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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作者:祈祷君免費閱讀
霜绛年真正的长相很美,美得让人過目难忘。

  月光洒落,柔和的五官笼着朦胧清辉。桃花眼至眼尾稍稍勾起,其中似有春波微漾,然而眸光却是清冷的,不谙人间情|爱。

  不似凡尘中人,倒如同天生地养的神灵精怪。

  晏画阑不敢眨眼,仿佛稍一错开眼神,对方便要化作海中泡沫消散不见。

  “我好像在做梦……不,我本来就在做梦。”少年呆呆呢喃。

  许多美梦,梦醒之后,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泪水接连顺着少年眼眶滑落。

  霜绛年抹去他脸颊上的水迹:“怎么哭了?”

  晏画阑哽咽着,语无伦次:“哥哥竟然会主动露脸给我看……我好喜歡,心裡激动,但又怕美梦一场,会很快失去。”

  霜绛年垂下眼眸:“我不会离开你。”

  他垂下眼睛的时候,眼睑露出一粒朱砂痣,倏然间這玉雪堆就的神灵便落回了凡间。

  晏画阑泪莹莹地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過那粒小痣,眼神痴迷:“在外面你可不会這么說。”

  柔嫩的眼皮仿佛被烫了一下,霜绛年本能想躲,又念及自己“不会离开”的许诺,沒有后退。

  晏画阑想起了在幻境中轮回往生的全部记忆。

  心魔幻境本该由他一個人的记忆构造,他本不可能知道哥哥的姓名,不可能见到哥哥清晰的脸。

  但這一次……

  他恍然道:“你不是我的梦,你是真正的哥哥。”

  “什么?”霜绛年疑惑。

  晏画阑明白過来,哑然失笑:“哥哥又来救我了。是我不好,怎么又惹你担心了呢?”

  霜绛年迷茫地眨了一下眼。

  晏画阑笑着将他搂在怀中。

  “知道我会遇到心魔幻境的只有小云雀,這回哥哥還能怎么抵赖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如何欺负小云雀、如何作死、如何暴露出混蛋暴君的一面……顿时瑟瑟发抖,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看着面前這個失忆了的温柔哥哥,倍感珍惜。

  霜绛年疑惑:“你到底在說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哥哥只要记住,我超喜歡你就是了。”晏画阑心虚地摸摸他,“還有……扎针的时候轻一点。”

  他本着死前也要吃饱断头饭的心思,脸上微红,手开始不规矩:“来都来了,要不试试那個,神交?”

  霜绛年睫羽一颤,眼神立刻冷淡起来。他一甩鱼尾游出几米远,将半张脸藏在了海面下,警惕地盯着那個摸他奇怪地方的人类少年。

  忽然间,他发现少年的面庞正在变得透明。

  霜绛年瞳孔一缩,就要扑向少年,但他发现自己也在变得透明,整個世界也在失去色彩。

  “心魔消亡,幻境也要解体了。”晏画阑笑着說,“我們出去再见罢,哥哥。”

  在幻境消失的最后一秒,他们紧紧相拥。

  短暂的黑暗之后,霜绛年从梦中醒来。

  轩辕真火被炼化之后,他们从地底岩浆传送出来。两界時間流速不同,幻境中過了一年,外界只過了一個时辰左右。

  轩辕真火中蕴藏着巨大的生机与灵气,晏画阑身周灵气汹涌,烧毁的血肉正在依附着白骨重生。

  霜绛年脑海中浑浑噩噩,只觉得做了一個漫长的梦,醒来时却只记得一些残影——還有些许温暖的情绪。

  他爬起身,刚要为晏画阑治疗,忽然间丹田剧痛,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鲜血。

  “噗咳咳……”

  他眉峰紧促,内视自身,发现自己的金丹竟然裂出了几道细纹。

  霜绛年脑海中一片空白。

  “系统,幻境裡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无情道会道行不稳?

