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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作者:祈祷君免費閱讀
画像上的人是他弟弟?

  但他的弟弟怀慕远在主家清修,何时与妖王有染?

  這是霜怀远的第一反应。

  随后他意识到,画像中人眼上有一颗痣,并非怀慕。

  眼上有痣……

  一個瘦小的孩子出现在他的记忆裡。

  霜怀远在本家的時間不长,但每次回去,那個瘦小的孩子都会因为欺负怀慕、不敬亲长而罚跪祠堂。

  那孩子是他早逝姑母的孩儿,姑母至死都沒透露姑父的名姓,于是便留在了霜家。

  后来,母亲說那孩子在外拜了仙尊为师,抛弃了本家,活生生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此后再未听到消息。

  那孩子叫……绛年。

  但怎么会呢?

  霜怀远每次看到霜绛年,那個孩子都清冷地站在阴影裡,眼神空洞,对所有事物都冷漠非常。

  而画像上的人笑得温柔,一见便仿佛沐浴在晨间清风裡。

  气质相差太大了。

  霜怀远想了想,最终沒有烧掉通缉令。

  他将纸放入怀中,打算回本家的时候询问弟弟怀慕。

  武陵苑。

  念起幼年在本家的生活,霜绛年有一阵沒回神。

  晏画阑见他出神,心中警铃大作:“哥哥不会和那個紫薇仙君……”

  “沒有。”霜绛年额角青筋直冒。

  晏画阑手上的箭伤已经好了大半,霜绛年仍有些不放心,又以易容之术做了些伪装,总算看不出来了。

  “伤好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嘱咐道,“也不要沾到强腐蚀性的液体,否则伪装会消失。”

  晏画阑乖巧点头。

  他還想再腻一会儿,脑袋刚搭到霜绛年肩上,房间的门就“砰”地开了。

  乐桃情推门而入,看到行迹亲密的两人,意味深长地一笑:“打扰你们了?這就走。”

  霜绛年立刻和晏画阑拉开了一段距离,问道:“你证实得怎么样了?”

  乐桃情耸肩:“客枝哥哥又称病闭关谢客,我总不能趁病强迫他吧?”

  霜绛年:“以你的性子,以前怎么沒强迫他?”

  “倒是起過几次强迫的心,可惜每一次不是我醉了就是他醉了,要不就是他有急事,中途退出。”

  乐桃情說着說着,自己也狐疑了,“难道以前也都是借口?”

  霜绛年欣慰:“你终于明白了。”

  乐桃情狂抓头发:“救命啊,爷爷說丹会一结束就要给我們举办合籍大典,我可不想下半辈子葬送在阳|痿骗婚男手裡!”

  霜绛年凝眉。

  這么短的時間,够他让孟客枝身败名裂嗎?

  晏画阑格外积极地传音:“哥哥想杀孟客枝?需要我帮忙嗎?”

  霜绛年丢给他一個“?”的眼神。

  “我助人为乐。”晏画阑严肃,“哎,你這個朋友太惨了。”

  分明就是摩拳擦掌,激动地想手刃情敌。

  霜绛年不想和他纠缠太深,便传音道:“不必了。”

  他对乐桃情道:“這事先放着。走,我們去探望一個人。”

  “谁?”

  “易雪。”

  “对哦,我還得负责给她治疗手伤。”乐桃情低落一瞬。

  很快他就振奋起来,摸出一瓶黑黝黝的药瓶,发出了恶毒反派“桀桀桀”的笑声。

  霜绛年拎出两瓶果酒,权且当做礼物,装得更像探病一点。

  “還给她带礼物?”晏画阑气道,“袁硕派出刺客或许和她有关。”

  “我哪有什么好心眼呢?”霜绛年笑眯眯道,“气气她,顺便钓鱼执法罢了。”

  易雪想谋害他,他怎么可能会让她全身而退?

