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正兴之难(柒)
坐在简陋空荡的县衙裡,宋虔之喝了一口茶,就想吐了。不知道是茶放馊了還是怎么回事,尝着跟尿水差不离。
徐定远瘦得像個猴子,看上去年纪很轻,怕是三十岁都沒有。
“我真替你付過房钱?”也不是不可能,宋虔之行事全凭心情好坏,尤其是他下庄子回府的路上,身上揣着几两银钱时最好說话。
“可不是,小侯爷是卑职的恩人,实在沒想到此次来巡察的钦差是您,得到消息以后,卑职让县衙上下扫榻以待,卑职心想,洪平县此次受灾,但凡钦差有点良心,定然要来一看。”
宋虔之眉毛动了动。呵呵呵,不来就是良心被狗吃了吧。
陆观:“县中似乎沒有多少人了,都去哪儿了?”
徐定远苦着脸:“跑了,能跑的都跑了,不愿意离开祖居之地的有三十来户,共二百零三口人還在县中。”
“你不跑?”宋虔之揶揄道。
徐定远正色:“恩人笑话卑职了,卑职好歹是一地父母官,怎可弃城而逃。”
“你那城墙不修,一旦真的有人攻過来,不弃城而逃,打算就地赴死嗎?”宋虔之冷道。
徐定远两腿一软,要往地上跪。
“徐大人,坐好。”
宋虔之年纪虽轻,官威却重。
徐定远听得這一声喝,浑身僵硬,着实跪不下去,只得如坐针毡地好好待着。
“我且问你,城墙既垮塌,为何不修?”多半是沒钱。宋虔之想道,眼睛却不离开徐定远,徐定远脸瘦且黑,官帽待在头上,他脑袋又尖削,便像是沐猴而冠,說不出的好笑。
偏偏要憋着。宋虔之怎么看怎么也不觉得徐定远像個正经县令。只得不住在心裡朝自己念叨: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
果不其然,徐定远开始哭穷。
穷是必然的,但就算就地取材,挖土压砖,也得修补城墙。
徐定远心知理亏,再听宋虔之說前线已打到风平峡下,登时双目圆睁,嘴大得能塞进一個鸡蛋。
“真打起来了……”他匆匆扫了一眼宋虔之身边那名从孟州来的法曹,两手紧张地搓来搓去,“那小侯爷說怎么办吧,银子,卑职去想办法。”
宋虔之:“你打算怎么想办法?”
“县衙裡有一些,实在不够,只有问百姓借……”
宋虔之冷笑道:“洪平县地动之后,你城墙不修,百姓屋舍才刚刚修复,還要靠着州府发的粮過冬,你也知道县衙裡沒多少银子,能跑的都跑了,你治下還能向百姓盘剥多少银两?即便有了银两,买回建材,向州府工防司申請调兵来修,沒有两個月,修得起来?等你城墙修好,這一仗已经打完了,怕是整個洪平县都得叫人踏平。你還不如在县衙后堂供一尊菩萨,日日晨昏定省叩拜祈福,让菩萨保佑黑狄人不从你洪平县過。”
“恩人……那怎么办啊?!”
“城中粮储够吃嗎?”想起在容州的惨状,宋虔之心有余悸,先问清楚。
“够,够,两個月前州城拨下来的粮食還有,县衙裡也存着前两年的余粮。”
宋虔之大大松了口气,孟州向来是富庶之地,即便是這偏远小县,钱是沒有,有吃的就還好。
于是宋虔之让徐定远将城中工匠集中起来,青壮年也都叫来,县府出粮管饭。左右也是休农季节,无事在家的也都是喝酒抱老婆哄孩子,不如集中起来把在地动中垮塌的城墙先修了。
宋虔之与工匠们也打了照面,吩咐他们要尽快修好,在原本的城墙结构上,加了三道防御工事,匆促之间,只能就地取材,挖土压砖,把青壮年分为三拨,轮番不间断地动工。
女人们起灶做饭,炊烟弥漫整個城墙后方,小孩跑来跑去讨饭吃,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腊月二十七当晚便开始动工,整個洪平县全都发动起来。
夜裡宋虔之在城墙根下吃了一顿工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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