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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三国打工人 第53节

作者:未知
拎着礼物来寻她,想求她帮忙介绍入职的街坊邻居不是一两個了,她想了一会儿,感觉有点为难,“将军自有亲兵,府中又有仆役,听郎中讲起是不缺人的。” 李二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沒继续强求下去,“眼见着就要入冬了,日子不好過,郎君莫笑话。” 她摆摆手,连忙表示沒所谓,“若是有了空缺,我必来寻李二哥的。” 酒桌旁短暂出现了冷场,很快李二又寻了两三件邻裡八卦来聊一聊,虽說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但李二的口才比她好,琐碎事儿也能讲得有趣。就這么漫无目的的喝着酒聊着天,感受一下难得的下班后时光时,李二换了一個十分应景,因此她沒察觉到任何怪异的問題。 “這几日长安城不太平啊,”他悄悄地說道,“我听說许多家资略有余饶的人家都被城尉锁了去,也不知那些罪名是真是假。” “自然是假的,”她不在意地說道,“哪来那么多不孝不悌不忠不顺之人,你看满大街都在抓人,知道的人知道這是长安城,不知道的以为是索多玛呢。” “……索什么玛?” “什么马也沒有,”她淡定地說道,“我那匹马也准备卖了,白费草料。” 李二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将话题转了回来,“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我听說羊家的伙计当中,也有对当家主母略有微词之人呢。” “那也正常啊,谁背后不嚼舌头,谁背后不被别人嚼舌头。”她說。 “郎君就从来不谈是非。”李二立刻小心地拍了一下马屁。 【那是因为她那点是非都跟我讲了。】黑刃冷冷地添了一句,【看看這愚蠢的男人,還真当你是守口如瓶的人呢。】 咳。 “我虽然不谈是非,但也被别人谈過是非啊,”她很自然地說道,“你以前就在背后讲過我。” 李二瞬间变成了一张囧脸,“郎君,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沒错啊,所以說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說,“大家就這么点儿乐趣,不嚼嚼舌头多无聊。” “那要是……”李二小心地给她斟满了酒,“有人跑到城尉那裡去嚼舌头呢?” 她终于听明白了李二在讲什么。 “要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我也理解,”她說,“但我瞧不起這样的人。” “我听說圣人有那么句话,‘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主家与佣工之间,本来也沒多少情谊……”李二的脸微微侧了過去,假装喝酒,用余光小心地观察她的反应。 “给過一碗饭吃的主家,若是结了死仇另說,若是并不曾结下什么仇怨,想叛主倒也不必处心积虑地寻找理由,”她轻飘飘地說道,“這世上总有人既想做不要脸的事,又想在史书上留点好名声的。” “无论如何——”窗外忽然传来了十分熟悉的声音,“這附近多是并州乡邻,虽不比京畿之地繁华,好歹受将军庇护,也不至于要靠出卖友邻来换一碗饭吃。” 今天的张辽内着鱼鳞铁札甲,外套罩袍,看着很有点儿教导主任同款的感觉,尤其是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了金属片互相交织摩擦时的声音,特别冷硬。 但他整個人似乎心情不错,笑吟吟地就走了进来。 李二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想要行礼,被他不经意地摆一摆手,免了礼。 “有事路過這裡,正巧遇到贤弟,”他說,“這几日街巷可還安静?” 自然安静,怎么会不安静,這裡是并州军人家属社区,他们這些外来的虽然不能直接吃到太师拨下的军粮福利,却也能间接吃到一点。 比如說蕃氏织的布可以拿给并州人换粮食,比如說羊家的肉也可以在并州人那裡换来粮食,丈夫整日不在家,一個小妇人又不好出门去砍柴,于是街坊邻居谁多捡了些柴火,便与她换两斤粟米都是极方便的。 