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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霍先生你的出息呢?(一)

作者:未知
临近病房,于休休的脚步由快及慢,终于停了下来。 只一步之遥了,她竟沒有力气走過去,手扶着墙,死死抓住才能站立,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就像走了千万裡路,长途跋涉地去见一個人,到了终点发现那個人不在了。 霍仲南。 于休休脑子裡有无数個他。 装傻是钟南时的他,借南言之口和她聊天打游戏的他,一本正经拒绝她又忍不住偷偷帮她的他,夕阳下的海边,牵着她的手的他…… 幻灯片似的,一一闪過。 “休休。我走了。” 许诺過一生一世的男人,在心裡就像扎了根,要拔出来非得脱层皮不可。 于休休心口痛。 她希望這只是一场梦,她還在那個荒诞不经的梦裡,被魇住了。只要睁开眼,什么都可以重来…… “钟霖。”她上半身趴在墙上,无力地将额头抵着手背,看着自己的脚,“他走前,有沒有什么交代?” 钟霖踌躇着:“他說,让你好好的生活,照顾好自己。最好,忘了他。” 于休休沒有說话,头垂得更低了。 掌心裡的手机這时叫了起来,她不想看,可它一直响,铃声像扰人心神的魔咒,让她心跳加速,好像随时都要晕過去。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妈妈。 這個时候她沒有心力应付苗芮。 挂掉电话,她转头问钟霖,“有糖嗎?” 冷不丁的問題,让钟霖有点诧异,他一怔,“糖?干什么?” 于休休捂着胸口:“有点低血糖。” 最近她老是這样,常常乏力嗜睡,有时候說着說着就会有晕眩感,好像低血糖发作。见钟霖摇头,她沒有再說话,停了片刻,缓過那劲儿,恢复了一点精神,重新站直身体,走进病房。 刺目的灯光下,四周安静得仿若静止。 霍仲南躺在床上,挂着液体,戴着氧气面罩,医疗仪器和设备都沒有拆除,這让于休休有一种“仍在抢救”的错觉。可是,病房的裡的人都沒有动弹,像是雕塑,或是布景。 于休休走過去。 一步,又一步,很缓慢。 医生护士看到她,一言不发的出去了,只有权少腾留在原地,神色悲痛。 权少腾今天穿着警报,于休休多看了他一眼,又觉得自己很可笑。都這個时候,她還是忍不住看好看的男人。所以…… 她的目光投向霍仲南,安静地看着他,愤怒地想。 所以,他凭什么說那样的话?凭什么认为沒有了他,她不会好好生活,会忘不掉他呢? 于休休离他更近了。 他手上缠着纱布,身上盖着被子,瘦了一圈。她无法看清他伤到了哪裡,但是那只手上的纱布裡有隐隐的血迹渗出来,黑红黑红的颜色,触目惊心。再走近些,能看到他的脖子有伤,脸上似乎也有痕迹,只不過被氧气面罩遮住了。 唯一遮不住的,是他的英挺,還有平静。 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都要乖,眉头也沒蹙起,似乎很享受這样静谧的时光。 于休休攥着手心,眼前微微一黑,“他是不是睡着了?” 权少腾站在病床边上,看了她一眼,沉默。 于休休盯住氧气面罩裡男人那张平静的面孔,脑子有短暂的空白。她不知道這個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這一刻,她沒有自己,找不到自己,世界裡只有安静的他,只想认真地看着他,和他說說话。 她這么想,就這么做了。慢慢地低下头去,一個一個观察那些她看不懂的仪器,看它们怎样与他产生的联系,然后虚脱般趴在霍仲南的床沿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看着整個人瘫软一般,趴在那裡,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流下了眼泪。 “权队,他为什么会這样?” “這……”权少腾低头看了看霍仲南,撇开了眼睛,“我們有纪律。” 有纪律,就是不能說。 于休休抬头,泪光楚楚:“人都沒了,也不能說嗎?” “是。”权少腾突然有点不忍心看這双眼睛,摸了摸耳朵,“不過你放心吧,這次老霍立了大功。我們成功破获了一起特大案件。该抓的抓了,该救的人救了,任务也……” “最该救的人,不应该是他嗎?”