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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有归处 第73节

作者:未知
“公子。”阿宁赶忙迎住他,“你一夜沒睡,累坏了吧,先回屋喝点热汤。” “還成。”柳弦安皱着脸道,“就是有些落枕,你帮我揉揉,对了,再告诉高副将一声,就說王爷還在书房裡歇息。” “王爷一直陪着公子?” “是我一直陪着王爷。” 阿宁听得稀裡糊涂,十分惊悚地想,王爷有什么好陪的,难道我們家的大公子已经厉害到敢罚王爷抄书了嗎? 這,好失礼! 高林倒是沒往這方面想,主要自家王爷确实也不是抄书的料,便只差了仆役去院中伺候。 沒有了柳弦安,梁戍的梦裡就多了几分不安稳,他头昏脑涨地坐起来,皱眉扫视一圈,脑海中产生了今天第一個疑问—— 活见鬼了,我怎么会睡在這地方? 作者有话要說: 学习中的小梁:zzzz…… 第93章 面对這個問題, 高林也沒听明白,什么为什么,昨晚不是王爷自己跟着柳二公子来书房的嗎? 梁戍与他对视, 来书房归来书房, 但我怎么会睡着? 高林:“……” 這我哪裡会知道? 两人莫名其妙, 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半天,最后高林分析, 反正就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柳家的人偷偷下迷药! 梁戍抬手就是一巴掌。 高林赶紧躲开, 找补一句, 下迷药未必就是坏事, 万一人家是看王爷实在稀罕呢, 对吧,情难自制,所以想迷晕了带回家, 在白鹤山庄裡修建一处奢华金屋藏起来,也不是不行,都理解, 都理解。 梁戍不想听這废话:“另一种。” 第二种可能性。高林咳嗽了两声,第二种就是咱西北大营的通病了, 一进学堂就犯困,尤其這回還是听医理,一般人谁能遭得住, 睡着了不是很正常?换我我也睡。 梁戍仔细回忆了一下, 關於昨晚的记忆的确是被掐断在了柳弦澈开口的那個瞬间,长长一串晦涩古方說出来, 自己的眼皮子立刻就被浆糊合在了一起,尤其是书房裡火盆還烧得很暖,更催眠。 高林安抚自家王爷,這沒什么,医术又不是人人都得听懂的常识。王爷忙于军务,日夜操劳還要拖起疲惫身躯陪伴柳二公子,這很感人啊! 事到如今,梁戍也只能這么想了,日理万机,听上去总比一进学堂就瞌睡的文盲要强。为了挽回形象,他特意回屋洗漱一番,又换了身体面衣裳,方才去找心上人。 柳弦安正在吃早饭,一碗热乎乎的虾皮蛋丝小馄饨,還有一碟金黄酥脆的锅贴,连咸菜都是江南口味,煎糕咸咸甜甜,摆了满满一桌。 “王爷也来一起用些吧。”阿宁邀請,“這些都是我家大公子吩咐人送来的。” 梁戍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无微不至,沒曾想一山還有一山高。当初将柳夫人准备的那一群仆役打发回去后,就一直是骁王府的厨子在顾着众人伙食,自然称不上吃得差,却也沒几样江南口味的菜,偏偏对方又是一张硬饼也能吃得有滋有味的性子,压根不会提……就這么把這件事给忽略了! “王爷。”柳弦安叫他,“来吃馄饨。” 梁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往后我也替你請一個江南大厨。” “好。”柳弦安替他盛饭。 梁戍又问:“昨晚怎么不叫醒我?” “难得见王爷睡得那么香。”柳弦安将碗递给他,“在渡鸦城时沒能好好休息,连着积攒了這许多天的乏气,得好好调养。大哥今早還在說,让我给王爷开些补气的药。” “昨晚沒挨打吧?”梁戍扯過他的手检查。 “沒有,大哥還夸我了。”柳弦安拍拍梁戍的肩膀,可见人還是得靠自己,指望不上王爷帮忙。 梁戍摸了摸鼻子,无事发生:“吃,吃完陪我一道去看看苦宥。” 