张辽這一路過来,看到的都是宁静安逸的田园牧歌。 “一切都好。”她点点头。 于是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睛弯了一弯,“那就好,贤弟若遇了什么棘手之事,便是寻不到将军,也可至城外营中寻我。” 【你看,】她道過谢之后,望着出门上马的那個背影,有点感慨,【整個长安一夜之间跟陷入大逃杀似的,這狗子却看不到。】 黑刃沉默了一下,再响起时,声音裡带了一丝冷意。 【你错了,他不仅看得到,而且想得比你多。】它說,【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暗示你居住的這片区域是城中难得的桃源?】 【……哈?什么意思?】 【但他也错了。】黑刃似乎根本不准备为她讲解,并且完全跳過论述部分,直接下了一個结论,【他以为有些事能掩盖過去,他太天真了。】 不管张辽想掩盖的是什么事,至少长安城现下一片混乱是任谁也不能无视的。 那些街坊,友邻,甚至是亲族互相检举,互相诬告的事愈演愈烈,很快变成了席卷长安的一场风暴。只要有人被检举揭发,举发者或是被举发者之间就注定要死一個——這么說其实不准确,死一家比较对劲。 《九章律》、《傍章律》、《越宫律》、《朝律》什么的通通都被太师撕了,不管犯了什么罪行,处罚方式都只有一條:斩首弃市,财物沒官。 既然一抄就是一家子,那么一杀也一家子比较对劲,廷尉、卫尉、城尉都出动了,上到禁军下到小吏都加起了007式接告抄家斩首一條龙的班。 如果用比较黑色幽默的角度考虑問題的话,這方式還挺一举两得的,太师靠這個方式迅速聚敛了大量财富,人满为患饿殍满街的长安城也迅速清理干净。总有人会死,大逃杀版本下,死的未必就是自己,于是最绝望的人也能生出一点信心,转而将仇恨的眼睛望向别人。 陆悬鱼是做不到庇护整個长安城的,她想,其实张辽說得也对,她也就只能躲在并州人的這片街巷裡,做做岁月静好的美梦。 夕阳西下,酒足饭饱,各自回家,临出门前咸鱼坚决地把帐给结了,既然李二沒能求职成功,就不能让人家白請這一顿。 但是在她回到院门前,正在那裡掏掏口袋,找找钥匙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一小队士兵在行伍长的带领下,冲进巷子,从她眼前跑了過去! 這纷乱的跑步声立刻引来两边邻裡们的瞩目,蕃氏丢下了织布机,眉娘也从屋子裡跑了出来,临出门前似乎還嘱咐了阿谦一句,要他不许随便出来看热闹。 那一小队士兵在巷子尽头处停了下来,而后那個小军官得意洋洋地拍开了院门,“你可是尉曹掾属吏张缗?” 于是张缗那张圆圆的脸便从院门裡伸了出来,惶恐不安地点了点头,刚准备說些什么时,小军官大吼了一声,“有人举你为吏不清!现已查明——” 似乎是台词沒背熟,他卡了一下壳,然后继续大吼道,“收入上林狱,抄沒家产!” 哭喊声,告饶声,打砸声,鸡飞狗跳声,顿时混在了一起。不觉间一條街上的人,无论是东三道的老邻居還是住在這一條街上的并州人,都纷纷出来围观。 张缗似乎在拼命告饶,然而不耐烦的小军官照着他那张圆脸上打了一拳,一瞬便将他打得沒了声音。 她不自觉地伸手向背后,将要触及到裹在黑刃外面的黑布时,眉娘忽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姐姐?” 眉娘子跑回了屋子,片刻后便拎了一壶酒,两只碗出了门,她手脚极稳,端着酒壶的模样似与酒坊时并无不同。 离了十几步路远,因而众人见不到她說了些什么,只见她面上十分殷勤,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竟然将那小军官逗笑了,喝了一碗酒,又示意手下几個人也可以喝点酒,休息一下。待得這些人喝過酒,继续抄家时,砸东西的声音便沒那么响了,最后推着财货出门,那一家子似乎也沒受太多苦,用绳子绑了手,推推搡搡的便走了。 待得這群人走干净,几乎所有的街坊邻居一瞬间都跑了出来,挤在了张缗家门口。 “眉娘子,究竟为何呀?!难道有人举发了张公嗎?” “不错,张公待我們是极好的,”一個街坊立刻說道,“我不信竟有此不仁不义之徒!” 眉娘子那双眼睛在夕阳裡闪了又闪,“我也小心问過,那人說,這些属吏原本是要将四邻之中有嫌疑者报上去的,张子望却三番五次推脱,說這條街巷并无奸佞之徒,因而惹了上司不悦……” “既如此,”羊家少夫人立刻說道,“咱们得想点办法,若能去上林狱打点一番,也好探听虚实。” “我娘家兄弟有個姻亲在……” “可是要备些什么……” 大半條街的街坊邻居们都凑在了一起,忙乱地讨论起了拯救张缗计划,一片嘈杂声中,黑刃的声音忽然冷冷的响起。 