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何去何从 作者:腊月青梅子 当夜。 齐军在原野上扎营休息。 草草的就着马肉热汤吃完一块干粮后,田冀、田礼、田单、张侧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田礼沉重的道:“公子,臣刚刚稍稍清点了一下我军人数,情况很不容乐观,现在我們只剩下三万左右的将士了。其余三万人,从溡水逃亡的时候,就溃散了不少,其后,我們被燕骑追上,让燕骑追杀了十余裡,死伤不轻,也有大量士卒走散了。 幸好我們之前打残燕骑,這才提振了士气,才让后面逃亡的时候,将士逃亡的数量大减。” 田冀闻言,沒有說话,只是默默的喝了一口热汤,然后又往篝火裡加了一根柴。 田单见状,摇了摇头,叹道:“三万大军,恐怕情况沒有這么乐观。 之前我军中了攻心之计,将士们之所以沒有大规模逃亡,一是我們打赢追来的燕骑,二是我們一路狂奔,将士们也沒有太多的時間思考。 可是,今夜就不同了,夜深人静,惹人深思啊。” 张侧闻言,叹道:“田将军所言甚是,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情,长夜孤苦,心念父母妻儿啊! 等明日出发时,我們還有两万士卒就不错了。” 此言一出,田礼脸色一变:“這···這该如何是好?我們一共才在广益坚持了六天時間,而谢子五天前才从广益出发去淳于布防,广益距离淳于有三百裡左右,即便谢子轻车疾行,昼夜急进,也需要两天多時間,這样一算,谢子在淳于才准备了三天,算上燕军杀到淳于的時間··· 谢子只有八到九天的時間布防,而且其中還要算是淳于城征召百姓的時間,這样一算,如果我們沒有带去足够的将士,淳于城可能···” 說着,田礼有些坐立不安的道:“公子,淳于恐不能守,臣建议,咱们改道去高密,守潍水南道,弃淳于以及潍水北道。” 田单张侧闻言,都沒有說话,全把目光放在了田冀身上。 此时,田冀還是沒有說话,再次往篝火加了一根柴。 对于军队可能会崩溃四散的事情,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强如千古无二的项羽,在中四面楚歌這种攻心之计的时候,十万大军也在一夜之间溃散了。 又如忠义无双的关羽,人格魅力天下瞩目,在节节胜利的情况,一旦荆州失,再中吕蒙的攻心之计,数万大军也在短短数日之间骤然崩溃了。 而现在,他的情况更遭,他在军中的威望远远不如项羽,人格魅力也远不如关羽,再加上他父王這些年的操作··· 咦?????? 一想到他父王,田冀突然想起来,临淄失守這七八天,他父王一直都沒有消息传来。 当初,他听說父王往南边跑了,但是他问過广益司马陈豪以及从安平赶来的田单,他们都說父王沒到過广益以及安平,甚至,连东阳淳于都沒有他父王的消息。 那他父王跑哪去了?一点消息也沒有。 难道··· 想着,田冀立即甩了甩脑袋,现在可不是想他父王下落的时候··· 還是想目前的困境吧。 现在,乐毅绑架军中将士的家属,并用家属劝降··· 這种行为已经无耻到拉低大家的道德下线了。 所谓祸不及妻儿···三百年前,大家打战還是要讲礼节的,对方崩了就不会挥刀砍向将后背露出的人,两百年前,大家打战還不会杀戮头发白了的人,到了现在,乐毅竟然干出了绑架对方家属的恶事,再次刷新了大家的道德底线。 田冀感叹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边为接下来的处境担忧不已。 如今,齐军将士全都中了攻心之计,离崩溃不远了,說不定今夜就会崩。可問題的关键,是之前选定的战场淳于城却沒有准备好。 对于是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坚守淳于,還是立即改变计划去高密,田冀心中拿不定注意。 潍水是一條自西向东的河流,微微偏西南流向东北入海,整体呈倒Y形,淳于城就在两條支流的交汇处,南临以泰山为主的山东丘陵,北扼潍水,东控胶东半岛。 所以,只要守住了淳于,就等于守住整個胶东胶南。 而高密城位于潍水东部主流的东面,位置偏南,虽然也有潍水可守,但因为高密位置较偏难的关系,无法遮蔽胶东了。甚至,连原本是大后方的即墨,也会暴露在燕军面前。 這······ 本来,田冀以为燕军从临淄分兵后,就是他们在战略的胜利。但,不幸的是,战术上的巨大失利,竟然直接抵消了战略上的优势,让他此刻左右为难。 形势变幻莫测,不可捉摸,大概就是這种情况了。 沉思许久后,田冀心中還是拿不准,便将目光看向田单张侧两人,见二人都看着自己不說话,田冀便明白,這個事情需要他来那注意。 又想了想,田冀开口道:“淳于那边的事情,目前我們知道的太少,此时改变计划還为时太早。所以,我打算传讯给谢子,将我們的情况,還有我們被燕军穷追不舍的情况,以及燕军中我计策的情况,全都都告诉谢子,并问问淳于的情况,若是淳于還沒有做好准备,不可坚守,那我們就去高密。若是淳于可守,那我們就去淳于。” 說罢,田冀对田礼道:“田将军,立即以我的名义,传讯包括东阳在内的东面各城,就說燕军杀来,我军无力抵挡,让东部各城邑已经聚集的丁壮,都先往淳于方向赶。” “诺。” 接着,田冀对田单道:“田将军,有劳你立即派人去淳于,询问谢子淳于事。若是淳于不可守,那么就通知各城勇士去高密。” “诺。” 而后,田冀想了想,再次对田礼道:“田将军,乐毅的攻心之计太厉害了,我担心燕军再次绑架百姓劝降。所以,田将军派人去前方各城的时候,通知当地官员,就說: 我军剿杀燕骑一万,燕人震怒,欲屠城泄愤。所以,让他们立即将钱粮发给百姓,然后通知各地百姓暂时逃亡山林避难,等缓上几天,等燕人大部离开之后,再返回本地。 還有,让官员逃亡之前,先把当地的户籍全烧了。” 田礼想起今日的百姓劝降,依然心有余悸。 于是,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应道:“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