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番外十 作者:未知 “你說說看,外祖可怜嗎?”程睿卖惨许久,又自觉委屈多年,亟需收获一种认同。 “……嗯。”念北很识相。 “你說,程紫玉她一個女儿家,霸占了亲爹的所有,却把我一個老人赶出家,是不是狠心的不孝女?” “嗯。”念北点头。 “你說,她吃香喝辣,却让老父亲去跟狗抢吃的,落魄得還不如叫花子,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嗯……”念北只能默念对不住。 程睿心理满足,又在那儿骂了起来。 念北则只当他王八念经,想着自己的事。 半晌后,在程睿巴巴的眼神裡,念北咬了一口馒头,抬起头,用那晶晶亮的眼神看来:“不過外祖,你好了不起。你能斗得過毒蛇狼狗,還会训猴子,你比我姨父還厉害呢!” 程睿顿时乐了。 面上肌肉扯动起来时,他才想起,多少年沒笑過了。 這小子叫他什么? 這么快就认可他了? 說明還是有人愿意站在他這边的。 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思干净,不会撒谎,能理解自己的苦啊! “你小子,倒是识时务。像你爹娘!” 程睿几分得意。 “你娘红玉小时候便是每次一看形势不对就怂。一做坏事便說好话,认错的速度一定是赶在被责罚之前的。你随他,這方面倒是机灵。”不管真心假意,他都觉高兴。 念北扯了扯嘴角,壮胆露了個心疼的表情,将手伸到程睿的腰部,“外祖,這個伤口還疼嗎?” 那個腰上的伤,是老头身上看上去最糟糕的一处了。 程睿哪裡想到,這小子会突然加力,将他這個总生腐肉,总不能完全痊愈的伤口猛地就按了下去。 疼! “臭小子,找死……” 程睿嘶了一声,差点暴跳着将這小子抽死過去。 “对不住,对不住。” 念北滚去了一边,很努力憋了一把眼泪。 泪珠子虽沒挂下来,可眼眶還是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摸摸那伤。可我屁股和腿都麻了,刚一躬身,就晃下去了,弄疼您了。我给您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小手轻轻抚上伤口,念北還真就一脸心诚冲着那伤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呼了起来。 “外祖父,好点沒?” 程睿盯了盯那小子,他也不觉得這孩子会有胆量和心机来故意折腾自己。這孩子像他娘,见猫变色,這方面机灵着,他在自己手上,只会拍马屁,哪敢折腾。 “老祖,您這個伤口为何不治好了呢?這样多疼啊!你是沒银子嗎?” “嗯。” “可惜我身上也沒银子。但我有一個金镯子和玉佩。外祖父,要不您拿去卖了治病吧?” 念北小脑袋瓜转得很快。镯子是娘打的,玉佩是爹给的。只要這老头子去卖,他一定会被发现的。“我今日還听到您咳嗽,那個病应该也很长時間了吧?您可别耽搁了。” 念北說着說着,才发现自己手腕上那镯子不见了。 再一摸胸口,发现玉佩也不在了。 “……” “我早拿走了!”哼,那东西等過两日,他還得拿去刺激程紫玉呢,他都开价五万两了,還在意区区金和玉嗎?不過,這臭小子主动坦白,倒是孝顺。 “嗯。外祖父可怜,要好好看病。” 念北低了低头,心中好失望。 老头又扔了個药瓶過来,让他帮着给其腰部擦药。 他很乖,也很仔细。 老头盯了他一阵,便转過了头。 一老一少,画面和谐,可两人却又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裡。 老的:多少年沒人关心過自己了。多少年前,他的手伤了,金玉也是這般跪在他身边给他呼气、上药并包扎的吧?哎,所以啊,人老了,身边還是得有個人。否则连個送终的都沒有。难道下了地狱也要做孤魂野鬼不成?自己四個孩子裡,两個儿子都是痴的,长女红玉缺心眼,心思都长到老四身上了。