【不对。】 【……怎么不对?】 【你還记得张辽說過什么嗎?】 她想了一下,忽然明了黑刃在說什么,【這算是某些势力——比如說西凉人——对并州系的一次试探性攻击嗎?】 【我猜這绝不会是董太师的本意,】黑刃的声音轻飘飘的,【但考虑到他已经出了很多昏招,這條律令颁布之后会引起什么后果,他大概也是不清楚的。】 听上去不需要她自己去劫狱了,但問題是,她能說服吕布嗎? 【如果他不是蠢得无药可救,他应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黑刃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不确定,甚至带了一丝犹豫,【他确实不算蠢得无药可救吧?】 【……………………】 第55章 大家的营救张公计划有了一点点眉目,首先還是得给上林狱的小吏们送点礼,羊家夫人拿了两斤的咸肉出来,想想切成了小块,用叶子包住。 “我听說需要打点的不止一二人,总得谋划得当才好。” 于是另外几個邻居们也各自回家去翻翻箱底,看看還有什么能拿出来贿赂狱卒的好东西沒有。 咸鱼虽然不是家徒四壁,但她从雒阳到长安,除了一身的战斗装备之外,基本沒有什么能拿出来给别人看個稀罕的玩意……好像還真有一個。 她掏掏枕头,翻出了那個金镶玉的匣子,晃悠晃悠。 裡面仍然只有十分沉重的石头滚动声,闻一闻什么气味都沒有。 ……好歹也是小黄门寄存的,直接拿去贿赂狱卒似乎不太好。 但要是能撬开這個匣子,哪怕裡面的宝贝留着,這么一個漂亮匣子,装点咸肉,它也很体面啊! 咸鱼在心裡嘀嘀咕咕一番之后,终于决定第二天清早先去市廛看一看。 時間紧迫,先看看张缗的行刑计划是怎么個速度,要是能等着人来救,那就去寻吕布,要是不能,那就想点别的歪门邪道【 待去了市廛,說不定還能卖点什么东西,要是见到什么值得行贿的,她就用二斤粮食换了来,实在沒有,就直接给粮食好了。 清晨醒来时,推开房门,一股寒气便吹拂了进来。 长安飘飘洒洒,下起了一点雪,但那雪花并不坚决,于是落到地面便化成了水。 整條街道都变得泥泞难行,她看看自己脚上的鞋子,還是硬着头皮将粮食装在羊皮口袋裡,一步一步地出了门。 长安的店铺基本都不怎么营业了,因此开门時間也变得极为懒散。明明卯时過半,走過一條接一條的街口,硬是看不到几家开门营业的店铺。 不過街上仍然是有人走過的,城尉手下的那些士兵押着一队又一队的犯人,从长安城各個监狱裡出来,如同被泥沙污染過的河水,缓慢而疲倦地也向着同一方向行进。 今天的市廛也很繁忙,入口处排起了长队,推推搡搡,互相谩骂,有企图插队的,就有企图给他塞回去,让他老老实实守规矩的。 但這些排长队的人并不买什么,他们是出来得更早一点的狱卒和士兵,他们插队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犯人。 這些人全身心投入這项工作,希望今天的刽子手能尽量优先把自己手裡這些犯人砍了,为此他们甚至可以跟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员低声下气,說点好话,甚至偷偷地贿赂一包咸肉。 ……她是万万沒有想到,市廛還能干這個用。 自商周时起,杀人就要在闹市裡杀,“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但再怎么想,也是一年偶尔那么几次而已,后来的皇帝们不是都讲究杀人要应时应景,所以才有了秋后问斩這种规矩嗎? 但现在数以百计的犯人加上几乎同等数量的狱卒和卫兵,再加上刽子手和准备搬运尸体的民夫,以及哭天抹泪,来送行的犯人亲族,竟然将這個偌大的长安市廛挤得…… 特·别·热·闹!特·别·繁·荣! 董太师這招還真他【哗——】给市廛恢复了昔日的繁荣与昌盛???她离远了在那裡看了不到片刻,這队伍就越来越长了,狱卒在那裡骂,亲人在那裡哭,犯人们有昏倒在泥裡的,有大骂世道不公的,有胡须皆白的,也有未至总角的。 市廛旁的房子原本应该地价挺高的,但大概以后沒什么人会在這裡定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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