  晏画阑:“我也要一起去。”

  霜绛年想了想,点头。

  有妖王這张通行证在,易雪再讨厌他俩,也会给他们开门。

  易雪的寝居裡。

  满屋飘着药香,易雪躺在床榻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不就是死個人,至于么。”乐桃情大大咧咧一坐。

  易雪直接无视了他。

  “妖王陛下。恕小仙身体有恙,待客不周。”

  黑柱哥的死不足以吓到她,只是妖王生性良善,连吃鲛人都不忍,定也会对善良的弱质女子有好感。

  這是個投其所好的好机会。

  “小仙与袁公子有几面之缘,实在是于心不忍……那凶手的行径简直太血腥、太残暴了。

  說着,她掩面啜泣两声。

  血腥残暴的凶手晏画阑:“……”

  這人怎么当着哥哥的面說他坏话呢!

  他偷偷觑向霜绛年。

  “易道友节哀顺变。”霜绛年正在倒酒,“逝者不可鉴,来者犹可追,道友不妨向前看,比如——接下来的第三场丹会。”

  “为了让你全须全尾地参加丹会,我特地给你带了這個。”乐桃情一脸阴笑,兴致勃勃地取出小黑瓶。

  易雪向后瑟缩了一下。

  乐桃情佯装受伤:“你不信我?這可是好药!”

  闻起来确实清香扑鼻。

  易雪不好推脱,伸出手掌让他涂。

  药是好药,但疼得人灵魂出窍,她强忍疼痛,才沒发出猪叫。

  霜绛年的声音传来:“第三会不同前者,题目早已由妖王定下,我們要亲临小天地,自行搜集原料。它所考验的无非是丹方,以及炼丹师搜寻药材和自保的能力。”

  “可惜了,易道友。”他小酌一杯,语声淡淡,“你本来還有可能拔得头筹,但這一双手恢复不過来,替你出头的人也不在了,现在进前三甲都难。”

  看似可惜,实为嘲讽。嘲讽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从此再无翻身的余地。

  易雪咬牙微笑:“多谢小六弟弟的提点。”

  乐桃情抹药抹厌了,坐過来喝酒。

  果酒下肚,他眼睛一亮:“好酒。哪来的?”

  霜绛年:“自酿的,少喝些。”

  他可不想收拾一只醉猫。

  两人都嗜酒之辈,在品酒一道各有见地,三言两语聊了起来。

  晏画阑则低头盯着盏中的琥珀色液体,仿佛在盯什么洪水猛兽。

  易雪端起酒盏,柔柔笑道:“陛下,我敬你一杯。”

  晏画阑眼神戒备。

  霜绛年微笑:“饮酒不利于伤口恢复,易道友就安心养伤吧。我代你敬他。”

  他顺手接過易雪的酒盏,碰了一下晏画阑的盏,形容亲密。

  易雪见此,气白了一张脸。

  瓷盏相碰“叮”地一声,晏画阑的心也随之一动,陌生的琥珀色液体顿时摇曳生辉。

  是阿年哥哥分享给他的东西呢。

  晏画阑一口饮下,辣得差点飙出眼泪。

  酒原来這么辣?

  他還是第一次尝……绝对不能让哥哥看出他不行!

  “尚佳。”晏画阑强忍涕泪,“我品酒无数,這般醇、甜、柔、和的佳酿,也是头一次尝。”

  “過奖。”霜绛年放下了心。

  他本来還怕晏画阑沒碰過酒,若是酒量不好,那他岂不是要收拾两只醉猫?

  那边乐桃情已经喝嗨了,对易雪遵循一句“只要气不死,就往死裡气”。

  他拿起一篮仙果:“這几個正好当下酒菜。雪姐姐人這么好,肯定会欣然答允的吧!”

  “……自然。”

  “哎這几颗固元丹也不错!我吃啦?谢谢雪姐姐!”

  “……”

  风卷残云,满屋子都被乐桃情搜刮了個干净。

  易雪气得头昏脑胀,迫于病弱善良的人设限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愤怒会影响判断力,她理智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时机成熟,霜绛年故意运功让酒色上脸,装作不胜酒意之态。

  “說起妖王出的题目,实在是巧。前年我在一上古秘境裡,恰好发现一张极妙的丹方,用来治愈心疾。当时還道鸡肋,现在一看,岂不是天道助我?”