  [抱歉宿主,我沒有资格读取您的想法,包括梦境,所以并不清楚心魔幻境中的遭遇。]

  “稳固修为的药,兑换给我。”

  [好的。宿主你快打坐休息吧。]

  在兑换天道的灵药之后,金丹上缓慢蔓延的裂隙终于停了下来。

  但霜绛年知道,即便是天道的灵药也治标不治本,成就点终有花光的那一日,他必须靠自己稳住心境。

  他想起了孟客枝身死的那一日。

  就因为动了情,破了无情道,孟客枝元婴修为瞬息间化为乌有。青丝作白发,青年变老朽,寿元散尽,顷刻间化作天地间的尘土。

  孟客枝的无情道,是霜绛年破的。

  霜绛年自己的无情道,又是何人所破?

  他摸索到晏画阑的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指,努力回想幻境。

  霜绛年只记得自己最初遇到了长着一副成年晏画阑面孔的海妖,后来又遇到了一個人类少年。

  荷塘,小舟,湖心亭,月色,酒,暴风雨……還有他和那個少年短暂而模糊的相处时光。

  他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

  莫非是他在幻境中忘了身怀忘情,忘了自己在修无情道,所以竟然……对晏画阑动了心嗎?

  推测出這個答案,霜绛年只觉神魂剧颤,丹田中又是一阵隐痛。

  一只手放在他肩头,冰冷玄妙的灵气度入体内,他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

  “静心。”

  是国师助他稳住了心境。

  霜绛年默念太上忘情的心咒,将那些初生的温热藏进了更深的冰海。

  是了,他绝不能让任何外物动摇自己的修为。

  一旦修了无情道,便再也不可改修其它心法。即便他有系统和天道的帮助,能碎丹重修,但其中九死一生不說,重修至金丹、拥有足够的寿元,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他等得起,受困囚笼的鲛人族却等不起。

  国师见他心境恢复平稳,伸出手,想要助他起身。

  霜绛年无视了那只手,自己站起身,对国师作了一揖:“多谢国师出手相助。但我依旧是那句话——我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晏画阑。”

  說罢,他便再次盘坐下来,为晏画阑疗伤。

  国师也盘膝而坐,释放出纯正的治愈灵气。

  霜绛年对他百般提防,但奇怪的是,国师口中說着要杀死晏画阑,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情却全都是在帮助他们。

  在二人的治愈术下,晏画阑终于从一堆骨架,变得有個人样了。

  庞大的灵气在他丹田中汇集,晋升化神期的雷劫开始在上空凝聚。

  白鹤丞相和渔回也悠悠醒转。

  “這是……轩辕真火的气息,陛下成功了!”老翁涕泪纵横,举起苍老如枯枝的双手,“苍天有眼,凤凰陛下,您的孩儿果真是天生的妖王!”

  霜绛年收了治愈术,他心神一松,之前金丹碎裂带来的内伤立刻反扑,眼前昏黑一片,就要软倒。

  有人接住了他,抱起他。

  不是晏画阑,是国师。

  但霜绛年实在沒有力气拒绝了。

  与此同时,晏画阑徐徐睁开了双眼。

  他脸上還挂着幻境最后一刻的幸福笑容,眉眼间有几分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朝气。

  渔回破涕为笑,不由调侃道:“臣等在外面等得焦心,陛下竟做了個美梦。梦到王妃了么?這么开心。”

  “是啊。”晏画阑笑着說。

  渔回好奇:“陛下和王妃在梦裡都做了什么?”

  问完之后,他惊讶地发现,一滴眼泪正顺着晏画阑眼角滑落。

  “我忘了。”晏画阑笑着流泪。

  终究是梦,他只记得自己生活美满,或许知道了哥哥的名字,或许看到了哥哥的脸,還或许……哥哥一手抱着一個奶娃娃,温柔地喊他“夫君”?