可惜啊,自己白生了四個孩子,却沒有一個给自己尽過孝…… 小的:這坏老头果然精明。明明那么缺钱,可搜刮了自己东西也不急着去换钱。哎,他的第一计失败了,怎么办?好在這老头腰上的那处伤果然不怎么好。可算是自己机灵,被自己给探出来了。找到了老头的软肋,等自己手脚被放出来,這老头看来是很难打得過自己了。所以,他還是决定得表现乖巧些,嘴還得甜点,要让老头高兴高兴,争取早点把自己脚上的锁给解开了。那么,到时候一定打他個满地找牙…… 念北心有主张,再次默默啃起了馒头。 程睿看在眼裡,却是舒坦多了。小东西,比他娘懂事多了。 “我要尿尿。”念北再生一计。 程睿不傻,自然不会带他出门,也不会解开他的锁,而是扔了只尿壶给他。 念北不肯尿,說不习惯尿壶,想要解开脚链去外边尿。 程睿拒绝,說不尿就不尿吧,他倒是想看看活人会不会被尿憋死。 念北叹气,只能勉强解决。 “這裡太憋,外祖,我可以出去走走嗎?” “不行。” “我保证不叫唤。” “那也不行。” “那你這么关着我,不怕我叫唤喊人嗎?” “這裡是地窖,沒人能听见。” “什么叫地窖?” “就是地下挖的房子。即便你姨父带了狗来寻你,也绝对找不着。” “……”念北明白了。所以他不让自己出去。“那……你明天会放我回去嗎?” “不会。” 程睿很坦承,挑了一颗花生米到口中。 “老子虽给程紫玉留了信說是一天。但只让他们受一天煎熬折磨,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老子就要他们苦等一天又一天。让他们互相折磨。先拖几天吧!也能让他们慌一慌……所以這几日,咱们就不现身了。等哪日老子高兴了,再给他们送了你的玉佩去刺激刺激。” 念北瞧见,這小小的“地窖”裡的确已经储存了不少红薯干粮,看来他說的是真的。 那么接下来几日,看来是要和這老头耗在一起了。 他默默一叹。 爹娘是一定会来找他的,可他被关在這地下,爹爹怎么找得着?看来一切都得靠自己啊! 他想了想,觉得要么得让老头给他解开脚链,要么得让老头带他离开這個地方,他才有机会自救。 念北很乖。 程睿心情不错,喝了两口酒,他多年未有人相陪,更叫他兴起,巴拉巴拉的废话說了一堆又一堆。 念北发现他并无伤害自己之意后,为施行计划,言语也刻意甜了不少,开口闭口都是喊着“外祖父”,顺着他的话赞着哄着。 程睿看這外孙也越来越顺眼。他一高兴,把锁着的一只小猴给扔到了念北跟前。 “去,陪我這乖外孙玩玩。”小猴是被驯化的,立马抓了一把花生放到了念北跟前。 念北欢喜得紧,一把抱住了小猴,却发现它茂密的毛发下,有不少挨打留下的伤。他抚着小猴,暗道不但他自己要想法子离开,還得拯救這些猴。 “外祖父,我可真喜歡猴子。你那么厉害,以后,我就跟着你吧。咱们祖孙带着猴子一起街头卖艺去!” 程睿一愣,随后一口酒喷出来。 卖艺? 他哈哈大笑。 小孩就是小孩,懂個屁!连处境都還摸不清呢! 他前一阵打听過,据說這小子浑得很,看来传言不假。为了玩,连锦衣玉食都不要了。 不過,被绑的若成了主动跟随的,岂不是要笑掉人大牙? 哈哈哈,程何两家的孩子若最后主动跟着他讨生活沦为叫花子,程紫玉他们知道后得气死吧? 气死? 程睿托着酒盅的手一顿,叫他眼睛眯了眯。 若真是那般,岂不是对他们生生的打脸?想想都痛快! 孩子要是丢一辈子,他们岂不是要痛苦一辈子? 何家要怪程家一辈子,红玉思敬要恨程紫玉一辈子,程紫玉要埋怨何家防务一辈子,何氏要一辈子受两头气……那两家人,這辈子都逃不开這份痛苦。 消失的何昀将成为他们永远的惦念和心头刺。 啧啧!想想都美妙。 或者,這样的报复来得更痛快,更持久,更全面! 嗯,若再每隔個十天半個月找人去何父何母跟前煽动一下,由着他们蹦跶一番,那两家自然沒好日子過,将永无安宁之时了…… 程睿瞥了眼床板上边喂猴边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子……心头忍不住软了软。