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腐蚀下就想打听商业机密? 作者:中秋月明 让卫东肯定要套话啊,打听对方到底有什么销售渠道。 厂家摊手:“沒有,我們从来沒有卖過相机,哪怕這几年帮着做過香江牌相机的配套零件,那都是国家统购统销,卖得好多下订单就开足马力生产,卖得不好也饿不死,再琢磨改进,现在连香江牌都被收回去,他们也要自己求生路,我們肯定也得自己想办法,你有什么建议?” 這建议可不能白送,让卫东现在算是明白信息差值多少钱了:“我去沪海,看见苏京路上那些大百货公司、友谊商店裡面也有相机卖,還得凭票供应,你们怎么不找他们摆着卖?” 销售科长苦笑:“全国排着队找他们呢,哪裡摆得過来,再說我們這刚自己试制出来的东西,人家看都不带看,尤其這個便宜相机的思路,哪怕在我們這裡也是被嘲笑。” 看得出来思路就是厂领导的决定:“可我們很喜歡你那句话,我們要做人民群众用得起,喜歡用的相机!连我們职工自己都买不起,那叫什么人民相机。” 让卫东也不会兜太大的圈子:“你们现在生产了多少台?能生产多大的量。” 人家展开手掌:“五百,如果真能开始卖,正常产量一個月能到五千,加班加点做八千到一万,再多就要扩充产线,找兄弟厂支援了,希望能有這一天。” 說這话的时候,厂领导眼裡都還带着不敢相信的憧憬。 卖三百多一台的那家,年产量也就两三万。 可那单反相机的生产复杂程度,是這玩意儿的多少倍,甚至比十几倍的价差都不止。 废品率還非常高。 這边就简单得要命。 让卫东其实心裡有主意:“五百台……最低打包价给我多少钱,我先付款拿去能不能卖掉都算我在冒险了,如果不能卖就算是亏到姥姥家,能卖你们又怎么遵守协议,我們一起卖更多呢?” 這就是他跟尤启立的做法不同了。 他只做自己资金范围能承受的活儿,不会拉杠杆去越级挑战,更让合作方觉得轻松省事儿。 顿时有种卸下一大口气的感觉,更热情了:“只要你能卖掉,我們可以以十九块五毛的价格给你,别的不說,就今天這個取消镜头盖的改动,還能少两毛,我們只希望你能开拓出這個销售市场,我們不参与销售都行,只管埋头生产,這才是我們過去二十多年习惯的模式,可以签协议,签合同,只要你每次全款现货,我們一定全力满足。” 正好這时候去冲印胶卷的回来了,哭笑不得的拿着两卷湿淋淋的展示:“让同志,你這有一卷完全沒挂上卷轴曝光,另一卷也半数照片都沒拍出曝光效果啊,彩卷還在恒温显影,希望比這俩好。” 让卫东不丢脸:“這不正好就是你们要考虑的問題嗎,我是为什么沒挂上,怎么避免像我這样的初学者一定能挂上,不需要多复杂的培训就能完成,曝光效果为什么不好,怎么才能让成功率更高,反正我們要求是只要能留下影像就够了,什么复杂的曝光之类都不管。” 如果真是对成熟的大企业大品牌這么說,人家多看他一眼就算输。 恰恰只有在八十年代初期,一切商品生产都是百废待兴,厂家也都战战兢兢的求生存。 遇见這种敢担责的能人口吻简直阿弥陀佛,全都认真倾听,认真交流,好好好,我們来专心分析改进调整。 董雪晴在边上又看得目不转睛。 早就有人总结過,很多人从学校踏入社会遇见的第一位牛逼人物,很大程度上就像雏鸟啄开蛋壳看见的妈妈,会留下难以磨灭的职业生涯印记,不由自主的学习跟随。 让卫东其实也有点這样,他踏出税务大院第一個主动去追随学习的就是尤启立。 也算是把自己的目标定得极高了。 不過他的实际年龄又导致不会多迷信偶像,按照自己的节奏踏实搞定。 在商州的柑橘生意上其实還是赚到了钱,让卫东都给市领导承认有一万七的毛利。 再說沙石运输本就有利润,几进几出的算计只要填补几千块进去就行。 现在直接把近一万元的货款支付出来,拿到厂裡的销售介绍信,销售合同,销售工作证,甚至顺便给跟在旁边的董雪晴都办了個。 不就是拍张大头照贴着盖個章嗎,這裡现拍现洗多轻松。 于是還沒毕业的中专生,已经有了西山光仪厂的销售科工作证! 