于休休突然冷笑,慢慢地站直身体,朝他冷冷看了過来,“他沒有义务牺牲,不是嗎?” “……” 权少腾以前觉得于休休是個乖乖女,沒什么头脑,沒想到也会有牙尖嘴利的时候。而且,他发现突然站直了身体的她,就像变了個人似的,神色变得冷漠、无情,好像在說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对。 明明进来的时候,還很悲伤痛苦的呀?怎么突然就冲他又讥又讽了? 权少腾眼皮跳了下,叹口气:“你节哀。” “嗯。”于休休点头,又瞥一眼霍仲南,“医生确定是死了嗎?” 权少腾說:“是。” “不会自主呼吸了嗎?” 权少腾脖子梗了一下,又說:“是。” “那還留着這些东西做什么?死也不让人好好去死嗎?”于休休皱眉看着那一堆的仪器和管子,“都拔了吧。” 权少腾:…… 按理,她不应该說“再抢救一下”嗎? 這小姑娘是不是气疯了? 权少腾低头摸了摸鼻子,神色肃穆又悲伤,“你也别太难過了……” “我不难過。”于休休冷笑一声,“他不是早就不想活了嗎?与其天天琢磨着怎么死,不說早点死了干净。” 权少腾:…… 仙女,你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他看着于休休說不出话。只见她勾起唇,又是凉凉地笑。 “而且,他送给我那么多财产。他要是活着,保不准哪一天问我要回去。就算他不问我要,說不准哪一天他娶了妻,生了子,被别的女人一哄,就又后悔了。還是死了干净。死了,东西就全是我的了,再沒有人和我抢……” 权少腾:……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霍仲南。 “人都沒了。說這些沒有意义。你就沒有别的什么……想对他說?” 他目光殷切地看着于休休。 于休休冷静地回视,漆黑的双眼裡毫无波澜,“权队說得对。人都沒了,說那些還有什么意义?都不用說了吧。” “……” 于休休转過身,看着钟霖。 “哪一天下葬,通知我。好歹好過一场,花圈也是要送一個的。” 谢米乐从代驾那裡拿了钥匙,刚气喘吁吁的上楼冲进来,就看到于休休要走了。 “休休?”她错愕地合不拢嘴,看看于休休,又看看钟霖,“這……” 伤心過度? 這是她唯一的猜测。 因为在于休休转身的时候,她湿润的眼睛骗不了人,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走吧。”于休休挽住谢米乐,朝她笑了笑,“我們又不懂丧葬,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谢米乐眨了個眼,愣愣地看着她。虽然這句话沒什么毛病,可是仔细一想,毛病又大了。霍仲南人沒了,尸体就躺在那边床上,休休的表现也太淡定……不,太冷酷无情了一点吧。 這不是她认识的于休休。 “你气糊涂了嗎?”谢米乐紧张地拉她,试图去摸她的额头,被于休休灵活地躲开了。 “你不走,我走了。” 于休休丢开手就往外走,脚步稳健,神态冷漠,和刚进来时的失魂落魄大相径庭。谢米乐糊涂了,看了钟霖一眼,正想去追,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病床上的男人,重重地咳嗽几声,突然就“活了”? 于休休停下脚步,沒有回头。 谢米乐瞠目结舌,看看钟霖,看看霍仲南,再看看权少腾,不知所措。 “休休?”霍仲南声音虚弱无力,手指动了一下,摘了氧气面罩,迷茫地看着于休休,又看看权少腾,再看看自己,眉头微微皱着,突然拔掉身上的管子,跳下床冲過去,从后背一把搂住于休休。 “你来了。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于休休腰被他紧紧束着,牙都快咬裂了。 “演啊,继续演啊?” “演?演什么。”霍仲南闭了闭眼,仿佛渴望了许久的珍宝突然到手,来不及思考,只是紧紧地束着她,抱着她,下巴摩挲般蹭着她,那黏人的样子,让病房裡的权少腾和钟霖不忍直视。 钟霖低下头,习惯了无视。权少腾则是撸了撸帽子,眯着眼转過头,无奈地低喃,“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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