  他满脸都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乐道友,恐怕头筹那敛境砂可要归我了。”

  乐桃情异常配合地過来扒拉他袖口:“稳拔头筹的方子?藏哪了?快让我看看。”

  霜绛年忙捞起袖口:“不可說。”

  晏画阑抱着酒盏正襟危坐,实则眼神呆滞,迷迷糊糊觉得哥哥又在忽悠人了。

  霜绛年一副自知失言的模样,不再提丹方,有意把话题引到其它地方。

  易雪却记在了心裡。

  临走时,霜绛年袖中故意飘落了一张方子,卡在桌脚底下。

  一走出房间,他混沌的眼神立刻清明起来,哪有半分酒意?

  珈曳的方子是他故意遗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方子极好。

  若易雪悔改,真能忍住便罢了,若是趁机剽窃丹方……

  霜绛年眼神冷淡。

  那就付出敢碰他的代价吧。

  他正想着,醉醺醺的乐桃情搂住他的脖子,像树懒一样挂了上来;然后晏画阑“吧唧”一巴掌推开乐桃情,换了自己挂上来。

  霜绛年:“……”

  他心裡酝酿着重重阴谋,身体却在小朋友的阳光动物园。

  哎,還能怎么办呢,凑合過吧。

  他一手牵一個,往武陵阁走。

  为了防止乐桃情醉后乱跑,霜绛年把少年绑到了床上。

  安置好少年,他一回头,却不防撞到了晏画阑的鼻子。

  果酒甜香扑面而来,晏画阑缓缓眨眼,睫毛扫到了他的脸。

  霜绛年猛地拉开距离。

  好险。

  怎么靠這样近?

  “你醉了?”他问。

  “不可能。”晏画阑一脸不屑。

  如果不是他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八拍的话,倒是很有說服力。

  霜绛年仔细回忆,晏画阑都只喝過一盏果酒,怎么可能醉呢?

  他得出一個答案:“你不会是第一次饮酒吧?”

  晏画阑迟缓地用食指压住他的嘴唇,煞有介事道:“嘘,不能被哥哥发现。”

  霜绛年:“……”

  看這孩子,都醉傻了。

  霜绛年只得又调了一碗醒酒药。

  醒酒药味道不算好,晏画阑却很乖,抱着碗,一边咕嘟咕嘟喝药,一边不眨眼地望着霜绛年。

  醉酒后,他眼角绯红,更显妖冶。尤其是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艳得夺人心魄。

  霜绛年别开了视线。

  晏画阑望着他:“好甜。”

  霜绛年不解,尝了一点醒酒药。

  又寡又涩,哪裡甜?

  晏画阑本就脑回路清奇,醉了就更怪了。

  “走,我带你回玉凰阁。”霜绛年扛起他的胳膊。

  玉凰阁是药宗专给他准备的住处,其外有妖族把守,总比别处安全。

  年轻的白鹤妖渔回正在玉凰阁外巡逻,看到這一人一妖,惊道:“陛下這是怎么了?”

  “酒席上喝醉了。”霜绛年早就戴好了幕篱,“我喂了些醒酒汤,或许要等一会儿才能醒。”

  渔回就要来伸手接人。

  晏画阑打开渔回的手,紧紧环住霜绛年的腰,死不放手。

  霜绛年低声哄他:“乖,睡一觉我再来看你。”

  這句话不知触了他什么神经,晏画阑突然大吼:“我不睡!我一睡着,哥哥又要离开我……呜……”

  霜绛年一愣。

  渔回大惊看向他:“阁下莫非就是……”

  霜绛年低咳一阵,才道:“我不是。”

  他怕晏画阑在族人面前丢了脸面,指尖弹出一根银针,直接把他扎晕了過去。

  渔回扛着自家陛下,望着那一抹幕篱白纱飘远。

  陛下看似不着调,实则心防极重,手段狠辣。

  他在旁服侍,从未见陛下对人露出過那般柔软有如孩童的姿态——只除了刚才那個人。

  最近,陛下真心笑起来的次数翻了好几倍呢。

  渔回心中懊悔。

  ……他好像错過了行走的十万上品灵石。

  离开玉凰阁后,霜绛年去易雪那裡,装作酒后遗落物件,取回了丹方。

  丹方上的隐蔽记号变了颜色,說明它已经被易雪碰過了——或许還被复制過了。

  明日便是最后一场丹会,鱼饵放好,就差等鱼上钩。

  霜绛年安然入睡。

  夜半,朦胧中他感到有人坐在他枕边。

  是晏画阑找来了嗎?

