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间接亲吻嗎
似乎有人這么說過。
晏画阑怕自己太重压疼了人,于是用俯卧撑姿势趴在霜绛年上方,努力感受所谓的“本能”。
但是,除了紧张到心跳超快以外,他只有“以前为什么不多学习如何双修”的后悔。
以至于,当[呜呜]的哭泣声响起时,晏画阑還以为那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
這個童音,他以前好像听到過一次。
——那次他从倒塌的竹篱下抱出霜绛年,就是這個声音說出了他的心裡话。
“你是谁?”
系统大惊:[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按理說只有晏辰可以听到啊!]
晏辰?
晏画阑疑惑。
但现在不是问這個的时候。
他把這個名字记在了心裡,急促地问:“你口中的‘宿主’是阿年哥哥对嗎?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救他嗎?”
[宿主腰间有一根烟杆,点上让他吸一些烟雾;等他有意识了,他胸口衣襟裡的小瓷瓶裡面有丹药,一次要吃两颗!]
它话音未落,晏画阑就点燃了烟杆裡的花木碎屑,将烟嘴递到霜绛年唇边。
霜绛年的嘴唇惨白泛青,完全沒有自己吸入的能力。
……若是以口哺烟呢?
晏画阑想都沒想,就自己大大吸了一口烟存在口中。
過于辛辣浓郁的烟气直冲印堂,他忍住想打喷嚏流眼泪的本能反应,对着霜绛年的嘴唇低下头去。
原来那烟,不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或者戒不掉的瘾。
晏画阑很心疼地想。
那是哥哥病痛中赖以生存的药啊。
霜绛年的意识很浅。
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吵嚷,他听不清,只觉得自己在一直下沉、下沉。
前胸后背闷痛,他竭力呼吸,却捕捉不到一丝空气。
上辈子他犯心脏病濒死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不久前,霜绛年对蛇脸男使用“搜魂”,获取了他灵魂中最深刻的记忆。
在蛇脸男過去的记忆中,他看到了他的师兄,孟客枝。
暗地裡,孟客枝是无情道尊的大弟子;明面上,他则是乐宗首席弟子,仙盟最年轻的执事者。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连杀人都能杀得润物细无声。
“进入秘境之后,我想你帮我確認一個人的死讯。”
搜魂记忆中,孟客枝這么对蛇脸男說。
他打一把青竹伞,背后一台瑶琴,端的是光风霁月,笑起来是如沐春风。
“把他的尸体,還有心脏裡的法器带给我。”
他凝眉一叹,微微苦笑。
“我也不想的……可惜了。”
见到這一幕,霜绛年只想冷笑。
确实可惜。
他师门這一派无情道要“斩三尸”、“灭人欲”,越是伤害所爱之人,越能证太上无情的大道。
“但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师弟。”犹记年少时,孟客枝笑吟吟地搂着他的肩,“区区修为,哪裡有和师弟赏月弄花来得畅快?”
想必重要的是之后的一句——
孟客枝注视着他的眼:“所以师弟也不会害我的,对么?”
那时霜绛年已经成了下一任无情道宗主的钦定人选,天赋悟性样样俱佳,唯独不懂无情道薄情寡义的精髓。
“当然。”少年时的霜绛年诚心道,“师兄待我如兄弟,我便也以手足待之。”
他本以为自己远离修仙界,将所有权力都让给师兄,便能皆大欢喜。
结果半個月前人间重逢,他却只得了孟客枝一壶加了药的酒,被送进了死境。
那时孟客枝修为停滞在元婴后期,几十年未有进境。
想必這样孟客枝就坐不住了,急着要斩断他這师兄弟之情,谋得突破,晋升化神。
霜绛年气笑了。
但念起年幼时真挚的相处,他又无法避免地难過。
“孟客枝……”
他迷迷糊糊地从牙缝裡蹦出几個字。
孟客枝,你這蠢货。
既然你沒有亲眼确证我死了,就应该做好迎接我百倍报复的准备。
是啊,为了一個蠢货,又何必牵动情绪,自伤身体。
這么想着,似乎也就沒那么气了。
不到一会儿,霜绛年悠悠醒转。
刚一睁眼,面前似乎就有什么东西笼罩下来,他皱眉一侧脸,那东西就错過了他的嘴,软软印在了脸颊上。
“唔唔……”
少年鼓着腮帮子,嘴裡含着东西,呜呜噜噜地想說什么。
见霜绛年侧脸躲過,少年一急,索性捏住他的脸,就要嘴对嘴强行贴上来。
“……停。”霜绛年勉强挤出一個字。
晏画阑撅起的嘴唇停在半空。
此时,他们离嘴唇相触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呼吸相闻。
“噗咳咳咳!”晏画阑终于受不住呛鼻的烟雾,边咳边全吐了出来。
還沒咳嗽完,他就一脸大喜過望的表情看過来,惊喜道:“你醒啦?!”