這小子看着倒是比家裡那几個白眼狼要顺眼多了。 他這個田地,确实是想有個人在身边。否则报了仇后,他该做点什么呢?依旧带着畜生過日子嗎?畜生可不会照顾自己,不会给自己呼气,更不会给自己送终烧纸钱…… 不過,想着美妙,可程睿還不傻。 這般虽能报仇,可他受够苦了。若再让他過风餐露宿,憋屈穷困的日子,還不如杀了他。何况還是带了個小子。妈的,想想都可怕。 這臭小子,差点扰乱了他的心。 不過……若程紫玉不听话,不给银子還强硬,這倒也不失为一條退路……那他就头也不回,带走這臭小子,让他们后悔莫及! 念北可不知程睿短短一会儿工夫已经想了這么多。他之所以這么說,主要是想拍拍马屁,拉近距离,养养感情,說不定老头被他一忽悠,对他一欢喜就给他把脚链松了呢? 到时候他就能自己逃走了。 念北這么想着,咧开嘴,露出了一個天真无邪的笑来。 “外祖父怎么不回答我?好不好啊?” “好個屁!到时候你就沒有好吃的好用的,只有我這個老祖和几只猴子,還不得天天哭爹喊娘?” “說的我好像這会儿就有爹娘可哭喊一样。”念北心下一动,声音低了低。“我爹娘還不如您呢。” 他想到了。 索性就這么忽悠下去。让老头主动带他走出地窖离开。既然要逃离,早晚是要给他解开脚链的。到时候他就来個大反击,叫這老头叫苦不迭。 他脑子转得很快,這老头连何昀的脸都不认识,那对何昀的故事肯定也是一知半解。他要是胡說八道,老头压根就不可能分辨。 他是個孩子,怎么会說谎?又有什么心机?而且,在老头眼裡,显然何昀像他娘,是個……缺心眼的。 程睿见“何昀”低着头,一副沮丧模样,自然开始想入非非。难道,程紫玉对這小子不好? 程睿到這会儿才开始思量,自己绑了這小子,按理這小子应该大哭大闹才是,可事实這小子不但沒有闹腾,還乖巧得很。這說不通。 “臭小子,你给我說实话,你该不会不想回家吧?” “的确是不想回家。”念北想好怎么說了,他紧了紧怀中猴子。“我其实和外祖您一样,是個沒人要的可怜虫。” “……”可怜虫三個字,在程睿听来是那般心酸。 “我爹不要我,我娘讨厌我,所以我一出生就把我送给了紫玉姨妈。您說,天下有這么狠心的爹娘嗎?连亲爹娘都尚且如此,我還不可怜嗎?” “红玉……不至于。大概有原因。” “怎么不至于?您如果是我外祖父,应该知道我打小都是跟在念北屁股后面长大的。我娘若是疼我,怎么舍得让我跟着别人生活?怎么舍得将我从小扔在外面不让我回家?我娘若喜歡我,怎么会一個接一個生孩子?为何她生了三個,只有我是被她扔在外边的?而且那么多年,她从来就沒有要把我接回她身边的意思!” 這些话并不完全是念北的“质疑”,還真是最近何昀苦恼過的。以前何昀年纪小,不会想這些。但這两年懂事后,也开始疑惑自己为何会和爹娘分开两地。何昀心裡沒底时,曾向程紫玉问過這些問題。 当时念北就在旁边,他事实也质疑過這些問題。此刻正好搬来一用。 “她把我送给了紫玉姨妈,可紫玉姨妈自己有孩子,压根就不管我。那個李纯姨父凶巴巴的,我看着就害怕。我的日子,沒你想的那么好。” 程睿眉头蹙了起来:“可我怎么听說你過得挺好?” “那只是你们以为。念北想吃桃,我就吃不了梨。念北想吃鸡,我就不能想吃鱼。念北想吃杨梅,我就得去给他采。念北闯祸,也是我背锅。他们都說,我就是他的跟班。 念北念书,我坐在一边旁听。念北练武,我站在一边陪着。他是真少爷,我就是冒牌的!比下人好一点的那种。总之,他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可即便這样,也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不机灵的,调皮的,讨厌的,麻烦的。反正所有的好都是念北的。” 這话从孩子口中出来,程睿基几乎了。怎么?和他打听到的不一样啊? 是啊,孩子這么坚决,岂会沒有原因? “程紫玉,她是不是虐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