些日子对她的疼爱不是假,她不陪她過寿,倒也实在說不過去。 老夫人见状,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不想再待在家裡,是担心日后那两房人见到你会心生厌烦,但我如今還活着呢,周家要說做主,也轮不到她们俩来做你的主。你只管待在我的慈安堂,平日裡去哪都叫陈婳陪着,她们总不敢对你胡作非为,說三道四的。” “你若是实在過的不自在,等明年春,明觉的亲事定了,我就先给你也物色一個好人家,叫你平平安安地嫁出去,嗯?” 瑜珠娇嫩的脸蛋听到這,悄悄染了半边红晕:“我不,不急着出嫁。” 老夫人破涕为笑,叫她伏在自己膝头,疼她的目光就如同疼爱自己的亲孙女一般。 自那日之后,瑜珠便再沒提過要走的事,也听老夫人的话,平日裡无事就不常出去走动。周家子嗣繁茂,多她一個表姑娘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她只有在冬至、年节這样全家都要聚在一起的时日才出来,跟众人见一面,就算出门也是默默跟在最后,不打扰任何人。 陈婳有时都說她是太闷了,得活泼些才行,但她每次都只是摇摇头,自己安静地坐在窗前看书,十年如一日。 — 转眼,瑜珠到周家已经大半年了。 老夫人的寿辰在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来的客人也多,有些是本就家在京中,生辰那日才過来的,有些是早早地从豫章等地赶来,已在周家住了小半月的。 近一月,慈安堂每日都是人挤人的热闹,這日更不例外,瑜珠被吵的看不下去书,只能被陈婳拉着去外头的园子裡逛逛。 可惜园子裡也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被周家請来赴宴的客人。 寿辰宴定在午时,如今還只是半上午,望着满园子的贵妇小姐,瑜珠又想要回到自己的小屋子裡去了。 但是陈婳拉住她:“走什么?他日你也会是她们当中的一员,這种场面定是要适应的。” 瑜珠不解,自己只是個商贾出身借住在這裡的表姑娘,就算老夫人会用周家的面子为她议亲,但怎么也不可能会议到這些达官贵族头上,顶多是個瞧起来有点出息的穷书生,已经科举中第、有個小小的一官半职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了,陈婳說這些,真是太抬举她了。 但是陈婳看着她這张脸,却笃定道:“无需妄自菲薄,就凭你這张脸,出去可有的是侯爵府伯爵府的纨绔公子等着呢。” 瑜珠赶紧摇摇脑袋:“那些人即便是等着也只是玩玩儿罢了,待到真正要议亲的时候,定是一個跑的比一個快,姐姐快别取笑我了,叫人听去也丢人。” 陈婳却似乎就喜歡逗她,越看她脸红,越觉得有趣,“那小瑜珠,我问你,如若现今有两個同样出身,同样俊美的男人摆在你眼前,但是前者博学多识,不苟言笑,后者幽默风趣,风流倜傥,你选谁?” 瑜珠想了想,问:“风流倜傥的那個与前者一样博学多识嗎?” “那倒不,但也算饱读诗书,只是可能离科举中第還差了点。” “那自然是前者。”瑜珠這回不假思索便道,“同等家境,后者饱读诗书還无法科举中第,想来只是個绣花枕头,将来做别的,也不一定能成什么气候。” 灼灼几朵桃花之下,陈婳盯着她言之凿凿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不死心地问:“那如若前者十分刻板无趣,你即便嫁了他也可能一日都說不上一句话,毫无夫妻乐趣可言呢?” 這大庭广众的,瑜珠不懂她为何突然就想到了這些,不過瞧她的脸色,她似乎又有点明白,也许是老夫人正为她挑了這样两個男人,叫她来选呢。 她抱着十分严谨的态度,认认真真与陈婳道:“那我還是选前者,至少他是真的有才有学,刻板无趣什么的,只要能给我自由,我才不将希望整日寄托在他身上,自得其乐不就好了?” 陈婳默默地看着她,映着粉嫩桃瓣的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深邃。 直到许多年后的一天,瑜珠回想起今日這般场景,才知道,她原来早就在试探她的心境,也原来,早为她安排好了接下来根本沒有選擇的命途。 作者有话說: 是的,所以罪魁祸首是婳~ 第9章 喝口水 她彻底晕厥 陈婳听完瑜珠的话后便一直有些闷闷不乐,魂不守舍,之前還兴致勃勃想要参加的交际应酬如今是一样都不想去了。 