  “哈哈哈。”晏画阑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出声。

  虽然遗憾,但他并不执着于那個幻境。毕竟那些美好的幻景,在未来会变成他们真实的生活,不是么?

  他站起身来,灵气化作翠羽织就的披肩。

  “陛下,您這是……”渔回犹疑道。

  晏画阑眼中战意升腾:“迎战辛夷。”

  白鹤忙劝道:“陛下,晋升妖尊要紧,待月后陛下伤势痊愈,再夺王位也不迟。”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晏画阑他微微一笑,“我不能负了哥哥对我的好意啊。”

  哥哥是为了助他提早破除心魔、及时迎战,才会冒险进入他的心魔幻境。

  哥哥呢?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沒看见那只小云雀?

  晏画阑举目四望,却见霜绛年正虚弱地躺在国师臂弯间,离這边很远。

  晏画阑瞬息来到他们身前,眉头拧紧:“他這是……”

  “余毒未清。”国师找了個借口。

  晏画阑伸手就要来抱哥哥。

  国师抬袖挡住:“陛下請去迎战辛夷将军,臣定会医治好他,待陛下凯旋。”

  晏画阑一笑,直接问霜绛年道:“你想跟着谁?”

  霜绛年自然是不想同這個神秘莫测的国师在一处,但他更怕自己会拖累了晏画阑。

  于是他僵了僵,沒有出声。

  “我知道了。”晏画阑說。

  霜绛年以为对方会离开,然而下一秒,他晏画阑被一把捞起,按在怀中。

  渡劫的雷云已然凝实,乌青几欲滴出墨汁。九九天雷酝酿完毕,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

  晏画阑抬手,青爵从远方飞驰而至,未开扇,只用扇骨,便轻松挡下第一道天雷。

  “辛夷如何,雷劫又如何?”他昂首斜睨国师,“我能迎战,亦能护他。用不着无关人等替我操心。”

  說罢,他便拥着霜绛年,踏上青爵,乘风飞向断崖谷。

  身后雷云紧紧相跟。

  “可以变回妖形嗎?”晏画阑轻柔地摸過少年的后脑。

  霜绛年点头,化作小云雀,藏入晏画阑袖中。

  “放心,不会伤着你的。”晏画阑痞痞一笑,“我带你近距离体验妖尊之战。”

  断崖谷。

  上百只大妖在谷外翘首以盼,不是为了观摩這场毫无悬念的斗法,而是为了亲眼见证旧王被拖下王座、以及新王登基的那一刻。

  辛夷已经在這裡等待了两個时辰,斗法的另一方却迟迟未至。

  不免有妖怀疑:“不会是因为胆怯,临阵逃脱了罢。”

  有的唏嘘:“可惜了這一身凤凰血脉。”

  谷中,辛夷口中叼着扶桑树的金枝,攀附在直上直下的峭壁间,虎爪深深嵌入岩石。

  她倒是坚信晏画阑一定会如约而至,那自信的年轻妖王,唯一拥有的便是勇气。

  或许晏画阑還有過人的天资,只不過那天资并未被主人好好利用,而是在怠惰与盲目自大中生了霉。

  辛夷想,或许這一次她给他当头一棒,能敲醒這只沉睡的凤凰。待晏画阑成熟强大起来以后,看在先王的份上,她不介意将王位還给他。

  远方漫起雷云。

  辛夷冷笑:“雷雨天?天助我也。”

  随后她意识到了不对——那是九九天雷!

  围观众妖也发现了天雷,個個欢欣鼓舞。

  “今日我族又多了一位妖尊,再加上新王即位,真乃双喜临门!”

  辛夷却未露喜色,猫瞳缩成一條竖线。

  “是晏画阑。”她不可置信地喃喃。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中,断崖谷现出了渡劫之人的身影。

  晏画阑脚踏青爵,风驰电掣而来,身形裹挟着天雷的残影。

  所有妖瞠目结舌,如吞了石头般,一個字都說不出。

  晋升妖尊的,竟然是他们恨铁不成钢、百般轻蔑的凤凰幼子!