“对了,烟。”他又急急把烟杆塞到霜绛年嘴边。
霜绛年深吸了一口,感觉心脏那要人命的揪痛好多了。
他仍旧视野模糊,四肢无力,手脚冰凉沒有知觉。
不過,大概能弄懂发生什么了。
半個时辰前,他被“忘情”惩罚,昏厥過去。
晏画阑不知怎的知晓了他的烟能缓解病痛,见他沒有知觉,便想以口渡烟。
明明平时少年那么讨厌烟味,闻一次就恨不得捏着鼻子逃离毒气……這次竟然为了他,生生吸了一大口?
霜绛年心中微烫。
他费力开口:“我的丹药在……”胸口。
话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自己衣襟大敞的前胸。
霜绛年:“……”
谁能告诉他,在他昏迷期间,晏画阑都对他做了什么?
“哦,你的药在胸口衣襟裡是吧。”
晏画阑对他的目光浑然不觉,扒拉出小药瓶,倒出两粒丹药,喂到他嘴边。
他觉得霜绛年的眼神有些奇怪,看了看对方光|裸的前胸,恍然大悟。
“是冷了嗎?我给你穿上。”
說着他就把霜绛年的衣襟扒拉回来,皱巴巴地拽到中间,叠在一起。
然后晏画阑眼神有点发怔。
“刚才沒注意,你的胸好好看啊。白白的,摸起来很软很滑很冰,像那個……像玉一样。”
這直白不含邪念的夸赞,听得霜绛年好笑。
丹药入口即化,他逐渐找回了行动的能力,自己整理好了衣襟。
沒有人发现,琉璃盆中的鱼也找回了平衡,沉回了盆底。
晏画阑从他胸口移开了视线,问道:“哥哥,你刚才为什么突然生病?”
“因为……”霜绛年一时沒有找到借口,停滞了一瞬。
却见晏画阑已经从竹架上取了青瓷瓶,倒出蛇脸男残余的魂魄,就是一顿“咔嚓咔嚓”地大嚼大啃。
“是不是因为他?他又說了伤害你的话?”少年恶狠狠地泄愤,“早知道就该把他撕成碎片——”
“……嗯。”霜绛年也就顺水推舟,把病因全推到了蛇脸男身上。
却听晏画阑接着问:
“那‘孟客枝’是谁?”
霜绛年一愣。
他神志不清的时候,說了什么嗎?
“你听岔了。孟客枝不是谁,是一首诗。”霜绛年垂眼道,“‘山中白云好留客,枝上野梅寒拂衣’。我只是‘梦’到了這句诗,你听到了這诗的其中两個字。”
晏画阑一听诗词就头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霜绛年不愿他多想,便抛了些甜头。
他语声轻柔:“這次多亏有你,我才能度過此劫。”
這道谢,是真心实意的。
孟客枝有多么阴毒薄情、多么心狠手辣,晏画阑就有多么阳光善良、多么重情重义。
這颗小太阳,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接触那條毒蛇。
听他道谢,晏画阑倏地绽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脸上多出两個酒窝,又使劲把那個笑憋了回去。
“這是我应该做的。”他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成熟做派,“——毕竟,你可是我约定好要保护的‘姘头’嘛。”
……姘头。
霜绛年笑意僵在脸上,心中的温柔渐渐消失。
這小傻子怎么還沒忘记這個词呢。
霜绛年只觉自己冷硬的心再也不需要药物辅助治疗,默默灭了烟,收回烟杆。
不料收到了一半,烟杆却被晏画阑半路截胡了。
“我也想试试這個。”晏画阑拿着烟杆說。
霜绛年疑惑:“你不是很讨厌它嗎?”
“是啊,但总要提前适应。”晏画阑转着烟杆解释道,“如果你以后又失去意识,不是還得要我来渡烟嗎?如果下一次我沒忍住打了喷嚏,误了治疗的时机怎么办?”
霜绛年一时无言。
“以后”?
不是一年之后就要吃了他嗎,哪裡来的那么多“以后”?
“听起来你在咒我還有下一次发病。”霜绛年淡淡道。
晏画阑瞪眼:“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只是以防万一!”
不過這次他的意志十分坚定,沒有因为霜绛年故意刻薄他,就放弃决定。
霜绛年也只得答应了他。
晏画阑盯着烟嘴,做了一下心理准备。
烟杆在起始端逐渐收拢,细细的烟嘴嘟起一圈,光泽莹润。
像什么呢?
晏画阑抬头,看到霜绛年柔软的浅粉色唇瓣,心裡一动。
好像啊。而且霜绛年的唇說不定還更好看些。
一想到這烟嘴是那样好看的唇碰過的,晏画阑心裡就說不出的痒。
他含住烟嘴,慢慢吸了一口烟。
過唇舌,過鼻腔,過肺腑,整個人都酥麻了。
就好像阿年哥哥化作了那氤氲雾气充斥在他肺腑中,开始暖融融的,后劲湿凉,花木過后唯余飘渺的尘烟。
恍惚间晏画阑想,他碰了這烟嘴,霜绛年也碰了這烟嘴,合计合计,不就相当于……他们嘴贴嘴了嗎?
晏画阑莫名脸红。
他有些不自在,一條腿架到另一條腿上,试图遮掩那中间的什么。
……被需要的时候一直不肯出现的“本能”,现在姗姗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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