午宴尚未开席,姑娘们都還在后院扎堆玩乐,有的在折花吟诗,有的在投壶射箭,有的在击鼓传花,還有的在对坐围棋,瑜珠和陈婳静站在假山边上的桃树底下,不引人注意,但也并非是全然沒有人将目光落在她们头上。 “韶珠,這便是你說的来你们家打秋风的两個亲戚?”武陵侯家的姑娘武湘君坐在一边廊下,手中慢悠悠地晃着一把团扇,细眯起来的一双凤眸有條不紊地打量着陈婳和江瑜珠,许久未有移开。 周韶珠含蓄地笑了笑。 她和這武陵侯家的姑娘其实交情并不怎么样,但架不住她早听說過此人的脾性。因为她自己生的满脸麻子,每日晨起都须得上许多的脂粉才能将自己原本的容貌遮住,所以她看不惯一切美丽的东西,但凡是天生丽质出现在她面前的,她都觉得是炫耀。比她位高者她自然不敢說什么,但位低者,便时常要吃她的教训,受她的讥讽。 距离江瑜珠上次生辰的风波已经過去了大半年,這大半年裡,周韶珠在家中一直装的是温柔贤淑,知错就改,半点不敢再对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向,如今好容易有這么個机会,借刀杀人,她才舍不得放弃。 “是啊,就是那两個。”她应和着,仔仔细细道,“左边那個明紫色衣裳的,是我們家老太太的侄孙女儿,豫章陈家的姑娘,上回在王家的宴上,你当见過的;剩下那個便是去年才来投奔我們家的,自家从前是经商的,被褚家一把火烧了個干净才来我們家打秋风,亏的是我們家老太太仁慈心善,才将她收留了。在府上是成日成日的不理人,也不用学规矩,還能领月银,過的可是比我們這些正儿八经的小姐要自在多了。” 武湘君冷笑一声:“原来是商户女。” “是啊,商户女。”周韶珠道,“从前我還当她是表姐妹,好心关照過一番,哪想就因为她及笄那日,我不小心将她的一盏花灯错扔了,她便记恨上我了,居然找到我大哥哥告我的状,害得我和玉璇在祠堂裡罚跪了足足半日多。” “也不知她是给我大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道的,我大哥哥那人,素来是最严正无私的,居然也轻易听信了她的鬼话,可见她的手段了得。” 她說着,便凑過去与武湘君道:“待会儿估计咱们還得与她同桌用饭,你可千万别靠近她,惹不起至少躲得起,就当不沾這份晦气。” 武湘君却哪裡是会听這些劝的人,心中的怒火已经在周韶珠刻意的煽风点火和瑜珠远远望去過于清纯貌美的容颜夹击下升腾起来,以不可扑灭之势燎原。 等到在饭桌上坐下的时候,瑜珠便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似乎身上带着很大的怒气,而且是对她。 可她分明不认识這姑娘,也分明从未与她见過面。 而且看她的模样打扮,便知這是個她惹不起的贵家千金。 她微微与她抿唇笑了下,点了下脑袋,便转身兀自吃自己的东西。 可武湘君却措不及防,在她提筷的时候故意铿锵有力道:“如今這世道,真是人善被人欺,做主人家的,居然還要看一個客人的脸色過日子,真是沒天理了。” 瑜珠一顿,手中的公筷也沒有夹稳东西,小小的一块糖醋肉从她的手中又溜回到了盘裡。 武湘君又哼着笑:“瞧瞧,真是半点规矩也不懂。” 瑜珠算是彻底明白,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敢问,我与你认识?”她在满桌人古怪的目光中,放下筷子,尽量心平气和道。 “不认识。”武湘君挑眉,“但也不妨碍我替天行道,清理那些寄人篱下却只知道骑在主人家头上作威作福的狐狸精。” 瑜珠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被她称作是狐狸精。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裡清楚,顶着一张诱人的皮囊,便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勾引将来要当家的少爷。殊不知,這人的命数啊,都是上天注定好的,生来高贵便是高贵,生来低贱便是低贱,士农工商,岂有颠倒乎?” 满桌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知道這大小姐又是爱挑人刺的毛病犯了,回回都這样,见到好看的便忍不住将人贬低到尘埃裡,用以衬托自己的高贵,以为這样,人的美貌便会少去一分似的。 