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之8 作者:未知 季知哲最终還是沒有落下泪来。 为着母亲的死,为着曾发過的脾气,为着悔恨,都已宣洩在那個雪夜裡。 他在病床前应過母亲,从今尔后,会收敛脾气,照顾好妹妹,也好好過日子。 前面两個对他而言都不是短時間能够做到的事情,就這最后一样,他能做到。 再者,他本不是多泪的人,哭過了,就好了。 哪怕触景伤情,又唤醒压在心底的懊恼后悔,伤感,也不過就是一瞬的事情。 季知哲情绪收敛得快,虽未曾落泪,到底還是红了眼,藉口眼睛不适起身进浴室洗了把脸,再出来时,看上去已恢復如常,也终于有心思问起郑依槿找上门的事。 這事上,郑依槿沒有隐瞒,简单带過自昨晚起就为他而提着的一颗心,把午时与涂砚书的对话大致說与他听。 「阿砚让你来盯着我吃午餐你就来了?」季知哲听后,挑起一边眉,语气裡听不出喜怒,「你這么听他话?」 不知为何,郑依槿感觉這话不好接。 情绪恢復如初的季知哲,心情說不上大好,却也沒有送母出殯时的大坏,从午时碰到眼前這姑娘至今,他总算是又起逗弄的心思。 眼见得郑依槿眨巴着眼不回话,看上去不像是以往怕他的模样,他乾脆又问:「阿砚难道就說過你是他朋友?」 這话說得郑依槿大窘。 季知哲拉开车门前,她恰好才說完那句话,本沒想過他会听见,沒承想却是被完整的听了去。 不過這话涂砚书還当真說過。 确切時間她已记不得,但那话她记得挺清楚。毕竟是涂砚书难得一见的温柔。 「說過的。」她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砚哥說,我是他朋友,他不会看朋友被欺负而不管的。」 近几個月来,两人也算是有過几次密切接触,大都還是单独相处,只要季知哲沒有什么「特殊行为」让她心跳加速,相处上,她已能勉强做到自然,而不至于像以往那般,他与她說一次话,她就紧张一次。 這点变化,季知哲原是沒有觉察,還是這会儿听她特地一字一字把涂砚书曾說過的话說与他听,他才品過味来。 這是介意他沒說過這样的话呢。 他既有意逗她,便不会让她如意,话音一转,扯开话题,好似再不纠结在這上头。 沒能如愿听到想听的话,郑依槿有些气馁,也有些惴惴。 她不知道季知哲是特意不說還是压根儿也不认为他们是朋友,她只有些庆幸,在關於他母亲的话题上头,她沒有因为近来的亲近而多问上几句,他不說還是其次,要是惹得他不乐意了,她才追悔莫及。 郑依槿一直在季家待到傍晚,哄着季若彤用過晚餐后,才由季知哲送回家。 季若彤年纪小,不适合单独在家,又一次被抱上车。 她還是怕季知哲,丝毫沒想跟季知哲說话,但她乐意亲近郑依槿。 两人一併坐在后座,前头季知哲专注于路况,无意說话,這头季若彤的话也不多,說是亲近,也不過就是安静地倚着人坐,不吵也不闹,很是乖巧。 只在车停在郑依槿家小区门口时,见郑依槿下了车,她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依槿本凑在副驾驶座的窗前和季知哲說话,眼角馀光注意到后头小人儿的动静,忙又侧头看她。 小心地瞅一眼并沒看她的季知哲一眼,季若彤小声问她:「姐姐,你下次還来嗎?」 来不来倒不是她能决定的…… 沒有当即回应她,而是把目光挪向季知哲,郑依槿忐忑中暗藏期待的以眼神询问季知哲。 天色昏暗,纵使小区门口有盏小灯,也照不明她脸上的神情。 季知哲沒看出她眸中的期待,只从她下意识紧抿的唇看出忐忑。 他想,若是拒绝,她的失落估计也很明显。 而他沒来由地不想瞧见她的失落。 所以季知哲点了头,算是应允她日后再来。 那双紧抿的唇因此毫无掩饰地向上翘起,往上望去,果然连眼都跟着笑弯了起来。 季知哲忽然就觉得心情挺好的,连带着看自己家這個妹妹也沒這么不顺眼了。目送郑依槿进小区后,他還难得回头特地看一眼季若彤身上系着的安全带是否還好好扣着,確認无虞后,方缓缓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另一头,郑依槿几乎是蹦跳着回到家中。 能够得到应允,对她而言是意外之喜,儘管季知哲并沒有真切地告诉她什么时候能够再去,可她一点也不怕他誆骗她。 他既点了头,那便真会做到。 郑依槿用想的都觉得那一天的到来定然美好。 见女儿踩着轻快的步伐回来,郑父有些讶异,却在对上她一脸的笑时跟着也弯起眉眼。 他沒有多问,郑依槿也沒有說,两人只在客厅简单聊過几句后,郑父进书房继续处理未完的公务,郑依槿则回房洗漱。 按着事先排下的进度完成今日的报告內容,临睡以前,她又开了一次线上实时音乐排行榜看一眼。 他们那首歌仍旧掛在第一名的位置上。 指尖轻轻抚過手机屏幕,落在演唱者名称上头。 她不知道季知哲为什么抗拒這首歌,但這不妨碍她喜歡。 而她尤其喜歡的是,她的艺名与他的艺名并排在一起。 這会让她觉得,曾经看起来遥不可及的背影,其实正与她一点一点拉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