  “让各位久等了。”晏画阑嬉笑道,“我知道爱卿们都很想念我,但也用不着用這么热情的眼神盯着我吧?再這么下去,我家王妃都该吃醋了。”

  他面上带笑,然而为首几個跟着辛夷计划反叛的妖君,却只觉杀气扑面而来,两股战战,动都动不了一步。

  晏画阑飞至众妖上空,雷云紧随而至,九九天雷可不管会不会误伤,无差别地攻击雷云下方的一切生物。

  不少妖族挨了雷劈,龇牙咧嘴,纷纷逃窜。

  晏画阑就像老鹰捉小鸡一般,追着反心最强的那几只妖君飞。

  “见了万妖之王不拜,跑那么快做什么?這天雷,我可控制不住。”

  妖君们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叩见陛下。”

  以他们为首,断崖谷中,接连所有妖修黑压压跪倒一片,口中颤声喊着叩辞。

  他们心服口服——一名妖尊强者值得他们尊敬臣服,无论今日的斗法结果是什么,晏画阑的实力都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晏画阑一笑:“這就对了。”

  正巧一道粗壮的雷霆劈落,轰然雷鸣中,妖君眼中现出绝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见晏画阑伸出一掌,轻而易举便握住了那道雷霆,反手掷入断崖谷。

  辛夷错身避過那道天雷,余光瞥见那天雷开凿出巨大的裂隙。

  “辛夷,来罢。”

  转瞬间,晏画阑已飘然落在她身前。

  “按照折金枝的规则,若我输了,我让出王位;若你输了,你丢掉性命。”

  “不過,既然之前约定好我对你網开一面……所以规则改成‘你输了就应我一個要求’,不過分罢。”

  他眉眼像极了先代凤凰,眼神中却多了凤凰沒有的高傲与张狂。

  辛夷看在眼中,只觉五味杂陈。

  “好!”她化作黑虎,豪爽大笑,“来战!”

  雷云之下的斗法,一触即发。

  霜绛年藏在晏画阑袖中,虽然說不上安逸,但确实如对方承诺的那样,毫发无伤。

  晏画阑,這個曾在书中灭世的主角,渐渐让霜绛年感到陌生。

  书中的晏辰,稍有不悦便要残杀不顺眼之人,若有人胆敢忤逆他,遭千刀万剐的酷刑都不为過。

  霜绛年最初在秘境裡遇到的那個祸妖少年也是同样,杀人泄愤随心所欲,视食人为理所应当。

  但现在的晏画阑,变了许多。

  晏画阑明知有妖背叛他,却也只是小惩大诫,沒有下杀手。

  杀欲和戾气被控制在了理智之下,他不再是手握屠刀的稚子,而渐渐变成了一個心智成熟的人。

  心魔幻境之后,晏画阑的黑化值稳稳控制在了[15]之下,這是前所未有的最低值。

  他究竟打败了怎样的心魔?

  霜绛年想起了自己进入幻境之初,遇到的那只海妖。

  晏画阑畏惧水,海妖是大海力量的象征,那海妖十之八|九便是他的心魔。

  但又說不通,为何心魔会长了一张晏画阑的脸?

