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 作者:中秋月明 不過等到第一個大学生尽量低声的给让卫东提议:“我可以在平京各大校园裡卖這种相机。” 這家伙肯定也马上反应過来。 這就是他处心积虑寻找的销售方式! 让卫东的問題就是沒读過大学。 完全沒体会過校园消费力的强劲。 别看都是穷哈哈的学生,哪怕在1984年,也改变不了他们已经是這個社会极少数金字塔尖的青年知识分子。 家庭條件绝对比全国普通比例好很多。 关键那会儿的大学生還有個特点,有相当部分家庭是只要经济條件允许,往往都是一次带整個学期的生活费来上学。 因为交通不便利,中途很少回家,外加汇款、银行等各种手续费不方便,還有必须带着粮票、粮本转移的麻烦。 从中学时期就给孩子存钱读大学的家庭,都尽量一次带够。 所以大学生手裡多半真有几十块现钱,尤其在這刚刚开学沒多久的时候。 富着呢。 现场唰的就纷纷掏现金把十台相机抢购了。 报社還推波助澜的在旁边拍照、采访,只要這款“人民相机”确实当着他们呈现出抢购的样子,那就等于是看到了三五千台在哪裡被抢购的盛况。 他们邀請让卫东来平京的目的就达到了。 真实可靠,還有第一手的抢购者采访文案呢。 可有几個大学生根本不去抢购那点份额,只紧紧跟住了让卫东:“让同志,我在平京各大高校都有老乡,有信心去卖好這种相机!” “让卫东同志,我来自蜀川,我很有把握能在平京高校卖出不少這种相机。” “让同学,我們大学有摄影兴趣爱好组,我会摄影,我能够找到很多相关摄影活动去推销這种相机。” “让……” 年龄上让卫东比他们還小個一到几岁,但做事却比他们天然成熟稳重许多,笑着示意周围环境。 虎视眈眈的工作人员,好奇探头的同学,還有无可奈何的老师,都不应该在這個时候讨论买卖。 虽然今天的主题是买卖。 让卫东就是這样,大道理他不懂,但一辈子人情世故還是看了那么多,小视频电视剧也刷得不少。 早就不是愣头青了。 這几個颇有商业头脑的学生,才赶紧散开点,但寸步不离左右。 好不容易等领导总结,报社鼓舞,合影留念的一大堆废话环节完成,让卫东才笑眯眯的给抢到十台相机的大学生,每人找补一元钱。 然后带着這七位锲而不舍想做“京城代理商”的大学生,到校园裡随便找了個绿化带裡石桌石凳边“开会”。 平心而论,让卫东就是借着這段例行公事的结束時間,好好思考了下,决定要在這几個平京大学生面前装個逼。 却沒想到装過了。 俩乡下来的小子蹲在灌木丛绿化带外面,不像保镖,更像是两條看门狗。 两女五男的大学生跟着好奇围坐在石桌边时,還有点相互嫌弃:“你们钢院的就别在這种投机倒把小买卖上花心思了。” “哎哟,這是我們主场,凭什么航院的来指手画脚。” “我觉得這种事儿就应该我們搞地质的走南闯北顺手做了,你们這么高级的学科不用沾染铜臭气……哎哎,让同志我不是說您這有铜臭,我贼喜歡這味儿。” “先把你开除掉,我看就最合适!” 让卫东在酝酿气氛,把之前座谈会上如沐春风的那种味儿藏起来,他在借鉴自己对二凤,对狗蛋那帮年轻老乡的大哥气质,也在模仿施局长那点派头。 稳重的坐下来尽量把语调深沉些:“這不是個卖相机的小生意,往大了說的确有座谈会上提到的经济战略啊,搞活经济之类,但重点是往小了說,对我們這些参与者意味着什么?” 本来有点嬉闹,但注意力還是全都在他那的七位大学生马上肃穆,很专注的倾听。 然后就听见让卫东說了句让他们终生难忘的话:“我們可以把這看作是一场游戏,可能会贯穿我們一辈子的游戏。” 天地良心,這才1984年,說到游戏俩字,所有大学生脑海裡浮现出来的都应该是丢手绢、找朋友之类的幼稚园游戏。 压根儿沒有电子游戏、手机游戏的概念,更别提RPG角色扮演、FPS射击游戏、RTS即时战略等等等浩如烟海的游戏分類了。 肯定有点懵逼。 