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三国打工人 第29节 作者:未知 【总有一天你会翻船的。】黑刃小声說道,【我看過很多關於女子因爱生恨的故事,我给你讲一個?】 【……快闭嘴吧!】 “在下孤苦飘零,”她急中生智间,想了点說辞,“全赖诸位照拂才有今日,這车中的粮食,在下不敢私留,不如分与巷中孤老病弱之人。” 周围一片赞叹声起。 “至于這位娘子,”她咬了咬牙,“既无去处,与大家同行又有何不可?若是来日选中了哪位心仪的郎君,车中余财便为娘子作嫁,如何?” 小娘子又看了她一眼,盈盈下拜,“郎君既如此說,妾不敢有异议。” 声音有点哀怨,听得她還是有点心惊肉跳,生怕這妹子一個想不开,干点什么极端的事出来。 但小娘子并沒有真的做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她只是将目光转向眉娘,上前两步,又行了一礼,“妾孤身一人,若姐姐不弃,妾与姐姐做個伴可好?” …………………… 【你看看,你看看,】黑刃赞叹道,【這姑娘察言观色的能力比你强多了!】 【……你這什么话,】她感觉自己整個人都在颤颤巍巍,不敢說不敢动,【难道你是說她有心计嗎?】 【嗯,比你心计多些,她从来沒想過自尽。】黑刃慢吞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她想活下去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下過一夜雨的营地现在支了锅,烟气滚滚。 阳光落在那個姑娘满是青紫的脸上,似乎察觉到眼前少年正在观察她,她微微侧了头,也看了他一眼。 尽管受了那样的苦难,她的眼睛裡仍然燃烧着蓬勃的生机。 ……咸鱼的感慨并沒有持续几秒,眉娘也望了她一眼。 “既是陆郎君如此看重的人,”她笑眯眯地說,“做個姐妹有什么不好呢?” ……做個姐妹很好,把她牵扯进去就一点都不好。 眉娘去寻碗筷了,街坊们過来感谢她分发粮食的义举,但大概是因为她那個不讨人喜歡的光环作用,其中還是有人批评她大手大脚,得了奖赏随手就送人,一点都不像個能持家的样子!除非将来娶個厉害泼辣的媳妇,治一治才行! …………………… 剩下几個阿姨拉着妹子问长问短,妹子则怯怯地一個個回答問題。 捧着個黑面饼子的李二挤在街坊们身后,也在努力抻脖子看热闹。 发现咸鱼的目光投向他,他立刻拼命点起头来。 ……那個表情不需要什么察言观色,也能读出“羡慕嫉妒恨!”的含义。 【虽然是個5魅狗,女人缘却出奇的好!】黑刃最后赞叹了一句,【你真棒!】 被陆悬鱼一概认作西凉兵,监管雒阳百姓西迁的這支军队实际上并非西凉兵马,而是被董卓吞并掉的并州兵。 西迁的百姓之中,渐渐起了时疫,后出发的還未见,前面走了几十日的队伍中,瘟疫逐渐肆虐起来。 能埋的就地埋了,能烧的就地烧了。百姓原本缺衣少食,路上又多盗匪劫掠,怎能抵挡时疫呢?官吏渐渐力不从心,恐怕再這样放纵下去,将见积尸盈路的惨状了。 這支并州兵马便是为了此事被调拨過来,虽說杯水车薪,大概董相国总還希望他们派些用场。 太阳升了起来,照在這座只有数百人,却井井有條,也正准备随着队伍一同出发的军营中。 难得坐下来吃些朝食的张辽听過士兵回报后,挥了挥手,命他们下去。 见他陷入深思,一旁的魏续有些不解。 “此何许人也?” 张辽想了一想,“此人出身乡野,从未进学,是個目不识丁,混迹市井的无名小卒。” “既如此,文远何以如此看重這個无名小卒?”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英武的脸上满是肃然,“這人出身寒微,年纪尚幼,却清素节约,急公好义,不贪金帛,不图女色,临敌不惧,恩怨分明,兄可见過此等人物?” 