不過……姑娘们纷纷抬眼,或悄悄的,或明目张胆的,隔着几個人几道菜,将目光落到几乎从未见過的江瑜珠头上。 這個投奔到周家来的孤女,模样生的倒实在是好看,看惯了京城裡的浓妆艳抹、庸脂俗粉,真是少有见到這样清新夺目但却不哗众取宠的,五官精致,眉眼柔和,犹如江南水乡裡的乌篷船,自带一股诗卷气,摇摇晃晃间,便满是朦胧的水雾,弱水三千,不及一瓢。 清水去芙蓉,天然去雕饰,說的大抵就是這样的人。 瑜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這位武陵侯府千金的怪癖,察觉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只以为她们是当真信了她的话,以为自己是個狐狸精,還勾引了周家将来要当家的少爷。 她想辩解,但是身边突然传来一阵酒盏打翻的动静,恍惚回眸,只见陈婳正抱歉地掏了帕子递给她:“实在对不住啊瑜珠,我的酒杯倒了,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裳,我陪你去后头换一身吧?” 她回過神来,知道她這是在帮自己找借口离开。 毕竟是老夫人的寿宴,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于是她只能点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陈婳离开,与她一道绕至东边僻静无人、供客休息的厢房。 “喘口气吧,那些人实在是太過分了。”陈婳递给她一杯水,自己拎起袖子擦了擦汗。 瑜珠谢過她的好意,默默喝了口水,面色却依旧灰败。 “刚才那是武陵侯家的小姐,平日裡最是口无遮拦的,估计是韶珠和玉璇在她跟前說你的坏话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你可得开心着点。” 可是当众被人骂狐狸精,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瑜珠觉得自己能忍住不哭已经是很坚强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垂下眉眼,拼命地忍住眼泪。 陈婳叹一口气:“罢了,今日丫鬟也沒带来,我回去慈安堂为你取一身衣裳吧,你就在這裡等我,哪儿也别去,若是叫人撞见你這委屈的模样,恐怕又要說三道四了。” 瑜珠握着温热的茶盏点点头:“多谢陈姐姐。” 陈婳应了一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只剩瑜珠一個人在屋裡,她支着脑袋,满眼都是方才宴上武陵侯家的小姐当着众人面羞辱她的模样,明明是满身绮罗锦绣的人,說话却這般粗俗无礼,她当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上京這些所谓的世家贵族,高门体面。 不過沒事,她想,她在周家留到至今,就是为了老夫人的寿辰。老夫人的寿辰一過,她就自請离去,想必她也不会再有旁的理由。 等到将来她找到自己想過的生活了,再得空回来看看她。 她不会忘记她,她会一辈子都感激她。 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又给自己喂了点茶水,正午的阳光透過窗缝照进来,朦胧形成几道光束,打在她的眼前。 真刺眼啊。 她眯了眼,想要去触摸這些光束,却又因为实在受不了光晕的刺激,選擇渐渐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袋越来越沉重,垂下去的手也再抬不起来,她倒在面前的圆桌上,隐约觉得哪裡有些不大对劲。 但她已经沒有思考的能力,也已经沒有清醒的能力,她彻底晕厥,手边打翻的,是只喝了個干净彻底的茶盏。 作者有话說: 明天就是我們男女主剧(zhuo)情(jian)高(zai)潮(床)的时刻了! 第10章 我沒有 捉奸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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