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 第20节 作者:未知 還有偶尔惊起的犬吠,父母叱责孩子顽皮,婆媳拌個一两句嘴,都是夜晚时能在村口听到的声音。 而今军营附近的几個村落都不见了,那些声音也再也不闻。 只有远远的一两声呜咽,以及暗处幽幽的绿光。 “那位娘子……又会如何?”那個住在附近村落的妇人又开口问了。 不如何,一個忍饥挨饿的平民妇人想要刺杀经年累月在马上厮杀的武将,成功概率不能說沒有,但肯定高不到哪裡去。 但布衣之怒亦能天下缟素,所以谁說不能试一试呢?西凉铁骑虽有威名,照样埋沒在三国传說之中,连同他们那位百战宿将之名的主人,一并被歷史淘汰了出去。 她需要的,只是耐心等一等。 再等一等,等太阳升起,等世上的公义降临……那时就好了吧? 广阳门裡,东三道這條巷子,清晨依旧是尘土飞扬的。 太阳升起来不仅会带来温暖,也将破落街道每一块砖瓦都照得纤毫毕现,中间的土道坑洼不平,每逢下雨总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中了招,半月前孔乙己一個趔趄踩进泥水坑,毁了一身衣服不說,還扭了脚,這條新闻被大家反复咀嚼了好久,方才意犹未尽地放過。 但這样的破落巷子在被迫竞走大半夜的业余运动员看来,简直比云顶天宫還要亲切。 街坊邻居们不知谁第一個见到了狼狈不堪的两個人,呼啦一下就围了過来。 ……眉娘子的眼泪是一下子就出来了。 被隔壁小姐姐郑重感谢,又收到两只肥鸡做酬谢的咸鱼感觉有点不太适应。 作为一只5魅狗,她還是第一次受到街坊们的赞美和表扬。 虽然有点不适应,但几乎就要让她飘飘然了。 但第二天上班,少东家的奇怪脸色让她内心那点飘飘然消散了。 寻了一個机会,羊喜凑了過来。 他先想了想,然后用脚尖抠抠地。 黄土地面被他的布鞋抠了抠,立刻抠出一個小坑,尘土也跟着飞了上去。 就着這一阵尘土飞扬,他又咳嗽一声。 “主君有何吩咐?”忍不了的咸鱼决定先开口。 ……羊喜又哼哼唧唧了两声。 她看了看手下沒分尸完毕的肥猪。 “昨日……” “如何?” 羊喜左右看看,小声问道,“你不曾告诉眉娘么?” “……告诉她何事?” 少东家的脸迅速板了起来。 “自然是那三千钱的事!” 她摇摇头,“不曾。” “那钱你用了嗎?” ……這問題她得想想。 “用了,”她一脸坦率地說道。 少东家的脸一瞬间变得又青又白,“你撒谎!” ……难道5魅狗真的撒不了谎嗎? 见她不吭声,少东家气得嗓门也大起来,“明明是我出钱令你去救她!你竟然独占了好处!還得了她的青眼!你可知道,今晨我去她家拜访时,眉娘连個笑脸都不曾与我!” “眉娘子笑不笑跟小人有什么关系啊?”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說,“要不這钱先攒下,等下次主君被掳去时,小人再去救你?” “……我又不出城!又不是妇人!哪個西凉兵会对我這么個男人下手!” “世事难测,”她坚持着不肯吐出钱来,“主君虽說得对,但也须小心才是!” 羊喜虽然有点草包,但這话說得的确沒問題。 在城裡安分守己做活的百姓,又是男子,似乎本来也遇不上什么灾祸。 至少在董卓为了拉拢关东世家,进行最后一次努力前,全雒阳城的确是這样想的。 第20章 天气越来越冷,对于肉铺来說,绝对算是個利好,毕竟冷空气保鲜,多杀几头猪也不怕放坏。 但羊家的猪杀得越来越少,并不仅因为城内外渐渐隔绝,想要在附近村庄收猪不太容易。 城中已经很少有人买肉了。 一個月前,董卓代天子下旨,为党人平反,又恢复了当年与宦官争斗中落败的陈蕃、窦武等人的爵位时,雒阳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生意也有短暂的回暖。 至少底层的百姓以为,不管是董卓当权,還是朝中其余公卿起到了效果,总归会约束那些士兵,让這個国家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但在后世看来,這大概是董卓为了拉拢世家所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他发现他终究得不到公卿世家的回馈,也得不到這個朝廷的支持,他手中从始至终掌握的,就只有兵权而已。 在董卓升任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后不久,整個雒阳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仲冬时节,丛山凋敝,叶落草枯,室外渐渐待不得人了,猪圈也须多垒些草,留待几头猪過冬。 