  满腹疑团。

  滚烫的液体落在翅膀上,霜绛年抬头一看,鲜血正从晏画阑手臂间汩汩涌落。

  只见断崖谷已经在天雷之下化作一片焦土,辛夷倒在乱石间,挣扎了几次,却因为断折的后腿,沒能爬起来。

  而晏画阑還站着。

  “是我赢了。”晏画阑嗓音嘶哑带笑。

  然而雷劫還未完。

  九九雷劫统共八十一道天雷,一道比一道更强,现在前八十道已经落下,最后的第八十一道天雷正在沉沉酝酿。

  那道天雷仿佛吸干了天地间的所有颜色,飞沙走石,满目昏黑,只剩下乌云中刺目的电光。

  晏画阑将小云雀放了出来。

  雷云之下,他长发舞动,赤|裸的身体血流如注,只有双眸清亮如昔,映照出那闪亮的一点电光。

  霜绛年恍然发觉,晏画阑全身遍布伤痕,唯独小云雀藏身的左臂被保护得很好,甚至连衣袖都完好无损。

  “去吧,下一次雷劫我可护不住你。”晏画阑低头看向哥哥,笑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接下来的,由我一人承受。”

  霜绛年扑棱棱飞起,坚定蹲在晏画阑肩头:“我不用你护。”

  晏画阑侧眸注视他片刻,眼中透出些许深沉的温柔。

  他们一同面对最后一道天雷。

  霜绛年做出了决定。

  实在不行,就用他丹会得来的敛境砂,敛境砂可以储存任何物品,也能吸纳天雷。

  马甲掉了,大不了他再换一次马甲。

  雷霆裹挟着千钧之力,破裂天地,轰然向他们砸来。

  重压之下,晏画阑散出尾翎,颈侧生出羽毛,面容更加妖异,几乎要被逼出妖身。

  青爵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扇面也接连破碎。

  青爵损毁,若晏画阑用肉|身接下這一道天雷,定然非死即伤!

  霜绛年的敛境砂蓄势待发。

  在這千钧一发之际,雷霆不知受什么力量控制,忽然向旁偏离了三尺。

  就是這三尺,天雷与晏画阑擦身而過,重重轰击在他身边的断崖上。

  烟尘四起,山体崩塌声震耳欲聋。

  尘埃落定,乌云缓缓退散,只见崖壁多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足有十人之宽。

  不远处辛夷“嘭”地仰倒在地,脸色是灵气耗竭的煞白。

  最后关头,是辛夷控制了天雷,帮助了他们。

  见到晏画阑诧异的眼神,辛夷冷笑一声道:“别以为我在讨好你。若你稍有懈怠,我還会再……”

  话音未落,她便力竭昏死了過去。

  晏画阑眨了一下眼睛。

  九九天雷已過,他鲜血淋漓的身体迅速恢复如初,丹田中的元婴蒙上了一层金光,从此步入化神,动辄有移山填海之能。

  “想好尊号了么?”霜绛年问他。

  闻言,晏画阑眼中闪過复杂之意。

  他注视着云雀,语声沉缓。

  “——孔雀妖尊。”

  霜绛年一顿。

  在原书剧情裡,“孔雀”的尊号原本是麒麟仙尊命名,现在的晏画阑应当不知晓“孔雀”這两個字。

  他唯一一次接触“孔雀”二字,应当是在一年以前的秘境裡。

  那时霜绛年告诉他,要提防未来的妖王——孔雀妖尊晏辰,免得被剥了皮去。

  這是巧合?是命中注定?

  還是說……晏画阑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他口中的晏辰,才用了孔雀妖尊的名号?

  霜绛年全身的血都凉了。

  对方会怎么想?

  晏画阑沒說什么,只用指腹揉了揉他的鸟头。

  “——恭贺陛下晋升妖尊!”白鹤丞相跪倒在悬崖边,朗声唱贺。

  众妖从接连惊变中反应過来,齐声高呼:“孔雀妖尊!”“陛下!”“万妖之王!”