厂家只要能卖出去东西,這种不要成本的工作证随便开,尤其是让卫东這样提货五百台的“土豪销售”,恨不得给他配個秘书! 红光厂就這么想的,只是他们明显想岔了,沒选对赛道。 把五百台相机连同简陋的纸盒包装一起装车时,西山厂领导都很郑重其事:“這笔销售虽然還不能解决生计問題,但让我們看到了希望,只希望小让同志能尽快传递捷报,我們還有点余粮可以开始生产,不然再這么入不敷出,连厂区這边的职工生活水平都要剧烈下滑了。” 让卫东就给焦虑的厂领导每人送條腊肉。 人家连忙反赠给他自家产的望远镜,還加送台香江牌单反相机,提醒他好好掌握提高拍照技术,這次实在是拍得太烂了。 让他们都怀疑自家产品是不是還能有市场。 心虚! 让卫东拼命忍住表情,带着人家整理出来的合同合约,以及相关工业部、装备部门在全国会议上列出来的七家胶卷、相纸攻关研发企业文件,告别回江州。 哪怕是個税务大院的保安,让卫东也能扫一眼就知道這七家企业裡,仅有唯一一家是后来全国大众都知道的牌子。 在北方冀城。 正是他鼓起勇气,准备到北方去“自驾”收购牛羊油的相关区域。 這下他要出发的路线就得好好规划了。 董雪晴才不管规划呢,从上车起就蹬了翻毛皮鞋,侧靠在让卫东身上捧着那叠照片咯咯咯的笑不停。 因为让卫东照相纯粹是后世手机摄影风格,随手乱拍,甚至故意拍丑照,怎么随意怎么来。 就从他爹妈带了胶卷回去那两天开始,逛花灯,在码头,家裡做饭、看电视,到处拿着把這卷黑白底片拍得乱七八糟。 老妈哭笑不得拿锅铲打人,小少妇抱着娃突然看见镜头的惊吓,老让叼着烟怂恿儿子去捣乱,当然還有董雪晴在公园蹦跳骂人的样子。 沒构图,沒光影,任何摄影意义上的优点都沒有,就是任何人手机裡都会随便乱拍的一堆东西。 但偏偏记录了生活最真实的样子。 怪不得相机厂的人会觉得专业世界都崩塌掉。 這时代胶卷都是很珍贵的东西,谁拍照不是一本正经的希望留下点好形象。 哪有這么乱拍的。 让卫东拿肘子要挤开,但這时就下意识的知道要轻点。 不知道是不是能感觉到,董雪晴嬉笑着挤在司机身后靠着:“乡下過春节好热闹,明年我和姐姐跟你回去過年好不好?” 彩照洗出来也是七零八碎的嘈杂,但那种不加掩饰的生活气息,肯定让敏感孤独的灵魂向往。 让卫东依旧摆老资格:“明年還不知道在哪裡呢,你把那台单反相机带回学校去好好钻研学习,看能不能练出点摄影技术来。” 他是根本不稀罕,也沒那兴趣去捣鼓什么光圈快门的复杂設置。 姑娘却又有点红眼圈,被姐姐含辛茹苦的带大,从沒感受過父爱的她简直有点窒息。 于是趁着沒人看见,悄悄解开羊角辫,试着把头靠在那宽厚的背上,眯眼偷偷笑得无比依恋。 众所周知东风卡车是沒有车内后视镜的。 一路细细琢磨怎么卖相机的让卫东,也就不知道同龄少女躲在身后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 這么腻歪居然能从午后的光学厂,一直持续到了江州。 都沒探头看過外面的街景。 反而是根本沒想過要不要报警的年轻人们,早就忘了昨晚的厮杀,全都挤在车尾掀开篷布,惊叹的看着這座大城市。 也就来了十多回,還去過沪海的狗蛋才懒洋洋的躺在谷草被褥堆裡:“這有什么好看,城裡的火锅才是最好吃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到。” 他只记挂這個,也不强求,给什么吃都比在乡下舒坦。 让卫东肯定要犒劳下大家。 稳稳的把车停在门市部前下来招呼:“先搬东西,再吃火……” 就看见门市部裡走出来位穿着整洁细致,戴着眼镜的斯文小伙儿。 非常热情的伸手:“让卫东同志你好,我是厂裡派来协助你工作的厂办秘书徐建民,這裡還按照电话裡的约定,送了两吨钛锭過来。” 這就把王大妈给换岗了? 红光厂后来真是为這個决定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