叼着半個胡饼的魏续有些发愣,“文远所說,若非古之圣贤,便是王莽之流,世人皆有七情六欲,你所說的那個少年不過十七八年纪,如何能修得這样的品行?” 這個問題,张辽也觉得很奇怪。 按照范夔手下所言,那少年既是個神箭手,又有一手高明剑术,无论投奔哪位将军麾下,必得重用,恐怕连董相国亦会高看這样的少年英雄一眼,封官加爵亦非难事。 何苦守在一群平民百姓之中,不得施展呢? 思来想去,只有他出言招揽时,那少年眼中一闪而過的鄙薄,方能解释這一切。 董卓焚灭京都,劫迁大驾,此事天下人皆知,并州的這些将领亦心知肚明。 事已如此,只能暂且随波逐流,寻隙再谋拨乱反正之事,况且天下诸侯群起,其势已成,他一人又有何能为呢? 想到這個少年是因为品行高洁,憎恶董卓凶逆而不愿出仕,他更加跃跃欲试了。 “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 张辽在心中反复地推敲,“既有秦人之勇武,又能领节制之兵,兼有仁义之心者,岂非不世出之名将?” 這样的人才怎能任其磋磨光阴,流落乡野呢? 既然這位陆郎君仁爱邻裡,必定是個重情之人,這样的人,多见几面,一起吃饭喝酒混個脸熟,出同舆食同席寝同榻一下,待成了友朋,便万事好說了。 他总得想点什么办法,把這人拉過来。 少年将军一边在心裡嘀咕,一边也跟着啃了一口饼子。 第30章 临近初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了。 对于沒带够衣服被褥的人来說,這样的天气很是和气,毕竟春夜寒凉,几场雨過后总有病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的人,天气热点,需要的衣物就少点; 对于粮食带得不足够的人而言,這样的天气也很和气,田垄间总有能寻到的野菜和嫩芽,初夏的野菜已经渐老了,咀嚼次数不足便想强撑着下咽的话,偶尔会划破喉咙,但总归比饿死强得多; 但对于粮食带得還算充足的人,這样的天气就很不怎么样了,几乎沒有谁家的粮食不生虫子,任凭洗几遍米,吃的时候也要尽量含糊些,闭眼吃。 河水浑浊,偶尔有上游漂下来的死尸,這样的地方想要汲水,不烧开是万不能喝的,毕竟汉人不是印度河流域文明哺育出来的,沒那么强壮的肠胃。 到处都有病倒的人,阿谦也闹過几次肚子,吓得眉娘一副心思全在儿子身上,這几日见他略有了好转,也有心思与同心說话了。 同心便是张辽送来的那個小娘子,十七八岁年纪,据說是家中略有薄资,被范夔盯上,家破人亡不算,還要用她抵了债。 眉娘问起来时,她倒也不觉得十分难過。 “家兄好赌,又不识字,范屠写什么,他便认什么,沒有這一桩,怕也有下一桩,总是躲不過的。”她淡淡地說道,“只是阿母想不开,寻了短见,其实也不必如此。” 炊烟冉冉,两個小妇人守在营地的一角,一個摘野菜,一個熬粥,手上不闲,但還能分出一点心思闲谈。 听了這话,眉娘看了她一眼,“兄嫂而今不在了?” “他们住在夕阳亭那附近,”同心掐掉了一根過老過韧的草叶,“我偷偷求人看過,那一片的村庄都不在了,我那两個嫁在同村的姐姐,亦是如此。” 锅中的米粥刚刚烧开,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显得周遭格外嘈杂,只有這一角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眉娘似乎是想换一個不那么悲惨的话题,但她想了一会儿,只想到了范夔,“人說范屠脾气暴躁,豺狼之性,偶尔几次他家人来我的酒坊打酒,我见亦是如此,妹妹在他家做得来么?” 