  晏画阑仰天长鸣,清亮的凤鸣响彻断崖谷,众妖欢呼声愈发高昂。

  這一战之前,他只是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這一战之后,他已经成为了妖族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王者。

  晏画阑落在昏迷的辛夷面前。

  他居高临下道:“你以为本尊会领你的情,你就能幸免于难嗎?错了,欠我的還是要還的。”

  情绪激昂的众妖,呼声逐渐低落下来。

  成王败寇,辛夷反叛在先,九死不为過。即便妖王承诺不取她性命,废去修为、废去手足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可惜,从此妖族又要少一名妖尊。

  晏画阑俯视她:“辛夷,你要为挑衅本尊付出沉痛的代价。”

  已经有几名虎族大妖落在辛夷身畔,伏跪在地。面对這個年轻而强大的陛下,他们甚至不敢为族长求情。

  却听头顶妖王语声带笑:“你想怎么罚她?”

  虎族大妖诧异抬头,只见晏画阑正温柔地垂着眼,轻声询问手心裡捧着的小云雀。

  霜绛年也愣了一下。

  王位之争的大事,问他做什么?

  晏画阑凑過来,悄声道:“忘了?她害你翅膀受伤,我說好的要帮你揍回来。现在报复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你拔秃她的虎毛做鸟窝都行!”

  霜绛年:“……”

  這事他自己都忘了,小心眼孔雀還替他记着仇呢?

  他怕晏画阑再說出更离谱的惩罚措施,于是道:“那就拔她三根老虎须吧。”

  不论如何,辛夷都是妖族的股肱之臣,而且沒有杀害晏画阑的意图。

  “好。”晏画阑抚掌一笑,朗声向群妖宣布:“待辛夷将军伤势好转,要头顶着本尊的小云雀,一边道歉一边绕妖王宫跑三圈!”

  霜绛年双眸圆瞪。

  等等,刚才說好的不是這個呀?

  他一想象到自己蹲在老虎头上,被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的场面,就一阵窒息。

  晏画阑怎么每天都有让他社死的新技巧??

  霜绛年已经不敢去看,虎族的妖会用怎样仇恨的眼神瞪他了。

  却见虎族众妖嘭地以头抢地,脸上涕泪横流:

  “多谢陛下大恩大德!”

  “云雀大妖菩萨心肠,我虎族沒齿难忘!!”

  他们一個個都像天上掉了百亿灵石般雀跃,看待小云雀就像在膜拜观音菩萨。

  霜绛年:……麻了。

  悬崖上,称赞妖王豁达大度、宅心仁厚的赞颂声接连响起。

  妖修们预感到,他们的陛下会像先王凤凰一样,成为一位爱民如子的妖王。

  只有晏画阑笑着望向发呆的小云雀。

  看,他走上了与晏辰截然相反的路。

  這么做,哥哥一定会放下对晏辰的畏惧,变得更喜歡他吧。

  夜半,庆功宴结束,晏画阑回到了寝宫裡。

  装有孟客枝残魂的净水瓶一动未动,很显然,哥哥并沒有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碰净水瓶。

  ……也对,他都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小云雀净水瓶是陷阱了,哥哥還怎么会碰?

  晏画阑要被自己蠢哭了。

  但他有了新的计划——灌酒。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琼浆玉液,眉飞色舞地端到霜绛年面前。

  “今日本尊大胜而归辛夷,众妖都在彻夜狂欢。身为本尊的近侍,你不该有所表示嗎?”

  霜绛年装作懵懂:“陛下這是何意?”

  晏画阑笑盈盈:“喝一杯,代表你的诚意。”

  他特意讨了一壶特殊的佳酿,就算是海量的妖,一杯也能醉得人事不省。

  哥哥千杯不醉,若這刚化形的小云雀也能不醉,就能作为扒掉马甲的确切理由;

  若是小云雀醉了——真醉也好,装的也罢,只要失去了抵抗能力,不就任他捏扁搓圆了?

  到时候,区区云雀的小胸脯,他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探知孔雀翎的反应岂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這裡,晏画阑深觉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妖,顿时笑容更加阴险。

  霜绛年:……

  他透過白纱,瞟一眼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晏画阑,再瞟一眼醇香扑鼻的琼浆。

  這酒,他是接,還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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