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之2 作者:未知 「退团」二字在郑依槿耳旁炸开,轰得一声過后,她再听不清任何声响。 她不是沒有想過退团。 只她以为,這会是最糟糕也是最后的决定,是公司在无可奈何之下才会放弃她的决定。 沒承想,她竟会从自己团员口中听来這句话。 豪不迟疑、语气坚定得要她退出。 被自己人放弃的疼痛紧裹住她,整個人如坠冰窖,寒意自心藏扩散至四肢,冻得她浑身发颤。 奈何卓逸霄看不懂她眼底的伤痛,只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他便心生厌烦。 「不然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嗎?」冷眼瞧着她,卓逸霄语带嘲弄地道:「網上的人都在骂你,你连校园裡的事情都处理不了,退团是最不拖累大家的——」 「卓逸霄。」打断他的话,江淮警告地睨他一眼。 卓逸霄的身子僵了下,紧了紧拳头,他深呼吸进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江淮。 「我說错了嗎?偷拍的人固然不对,可要是她沒在学校惹出這些事情来,对方也不会非要曝光她,不会把事情闹到现在這個地步。」 江淮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沒有接他的话。 倒是一旁的苏项凛,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试图让他冷静,「但這也不是她的错,学校那些事明显是抹黑——」 「是抹黑嗎?」卓逸霄冷笑了声,侧過头重新看向郑依槿,「她是沒上那些车,還是沒装可怜博取学长们好感,又或是沒有不搭理乔翎?」 「空穴不来风,她如果沒做過這些事情,谁吃饱撑着沒事干特地编造出谎言来說她?」 「她要真的问心无愧,传言开始的当下,她为什么不敢站出来替自己辩白?」 這些問題,别說是其他人答不出来,就是郑依槿自個儿都回答不了。 她是上了那些车,儘管目的不似谣言所說那般;她是与季知哲、涂砚书等人要好,儘管她不曾在他们面前表露出可怜的姿态;她也是真与乔翎断了联系,儘管不是她先不搭理得对方。 每一件事情,就像卓逸霄說的,她都做過。 就算背后的目的与谣言所說的不同又能如何?她說的是真相,落在别人眼裡只会是狡辩。 打从最一开始,就沒有人相信過她。 学校的人不相信,網上的人也不相信,而现下,连她自己的团员都不信她。 见郑依槿被他一连串的問題堵得无法可說,卓逸霄又是一声冷笑,转而看向谭享,「谭总监,她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吧?我认为她不适合我們乐团,我赞成她退出。」 谭享深深看了卓逸霄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视线随后一一扫過其他三人。 「你们呢?什么想法?」 「我不赞成。」想都沒想,江淮淡声說道。 谭享点了下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 苏项凛抿着唇看了眼卓逸霄,咬牙道,「我也不赞成。」 「二比一。」谭享低喃了声,目光最后停在于礼身上,「剩你了。」 于礼沒有当即接话,他谁也沒看,只若有所思地垂着眼,半晌,他抬眼看向郑依槿,目光温和,眸中透着对她的信任与鼓励。 他說:「留下吧。」 郑依槿的眼迅速红了。她抿紧了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怕一张嘴就是哽咽。 四人中有三人都不赞成郑依槿退团,谭享显然很满意這個结果,若不细瞧,恐难以觉察他些微上扬的嘴角。 仍旧端着一张脸,谭享的视线重新回到卓逸霄身上。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 「为什么?」猛地起身打断谭享的话,卓逸霄攥紧拳头,红着眼看向其他三個人,强烈的被背叛感涌上心头,彷若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他的脖颈,让他說话间不自觉带上哽咽。「为什么就這么算了?所有的努力就此被毁掉也无所谓嗎?」 「今天要是她不退团,日后網上会怎么說?包庇、同流合污,甚至现在他们怎么說她,以后就怎么說我們。」 「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成绩,礼哥和淮哥也好,我跟阿凛也好,词曲上都受到大家的认可,明明走到了這一步——」 「明明走到了這一步……」接着他的话,郑依槿总算开口,低喃着重复過他的說词,她终于提起勇气问了他,「为什么你要放弃我?」 卓逸霄的视线挪移到她身上,眸中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我們一路怎么過来的,可能你忘了,但我們沒有。」 「被人当狗一样揍趴在地耍玩,因公司自以为是的好意而被嘲讽造假,妄图潜规则逼迫……」忆及過往,卓逸霄眼底的恶意染上了一丝恨,彷彿正透過她看向从前那些人。「404是我們最后的机会,我們已经赌過太多次,早就赌不起了。」 「但你无所谓。」 「公司是你舅舅的,還有個童星妹妹,你有背景,哪怕退出404,等哪天风波過去,你還可以随时再来一次。」 「不放弃你,难道放弃我們的梦想嗎?那我們一路走到這裡又是为了什么?」 他一字一字說得理直气壮,郑依槿看得出来,這些全是他的真心话。 话都有它的道理,身在他那個位置上如此想也合情合理,可,太過凉薄,太過自私。 「你怎么知道我无所谓?」郑依槿颤着声反问他,心脏疼得像有千万把刀细细剐過,「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随时再来一次?」 失败了,即使重新来過,也终是将過往种种埋葬。 哪怕再追不上季知哲,她也不愿意所有曾经的努力在一片骂声中化为乌有。 她怎么可能无所谓。她分明同样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站在這裡。 但卓逸霄沒有答她的话,他一脸嘲弄地看着她,对她试图表达的一切不屑一顾。 郑依槿难受地闭了下眼,终是放弃诉說。 到這一刻,所有想說的、想问的,似乎都已彻底說清。 卓逸霄的话对也不对,于礼想指责他、苏项凛想反驳他,可各自张了嘴,又觉得這些话再說也都是伤害。 既是伤害郑依槿,也是伤害卓逸霄,乃至于他们一整個团的感情。 唯江淮沒想顾虑那么多。 他垂眸盯着自個儿的掌心片刻,捏了捏又松开。 在一片寂静之中,江淮缓缓起身,迈步到卓逸霄身侧,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拖着他走到离桌椅有段距离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在他脸上挥下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