那一把野菜摘干净了,放在一旁的水盆裡简单漂洗一下,而后便被剁成了碎末,洒进了粥裡。 “虽說脾气确实大些,”她垂了垂眼帘,“他每次打死一個婢女姬妾,总要隔一段時間,才会再发一次這样的脾气,因而只要数着日子,小心伺候,也不难捱呢。” ……這個天好像被聊死了。 在河边给乌鸦清理内脏的咸鱼如此想。 尽管在汉朝时,乌鸦并不是什么坏鸟,甚至還有“乌鸦报喜,始有周兴”的名声,但它本质上還是杂食动物,来者不拒。 考虑到“杂食”裡包括腐肉,而最近临近潼关的路上,乌鸦变得多了起来,這就很不能细想了。 同心那双杏眼抬了起来,微微弯了弯,“现下跟着姐姐,又有陆郎君照拂,姐姐不必为妾伤神。” 拿着個汤勺在锅裡搅啊搅的眉娘终于想到了安慰话。 “祸兮福所倚,妹妹啊,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咸鱼突然一哆嗦。 “陆郎君怎么了?”两個人都转過头来看向了她。 “沒什么,”她赶紧把脑子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去,“我去看看陈大哥。” 這时代但凡家境不那么落魄的妇人,总是十分看重声誉,力求将家业整治得井井有條。 蕃氏又是個十分刚强的妇人,她虽出身商贾,却嫁了陈定這么個士人,因而平日裡自视甚高,不用說家中处处布置用心,哪怕是同亲族街坊一起被迫迁徙长安這一路,她也总要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鬓发不乱,衣衫整洁——她的丈夫与儿子,自然也是同样的干净体面才对劲。 但现下生火做饭的蕃氏已不见了刚出城时的刚强劲儿,她的眼窝迅速地凹陷下去,头发也花白了许多,一身旧衣衫上沾染了污渍也浑然不觉。 沒待陆悬鱼走得更近些,那顶破帐篷裡便传来了骂声。 “你這不贤不顺的贼妇人,做顿饭也要這许久!” 她脚步停了一停,蕃氏正好抬起头来看到了她,那张憔悴而衰老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尴尬,一丝惶恐,還有一丝感激。 “给陈大哥熬点肉粥,补一补吧。”她递過去那只拔了毛,清理了内脏的禽类,“我来看看陈大哥。” “這怎么好……”蕃氏眼圈一红,“路途遥远,郎君也须顾及自身,不必时时照拂。” “沒事,”她坚持着将這只乌鸦塞了過去,“彼此照顾罢了。” 帐篷裡忽然传出了两声击打油布的声音。 “恶妇!你是想饿死我嗎?!” 她看看蕃氏,蕃氏低下头,看不清什么表情,回到锅边继续忙着做饭,再不言语。 那顶帐篷十分狭小昏暗,一掀开帘子,一股难闻的气味便传了出来。 陈定躺在裡面,青灰色一张脸,上半身還穿着一件裡衣,下半身只用一條毯子盖着,两只浑浊的眼睛恶狠狠,直勾勾地望過来。 “原来是仁义之名满雒阳的陆郎君,”這样一句话還未說完,单薄的胸腔便开始剧烈起伏,但他還是硬撑着将话說完了,“尔来看我何时才死嗎?” “不会的,只要静心将养几天,”她平心静气地說,“陈大哥的病便会好起来的。” 陈定的两颊已经沒什么肉,头颅却显得更大了,阴森森地望了她一会儿,忽然一笑。 “我岂不知你的出身根本呢?你不過是张缗捡回来的乞儿,与路边一條野狗无异,竟然也敢称豪杰之名?真是笑死人了!” 她眨眨眼睛,沒想好该說点什么,但陈定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睛裡也充满了亢奋的光芒。 “凭你怎么惺惺作态,不過一個目不识丁的村野匹夫罢了!”他伸出了一只食指,充满侮辱性的在她面前比了比,“我乃汝南陈氏子,岂会自降身份,与你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