  霜绛年倦倦翻了個身,习惯性地给他留出一片空位。

  “要睡就睡,别坐着碍事。”

  空气霎時間就冰冷下来。

  系统惊恐道:[宿主,不是小画阑,是……]

  霜绛年回眸,只见孟客枝坐在床头,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师弟在邀請谁?”

  霜绛年脑子一清,起身披衣束发,嘴上不忘嘲讽:“师兄昨晚還和乐道友說在闭关养伤,怎么,不到一日便好全了?”

  孟客枝冷笑一声:“我知道,你随便将自己的身体交出去,是在报复我。”

  霜绛年:“?”

  你在說什么鬼话?

  “你打听得沒错,等丹会结束,我就要和乐不为的孙子举行合籍大典了。”孟客枝道,“你心裡不舒服,我理解,但一個有身份地位、能站在光明处的道侣是必须的。”

  霜绛年皱眉:“我不关心你合籍与否。”

  不舒服?他只为乐桃情感到不舒服。

  “放心,我只是想利用乐桃情。”孟客枝来摸他的手,“小霜,虽然我不能给你名分,但你是我心中的唯一。”

  霜绛年如避虫蝎般躲开他的触碰。

  他终于明白了。

  孟客枝竟是以为,他会因为对方合籍而吃醋,上演两男争一男的戏码!

  而孟客枝,已经把他们的正室、外室、情分、名分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坐拥白月光和朱砂痣。

  這么自信怎么不上天??

  霜绛年按住喉咙,一阵想吐:“你修无情道走火入魔了?”

  孟客枝却以为他仍在介怀被扔进“囚笼”当饲饵的事。

  “我原以为你能想明白‘囚笼’裡的事,能理解我、原谅我。這么想,是师兄错了。”他宽容大度道,“但上次我已经在你面前死過一次,也算给你出气了。现在我們扯平了,嗯?”

  “你真是……”霜绛年怒极反笑,“除了野心以外,你沒学到师尊一丝一毫的优点。他老人家见了你這样犯蠢,棺材板都要掀起来了吧?”

  孟客枝微笑:“我明白,這都是气话。我不介意。”

  霜绛年真心体会到了什么叫“不与傻逼论短长”。

  “還剩二十日,把鱼交给我。”孟客枝道,“我不知道你和乐桃情說了什么,但永远不要想用无情道揭发我。”

  “若我暴露,你定逃不過。”他盯着霜绛年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记住,我們是系在一根线上的蚂蚱。”

  孟客枝走后,霜绛年坐在榻上按眉心。

  他现在修炼得還不够,若有一天,能不因为孟客枝的傻逼言行动怒、甚至连恨意都抹消,才是真正自由了。

  這时,他感觉床尾的被窝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霜绛年一下子僵住。

  那裡什么时候藏了人?

  這人在他睡觉的时候藏进来,悄无声息地潜伏,瞒過了孟客枝,等他们說完那些话……

  刚才的对话,暴露了他们是无情道修士。

  霜绛年瞳孔骤缩。

  无情道,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

  一旦暴露,受万人唾骂便罢了,怕的是押上斩仙台、抽灵根、断仙骨,直到魂飞魄散,警示三界!

  …听到了他的秘密,无论是谁,都不能活!

  霜绛年眼中划過一抹决绝。

  九刺飞出,针尖齐齐对准被褥下的活物。

  他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时,一颗靛蓝鸟头从被窝底下探了出来。

  孔雀妖迷糊糊望着他,黑豆眼裡映照出九刺的寒芒。

  “嘤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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