苦宥的眼睛在柳弦澈抵达驻军城前,就已经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了,這病情来得凶猛,想要治好,至少得花上三個月的時間。 “這么久?” “或许還要更久。” 清清冷冷的声音像一盆凉水,浇得苦统领不大再敢提出异议,因为据說這位厉害神医是很冷漠寡言的,问得太多,可能会挨打。 梁戍道:“三個月就三個月,眼睛看不见,還有耳朵能听,有嘴能說,放心,這场战丢不下你。” 苦宥突然患眼疾,原本西南驻军還在人心惶惶,毕竟最近的氛围,任谁都能感觉出白福教沒憋什么好屁,這当口统帅病了,总觉得沒底,都以为接下来会由副将接旗,沒曾想,却换来了骁王殿下亲自统率,這下哪裡還会有低沉的士气,一时之间,军营裡人人都在摩拳擦掌,打那孙子的! 苦宥的治军手段是梁戍手把手所教,整個西南大营,差不多等于西北大营的缩小版,高林接手后沒有任何不适,将苦宥的肩膀一搂:“你就安心养病,且看老哥怎么收拾邪教!” “你闭嘴吧。”苦宥脑瓜子嗡嗡的。高林虽然只回来了不到三天,但已经凭借着自家王爷的大琰爱情故事,生生将苦统领吵出了毛病,偏偏眼又瞎,跑都跑不脱,简直欲哭无泪。 柳弦安一直陪梁戍待在书房,看他调兵遣将。西南驻军数万,地形更是复杂,就算是能過目不忘的睡仙,看多了也觉得有些晕。 梁戍用指尖蘸了一点凉透的茶水,讨嫌地一弹,柳弦安被激得打了個哆嗦,茫然地睁开眼睛。這副模样实在可爱,梁戍便用手将他脸上的水擦了,打发道:“困了就回卧房去睡,别在這撑着。” “也不困。”柳弦安凑近看他圈出来的地圖,“這些地方都要重新布控?” “是。”梁戍道,“将這一片连接起来,确保白福教无论在何处为祸,驻军都能在三天之内赶到。” 地圖上每一個红点,都代表了可能藏有邪教的老窝。柳弦安看着密密麻麻如同烂疮的颜色,心裡一阵恶寒。 “放心。”梁戍拍拍他的脊背,“迟早会一片一片清扫干净。” …… 刘恒畅站在床边,看着巫医替乌蒙云悠换药,纱布揭开后,肋下原本血淋淋的伤口已经愈合许多。 “教主。”巫医禀道,“云悠公子明日就能正常习武了。” 刘恒畅心想,這是什么鬼话,正常人哪有伤成這样還能杀人的?走都走不利索,民间伤筋动骨也要一百天。 他抬眼偷瞄了一眼教主,想探探对方的意思。這位搅得全西南都不得安稳的邪魔头子,其实只是個年纪四五十岁,模样平平无奇的普通中年男人,并沒有生出三头六臂,浑身上下能称上“邪”的,可能就只剩下了眼神,三角形的眼皮,耷拉着,包裹住一片黄浊透骨的阴森。 巫医见教主不說话,只当他是默许,便捧进来一只巨大的陶瓷罐,裡头“框框铛铛”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像是活物正在乱爬,把盖子打开后,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爪子先伸出来,饶是刘恒畅早年见過无数毒虫,此时也一阵毛骨悚然。 乌蒙云悠对此却沒有太大反应,只是闭上了眼睛。巫师将罐口移到他的伤口上方,像是要将裡头的黑虫倒出来,刘恒畅实在忍不下去這种肮脏的疗法,正欲阻拦,门口却已经响起脚步声。 来的是凤小金,也是白福教上下,唯一一個敢与教主唱反调的人。巫医们知他向来厌恶各类毒虫,便识趣地将罐子收走,人也转身退出门。 凤小金看着乌蒙云悠敞开渗血的伤口,面色多有不悦。刘恒畅见状,悄默走上前,手脚麻利地将绷带重新捆了回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教主這才开口,淡淡說了一句,眼下不缺人手,倒也不必用上绣伤蛛娘。 凤小金道:“我听說梁戍在大肆调遣兵马,现在整個西南在他手下,正如同一盘错综流动的棋局。” “那就送他一盘无解的死棋。”教主道,“从十面谷开始,一直崩塌到梦都的王座。” 