继续听见让卫东同志语重心长的說:“譬如游戏规则就是相机只能在江州生产,要想大量销售,只能在平京、浙州、沪海這类一线大城市,好了,身为玩家的我們,就要勤奋的往返于江州到這些城市之间,路上有盗贼,销售可能還有警察要抓,可能会被恶霸抢,卖了以后還要交税,請问怎么才能又快又赚的在单位時間内尽可能多的贩卖呢?” 七位大学生不约而同的相互看了看,显然都能从对方眼裡看到些惊骇,狂喜,恍然,還有数不尽的卧槽! 這就是游戏人间的最高境界嗎? 八十年代正在普遍反问我們到底是什么的改开大学生,恰恰陷入了计划经济体制和市场化经济的巨大撕裂中。 普通工农兵工作生活中哪怕遇见波折,也很难去思考深层次的内核。 是什么引起了這种变革? 我們要怎么应对這种变革? 在变革中能做些什么去适应或者改变這個世界? 這都是知识分子到了一定层次才会扪心自问的东西。 那個地质学院的大学生有点难以置信的开口:“您……說的是从哲学形态去理解這种贸易?” 懂個屁哲学的让卫东摆手:“不要說得那么复杂,就是個游戏,沒玩過游戏嗎,我已经问過你们,要怎么才能又快又赚的尽可能多贩卖,该你们提问了。” 有個短发的女生看起来就很机灵,把发梢朝耳后别了别:“好,我先试着来,請问一台相机给我們多少钱,卖价……今天是29元对嗎?” 让卫东点头:“给到你们是24元,但這個价格……我估计是在镇江交货,剩下需要你们自己解决到平京。” 男生们天然来劲了:“为什么是镇江,有什么接头原因嗎?” 让卫东拿過小弟包裡随时携带的大号交通图册:“从江州到平京有火车,但众所周知火车皮是個超级抢手的紧俏物件,而且我們运照相机也用不到火车皮這样大规模,好了,我們现在开通的主要线路就是朝着镇江发水运,然后有两個帮手在那接货转运到浙州,每天卖四五百台,我不知道你们在平京能不能做到這個规模。” 這就是每天两千到两千五的收益! 七位大学生立刻被铜臭熏得瞪大了眼,有個男生整個脸色都涨红了。 让卫东不动声色的降温:“還记得我刚才說的游戏规则嗎,不要過多考虑收益回报,這仅仅是個游戏,不然你们几個中间很可能会出现某人卷款潜逃,一千,一万,還是十万,就能让你见钱眼开的不惜犯罪,从此走上不归路,错過這原本可以光明正大赚到无数倍的黄金年代!” 真的,让卫东這番话,对狗蛋、二凤說都沒用,甚至对董家姐妹說都很难交流。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却如醍醐灌顶,戴眼镜的那個女生推了推有点厚重的镜框:“您教我們的是心境,要保持這种心境来展开這场金钱游戏,随时能够抽身出来看待自己、伙伴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让卫东心想老子哪想到這么多,满以为說像個游戏那样你们更容易理解。 但脸上還是高深莫测的点点头:“差不多意思吧,所以现在有点明白了?也许每次是一两個人過去把照相机从镇江背回来,也许你们自己可以去探索从江州到平京的列车货运包裹,来,看這裡……” 他又摸出那本列车时刻表,大学生们立刻专注得像是指挥部看作战地圖那样围紧。 “江州到平京的火车裡程是2550公裡,按照這张货运表格,照相机应该属于二类物资,這個距离上每五十公斤是十七块六的运费,我在江州送货上车,你们怎么在這边接货,又怎么分包销售?” “很明显把相机跟包装盒分开运输,到了之后再装起来是個更省体积重量的事情,甚至如果你们够能干,可以在平京本地找家印刷厂更便宜的分摊几千上万個包装盒的成本,让运输成本更低更安全。” 后来被戏称为“全真七子”的老大韩国斌无数次给人描绘過這個场景:“从此以后,這场游戏就再也沒有GAMEOVE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