這几日老板娘跟羊喜正生气,也就沒那么多心思管到铺子裡来,几個帮佣趁着沒什么客人,凑在炭盆旁烤起了火。 ……今日陆悬鱼被派出城去,一时半会儿回不得铺子,李二环视一圈,觉得心胸颇为舒爽。 “你们可曾听說,北城可去不得了?” “我听說北城這两日乱哄哄的,却不敢凑近了看。” “究竟为何?” 李二得意地挑挑眉,“那些高门大户,都被西凉人抢了!” 听新闻的伙计们瞬间睁大眼睛,“岂有這样的事?” “我是亲眼见的!要不是我小心谨慎,连那一车猪肉也要被劫了去!” “贵人都敢劫掠,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依我看,倒是解气,”一個伙计立刻发表了评论,“那边门户真是高得很,送個五趟肉,至少三趟要被他家的仆役骂上一顿,就该抢他们的!” “不错,尤其是那些立了阀阅的人家!连门都不令我們进!生怕脏了人家的地!”另一個伙计也立刻附和了一句,“就该让他们吃点苦头!” 一群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佣工迅速达成了意见统一,只有一個悄悄表达了不同意见。 “话虽如此說,但這样的人家也会被西凉蛮子抄了家,那我們岂不是更……” 李二斜了他一眼,一撇嘴,“還怕来抢你?抢你這两尺短褐当抹布?還是抢你当個妇人?” 一提到妇人,這些汉子立时便哄堂大笑起来,话题也悄悄转了個弯。 若是酒坊的老板娘真的一去不复返,這样的惨事是不适合街坊邻居拿来讲悄悄话的,但现下她既然全须全尾回来了,那同陆小哥之间有沒有发生点什么事……就很可以拿来津津乐道一下了。 羊喜也是這样想的,而且特别心塞。 因为眉娘請他坐下,又为他倒了一杯茶之后,拿起了沒做完的针线活,继续开始忙活起来。 這种态度本身已经說明了一切。 但這還不是最让他心塞的。 ……眉娘在做的针线活,分明是一双成年男子尺寸的鞋子! 而当他问出這個問題时,眉娘抬头十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郎君与我有救命之恩,自是做给他的。” ……就算他沒那個能耐亲自去军营裡救她出来,他好歹也出了三千钱呢!還是从家裡偷出来的!這妇人心肠怎能如此冷酷! 胸中汹涌着愤怒,但话到嘴边,想要指责她时,见她抬头瞥了他一眼。 眉娘因那天的惊吓,回来竟病了几日,足足瘦了一圈儿。不施脂粉的一张脸反而更惹人怜爱似的,眼波流转时,便立刻让他想起了当初的柔情蜜意。 那股怒气便立刻压下去,转成了酸溜溜的味道。 “你這般待他,难道是想嫁他不成?”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忙着手裡的活计,“妾孀居数年,陆郎君又未曾婚配,便是想嫁又有何不可?” 羊喜自小时起就沒吃過什么苦,也沒做過什么正经事,称得上游手好闲,但也自诩温柔多情。借款的求他再饶几天利钱他也会点头,街坊要他猪肉卖得便宜些他也答应。 哪怕眉娘如此冷眼待他,他攒了一肚子的气也沒能真正发作出来,就只是气呼呼地推门走了。 ……回铺子就见到一群伙计在烤火,聊天,不做正事,再如何自诩温柔多情的少东家也沒忍住脾气。 “吃我家饭,穿我家衣,就這样做事的嗎?” “主君這几日不是准备囤些干料?”李二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听闻市廛处又新进了些,小人跟着去看看?” 家中那几头猪吃不吃,吃什么,吃多少,从来都跟他沒关系。羊喜不耐烦地刚准备回绝,想了一想,忽然又同意了。 他也听說了前几日之事,西凉兵劫掠了城北那些高门大户的贵人们,市廛怕不是会流落许多珠宝珍玩? 那杀猪小子年纪又轻,相貌平平,而且還一毛不拔!哪裡比得過他這般专情一片的郎君呢? 动了這個念头之后,羊喜内心的郁气便转为了一股期待,他手头還有点做假账留下的钱,虽然夫人严防死守,再想要出钱来不太容易,但這一次只要他精挑细选一两件钗环簪珥,不怕讨不到眉娘欢心! 今日的市廛有些萧條,一问起来,便說人人都去城门处看热闹了。 “有何热闹处?” 寒风中守着摊子不得走脱的小贩跺了跺脚,“西凉人剿了贼,今日在城门处堆起京观,好不吓人!” 自春秋战国时便有這样的风俗,出兵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示子孙以无忘武功之故。 虽說吓人,但毕竟不是常见的景象。 “主君想去看看?”李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