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 第17节 作者:未知 猪肉钱结算過之后,守宫令大人并沒有急着放她走。 “雒阳城中,近日民生如何?” “托天子的福,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欣荣。” 他微微侧了头打量她,脸上虽然還是沒什么表情,但眉头皱成一個奇妙的角度。 “哪位天子?”他问。 “每一位天子?”她小心地回答。 美男又一次一脸省略号,而后他站了起来。 当他起身时,缭绕在室内的馥郁香气如流水一般,潺潺流淌起来。 “既如此,便不打扰你做活了。” ……這位大人還挺彬彬有礼,连谢客都說得這么客气。 只是在她躬身而退,正准备离开时,他又喊住了她。 站在廊下的青年如修竹玉树,带着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美貌光辉望向了她。 “迨天之未阴雨,”他說,“亦不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您這话什么意思?” 青年滞了一会儿,最后說道,“替我劝你家主人一句,少进些猪。” 虽然這位大人只是随口拽了個文,提醒她未雨绸缪,她也确实准备如此……但两個人想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 ……她怀疑少东家后院起火了。 眉娘子只需要一笔救济钱,羊喜当初做假账时也赌咒发誓,說是只要外放的利钱回来,必然将這個窟窿补上,但一次假账沒有被抓,二次沒被抓,三次也沒有。 做假账就成了羊喜新领悟的技能,并且越来越熟练,不需要陆悬鱼的帮忙,他也可以将贪污的那点自家钱塞在各個采买项目裡,以达到骗過媳妇的目的。 但少夫人的会计技能也跟着升级了。 每次看到城外采买账目都做得乱七八糟,因而不得不跟着点灯熬夜理清账目的老板娘一次看不出,二次看不出,看了俩月怎么也不可能看不出了。 做账目的伙计是羊四伯留下来的人手,精明强干,十分受器重。 派他出城收猪与其說是收猪,不如說是去核实那些账目。 ……這么一想,咸鱼顿感大事不妙。 待那伙计回来的时候,羊喜的软骨头是吃不住媳妇一顿打的! 吃得住也吃不住他亲爹的一顿打! 那岂不是要供她出来?! 但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那個出城的伙计当晚并未回来。 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也沒有。 就在肉铺的大伙觉得這人多半弃下妻儿,自己卷款跑路时,雒阳城也开始变得不正常。 第17章 农历九月,又称暮秋,地面逐渐开始结霜,早晚越来越寒凉,再加上之前数次大疫的前车之鉴,柴火木炭的价格开始缓步上升了。 除了那些瘫在城根儿下晒太阳,能不能活過冬天全靠运气的流浪汉之外,正经過日子的人家是要早早将柴火储存起来的,家中汉子勤快些的,便去乡下买好运进城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比如孔乙己那种,就去市廛上买现成的。 冬天的院子自然是种不了什么东西的,正好可以堆起柴草,用防水的油布盖上,省得受潮。 美中不足是這种柴草堆特别易燃,要是放在现代,一條街都是消防高危区域,连井口为了防止井水结冰,都要盖上草堆。 然则薛定谔的火灾总比板上钉钉的受冻要强,因而大家還是要忙忙碌碌,拉柴草回来。 但是现在大家轻易不敢出城了。 最早进入雒阳,准备替大将军何进分忧,铲除十常侍的并州刺史丁原同太尉董卓拉开阵仗,对峙起来了。 大家的兵营都在雒阳城郊,再算上何进何苗被杀后,群龙无首的西园禁军,城中人心惶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总有人孤身出城后再沒回来,也有商队进出城时,遇到军队打劫,被收缴個倾家荡产。 前者大家议论纷纷,除去卷款跑路外,也說不定是被捉进了军营,成了苦役; 后者虽也不正常,无论并州還是西凉兵马,在雒阳人看来都如蛮夷一般,总得忍一忍,待风波平息,候着他们各自离去,才算重归太平。 普通百姓比较关心待他们离去时,還来不来得及囤干柴; 肉铺比较关心待他们离去时,究竟還能不能交還那個记账的伙计。 咸鱼拎了一副简单清洗過的猪肚,准备回家研究怎么吃时,隔壁眉娘家正热闹着,引了街坊跑来看。 两個酒坊的伙计拉了一车柴火,正往院子裡运。 看枝條上颤巍巍的松针就知是上好的松木,放在院裡晾晾干之后,不单能生火做饭当柴烧,裡面的松油提炼出来,還能缠几個火把留着应急,便宜极了。 ……就是周围街坊的目光不太友善。 平日裡见了她经常会假装沒见到的街坊阿姨,今天十分热情地招了招手。 “小哥可买柴了?” 她抓抓头,“還不曾。” “這一车柴,若去市廛上买,岂不要几百钱?”阿姨撇撇嘴,“還是松木的!快不要一千钱了!也就她能运得进来。” 话音落了,她看看阿姨,阿姨看看她。 察觉到阿姨需要一個捧哏的,咸鱼连忙又问了一句,“眉娘子竟有什么门路不成?” “說是有位西凉军中的都尉时时去酒坊喝酒,颇照顾她。”阿姨嗤了一声,“当初他们入城时,你可见了?跟羌蛮胡子有什么区别?那样的人,她竟也能弯得下腰去奉承!” 呃,這句该怎么捧? “来的都是客,”她委婉地說道,“你我這等小老百姓,拿那些西凉兵又有什么办法?自然是尽量奉承着,平安无事为上。” 阿姨瞥了她一眼,還有点不太友善。 “呵呵,”她发出了一声冷笑,“谁让咱们东三道上,只出了這一個美人儿,自然多怜惜些。只是陆小哥也当警醒些,别为了那等女人,到时倒真同西凉兵起了争执。” ……………………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大车的柴火归置妥当,伙计们收拾走人,街坊们也各自回家去做饭,留眉娘子一個在院子裡打扫,一抬眼便见到也正准备回家做饭的少年。 “陆小哥,你這几日可是要买柴火?” “嗯……我倒是不急,”她斟酌了一下,“待城外那些闹哄哄的兵马走了,再出城也不迟的。” 听了這话,眉娘子停了扫帚,伸手便去扛柴火。 她吃了一惊。 “姐姐這是做什么?” “這几日城外不太平,你先从我這裡取些柴去用便是。” 眉娘一边說,一边抱了一捆下来,便要往她家走,吓得她整個人有点不知道手脚往哪裡放。 “若我缺了,向姐姐借便是,這几日干柴這么贵,何必……” “你這屋子,不像孤身一人的汉子住所,收拾得倒干净!依我看,未出闺阁的女郎住着也不差!” 放下柴火后的眉娘站在咸鱼這间陋室裡,环视一圈,评价了一番。 “若不是见你清早出门去铺子,黄昏下工才回来,每日裡這屋子半点声响也不闻,真要疑心藏了個替你收拾家务的娘子。” “断然沒有,”她连忙道,“我這般既无家业又无亲友的人,哪裡会有什么小娘子会看上我呢?” 這回换成了酒坊的女老板瞥她。 ……难道她又說错什么话了? 收了人家的柴火,给钱人家也不要,還人家柴火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還,這就比较麻烦。 咸鱼想了想,决定拿猪肚当谢礼,当然這個人家也不一定会要,但好歹也是個态度不是? 意外的是眉娘并沒有推拒,而是笑吟吟地收下了,還加了一句。 “這东西做個汤正好,反正我要生一回火,你也過来一同吃饭,岂不是便当?” “這怎么好!”她赶紧拒绝,“我這一碗饭极容易打发的!姐姐拿了自去便是!” 眉娘呵呵哒了一下,“又不要你真同哪個西凉兵起了争执,怕什么。” ……背后嚼舌根真是不成。 咸鱼在家也常做猪肚汤,总能尝到不太喜歡的内脏气息,但眉娘這一碗猪肚汤做得极有水平,又鲜又甜,只是阿谦闷头扒饭,不太高兴,看得她有点心惊胆战。 虽說汉朝时期民风還凑合,至少沒有后面一千多年那么高标准严要求,但是冒冒失失男装状态下跑寡妇家裡来吃饭,心裡也還是有些忐忑的。 正嚼着一條猪肚,心裡琢磨着该說点什么打破冷场时,外面马蹄声响了。 暮霭沉沉,百姓皆归家,会在城裡這样奔驰而過的,就只有西凉人的那支骑兵。 百姓们盼着他们尽快离开,但每日都有新的兵马入城,谁也不知道董卓到底要调多少兵马上雒,以往贵人当中有骑马不仔细不小心见到路上有人就当沒看见的,但有名的也不過那么十几個绮襦纨袴子弟,小心避开也就罢了,况且這些公卿贵族骑马时撞了人,自己也容易从马上摔下来,至少是個两败俱伤。 但西凉骑兵不同,這群能在马上吃喝睡觉的西凉人是完全不担心摔下马這种幼稚問題的,凉州马又颇为力大沉重,被這样的马撞飞,再踩踏上去几脚,非死即残。 “又是西凉蛮子。”她沒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阿谦抬头看了她一眼。 ……尴尬。 眉娘倒是沒觉得這话有什么不对,拍了拍儿子的头,“吃好了?吃好了便去吧。”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主人家起身去寻油灯,她赶紧也奋力扒起饭来。 “若是這群西凉兵赶紧走了倒好,看這架势,怕是過几日阵仗更大些了。”眉娘叹了口气。 “姐姐也嫌弃他们?”她抬了一下头,“那些西凉兵也颇照顾酒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