绣伤蛛娘,十面谷。刘恒畅将這些素日裡收集到的情报汇总起来,借着去山下采药的机会,一并交给了西南驻军的暗线。 …… 阿宁问:“绣伤蛛娘,是什么?” “是一种巨型毒蜘蛛,又叫绣伤医娘,吐出来的丝有助于伤口快速痊愈,但有毒,用一回两回倒好,若长年累月接触,我认为多少会损伤心脉。”柳弦安倒,“不過在巫医的理论裡,這种蜘蛛是上天给医者的馈赠,所以完全无毒。” 阿宁也觉得此等旁门左道的疗法,听起来不甚靠谱。 苦宥拄着一根拐杖,“邦邦”一路敲进院,阿宁忙扶住他:“苦统领怎么独自来了?” “王爷差我来請柳二公子,大家正在商议十面谷的事。”苦宥道,“走吧……啊!” 刚转身,就撞上一颗树,這两天苦统领两眼一抹黑,沒少摔跤。阿宁纳闷得很,问自家公子,這大营又不缺人手,怎么王爷总是让蒙着眼的苦统领四处走动传话? 柳弦安還沒来得及回答,前头的苦宥先听到了,回头笑道:“王爷是想让我尽早适应。” 這与相不相信柳弦澈的医术无关,手术总是有风险的,现在适应了,哪怕将来真出意外,也不至于在一片绝望中抓瞎。 用梁戍的原话,就是“哪怕看不见,也得练出本事往马背上爬”。 “王爷就是這样的性子。”苦宥道,“在他身边的人,就沒有谁是低沉消极的。”天塌下来,西北大营的人也会想法先撑住。 柳弦安很喜歡這种性格……不過话說回来,梁戍身上就沒有哪种品格,是他不喜歡的,双眼被爱情蒙蔽大半,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全用来在床上捂着寝衣到处躲。 色令智昏了,但又沒完全昏。 前厅裡已经坐满了人,柳弦安犹豫一下,還是坐到大哥跟前,主要是因为骁王殿下身边還围着三五名副将,自己估计也挤不进去。 “十面谷在此处,距离驻军城不算远。”一名本地副官指着地圖,“周围一片都是连绵村落,规模大小不一,他们有将男孩送至军营的传统,原本是白福教的重点拉拢对象。” 這也正常,因为若是拉拢成功,就等于在驻军营地裡埋下了无数眼线。但十面谷的乡民脑子却清醒得很,表面上“嗯嗯啊啊”答应得好,转头就飞奔通风报信,带着官兵来抓人。 白福教在吃了不少闷亏之后,终于学精了,不再拉拢十面谷,而是将他们视作眼中钉,只等有机会除之而后快。 柳弦安问:“他们会屠杀村民嗎?” “可能性不大,我們的军队就在半山腰,几乎能俯瞰整片十面谷。”苦宥道,“稍有异常,便能在第一時間察觉。” 不過刘恒畅送来的情报应该是沒错的,因为苦宥其余线人也說白福教最近准备对十面谷下手。 “山裡有什么能被利用的野物嗎?”梁戍问,“比如說野象和巨猿。” “沒有,象群与猿群都不住在這一带。” “进去查過?” “沒有,這片林地太深了,路窄而难行,枯藤虬结,马匹进不去,還到处都是瘴气,靠着两條腿确实沒法排查。”苦宥道,“只能根据那一带最近十几年有沒有发生過畜生伤人的事情来判断。” “那有沒有发生過?” “沒有,十面谷的生活很安稳。” 一连三個“沒有”,所說的也确实是实情。但那片林地实在太過广袤,沒有亲自求证過,梁戍依然持怀疑态度。高林知道他的脾气,道:“车马已经备好了,随时都能动身。” “明日一早出发。”梁戍道,“所有人一起。” 自然也就包括了苦宥。柳弦澈先是不肯,任何一個大夫都不会赞成自己的患者到处乱跑,但柳弦安說:“难得能有机会跟在王爷身边学习,大哥你就答应苦统领嘛,正好我也能学习一下金针明目。” 柳弦澈道:“你待在這裡,难道就不能学了?” “那我還是要跟着王爷的。” “不许跟。” 不许跟也要跟。在選擇性忽视父兄的话這件事上,睡仙拥有无比丰富的经验。 于是他轻飘飘“唔”了一声,转身,走了。 披风被风吹得扬起,险些罩了兄长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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