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番外十二 作者:未知 程睿临近正午才回来。 他假模假样带着他的渔網去打鱼了。 晃了一圈,還真就網到了两條鱼和几只虾,啧,臭小子运气不错。他先前也来網過鱼,可每次打到的都還不够果腹。 他当然也注意到太湖上明显多了不少气势非常的船在行来驶去。显然,是李纯他们已经开始找人了。今日還只是暗暗查,但再過几日,怕就得挨家挨户搜了。 程睿哼了一声,慢慢摇船回了住处。 他与湖面上的其余渔人看上去并无不同,所以一路并未引起半点注意…… “外祖父,您回来了?” 程睿对天真的孩子有几分无语。 那些人,究竟对這孩子做了什么,让這孩子不回家也不难過。 他对這個和自己一样不叫人喜歡,沒人心疼,被人丢来弃去的外孙有几分同情。 程睿收拾了鱼,想着手边除了盐巴也沒调料,只能稍微腌了下,選擇生火来烤。 “外祖父,你好厉害。”念北日子過得精细,還真就沒见過如此简单粗犷的吃法,从程睿带鱼回来,到一條熟透带着焦香的鱼被扔到跟前,他都全程星星眼,并专心致志夸赞着。 這让程睿大为受用,并有种错觉: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有個嘘寒问暖,并对自己不恨不反感,還多有崇拜的家伙在身边,他整個人都觉得舒坦不少。 “小心点吃,当心鱼刺。” “嗯,嗯。”鱼是新鲜的,烤出来味道還真就不错。念北吃得很香,還特意挑了不少沒刺的鱼肉喂了小猴。 程睿看他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這孩子对畜生都那么好,将来也会对自己好的吧? 他虽還沒下定决心,但从昨晚开始,便不由自主开始想象沒有寂寞,被需要,被关怀,被爱戴的日子了。 “外祖父,好吃。您要是愿意带我远走高飞,以后您抓鱼,我帮着烤。” “哼,你個沒吃過苦的臭小子。你以为,远走高飞那么简单嗎?你外祖父沒有银子。年纪也大了,怎么养得起你。外祖父這次暴露了,以后也不能耍猴,咱们爷孙如何糊口?饿死嗎?還是你愿意做叫花子嗎?反正我不愿!” 哦! 念北终于明白,這老头分明动心却還犹豫的根本原因是這個,钱! 他需要钱! “我倒是有很多很多钱的。” 程睿笑起:“你個小破孩,能有多少?”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沒有三千,也有两千多两吧。” 他這数目說出来,让程睿紧盯住了他。 “你一個不受人待见的,有那么多?” “有啊,您忘了我平日裡都是跟着念北的。谁给念北红包时,好意思不给我一份嗎?好意思他多我少嗎?就拿過年时候来說,太爷爷和外祖母各给了我一百两,祖父祖母各给了六十两,伯伯叔叔各给了三十六两,程家三姥爷给了六十两,紫玉姨妈给了一百两,蒋家老爷三十两…… 還有上门拜年的,好多人啊。那几天我跟着念北收了這么厚一沓子红包。那個贺家伯伯就给了三十两呢!对,王家一個老爷爷,還给了我六十两!……” 程睿一时噎住了。 是啊,他都快忘了,他家多有钱了。现今的程家更富裕了。京城荆溪两头挣钱,因是皇商,更让程家货身价备涨。 孩子過個年就能得几百两,不是很正常?程家越富贵,巴结的人就更多,何昀這小子,這几年有個几千两积蓄一点都不奇怪, 程睿再次开始气得磨牙: “别說了。你就說那些银子在哪儿?” “一半存在我奶娘那儿,一半在我院中的姑姑那儿。” “說了和白說一样。”都在何家,怎么去拿?此刻的何家一定防守严密。根本不可能! “臭小子,還是别白日做梦了。”程睿起身,他還是得出去转一圈看看形势,不能在這儿废话了。 “外祖父去哪儿?我出的主意不好嗎?” “拿不到的银子算什么主意,都是扯淡。走了。你给我老实点。”程睿头也不回离开,他不能听下去了。听的越多,他越发感觉這些年失去越多,心都开始滴血了。 念北很失望。他的计划又失败了。 這总失败是怎么回事? 這老头,他就不能头脑发热,为了银子再去绑了自家的奶妈和姑姑嗎?哎…… 不過老头說什么?拿不到的银子都是扯淡? 那扯淡的银子,若能拿到岂不就成事了? 這次,念北似乎真有主意了。 他抱着小猴:“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程睿出去了一趟。 两個时辰后才回来。 回来时他的脸色并不好。 “怎么了?”念北小心发问。 “有人来過。”程睿有些郁闷。 大门口他都是做過记号的。所以只要外人来過哪怕只敲個门都瞒不過他的眼睛。 虽有可能是路過的,但程睿和念北都觉得,应该是有人在找“何昀”。 這個速度,還是快了。 程睿忍不住哼了声。 他的想法已被带歪,下意识便觉得对方不是觉得何昀重要而到处找着,真正的目的還是为了抓他!這帮畜生!当真无情! “您去哪儿了?” “市集。” “外祖父,您可真威武。”胆真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拿着换上!”程睿扔来一套半旧的布衣后,又将油纸包着的一只烧鸡也扔了来。“吃吧。” 念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乖乖接過了鸡来。要說,這老东西对他還是不错的。 “您也吃吧。”他撕了只鸡腿递過去。 程睿很满意,他的确有些试探之意。 這小子,本性比他预判的還要好些。总算知道孝敬长辈,比他的儿女们要强。 确实,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程紫玉发狠,他便带這孩子离开。所以他今日去搞了一身布衣和孩子物什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顺利离开应该沒什么問題。 “外祖父,我想到了,有一笔银子,是可以拿回来的!” 程睿食不知味,正在郁闷,听到银子,還是双眼亮了亮。 “說說看。” “你還记得我昨晚跟你說的纪家嗎?” “嗯,就是害你挨打的那家。” “沒错。那家有個女儿叫小鱼,念北喜歡那家小鱼,所以送了很多东西给小鱼。” “那又怎样?” “不是。您把我手镯拿出来。” 程睿盯他看了两眼,随后不知从哪儿将念北的金手镯给刨了来。 “你可别告诉我,這手镯是小鱼给的。” “手镯不是,但那珠子是。” 确实,孩子的镯子上挂了一颗小巧的玉珠子,挂在金器上,其实并不相配。 “所以?” “是這样的。念北为了让小鱼喜歡他,为了显摆他有钱,为了拿到小鱼的东西来嘚瑟,有一次,故意說看上了小鱼手上的玉珠子要买。小鱼不肯卖,可念北一向倔! 他扔下了五百两银票,抢了那玉珠子就跑了。小鱼追不上念北,她又懂事,只能跟在念北后面喊說,這五百两银子她不要,就算是帮他存的,他随时可以跟她要回去。” “孽障!”程睿破口大骂。五百两呢!眼睛不眨就送出去了,這不是孽障是什么?都是他的银子啊,好心疼。“可這珠子怎么到你手上了?” “您听我說嘛。其实我也是很喜歡小鱼的。所以念北拿到珠子后,总要到我跟前来显摆。他那样,我多难過。所以我回家找了颗差不多的白玉珠子,有天趁他不注意,给他换了。” “念北沒发现?” “沒。小鱼那珠子他拿回来后看都沒看一眼,哪裡会发现?前几天他在纪家揍了我,我特别生气。回去后我就把這颗珠子挂在了手镯上,打算找念北来着。 一是想让他以为小鱼也送了我珠子,那他就会讨厌小鱼,還有就是想让他在何家再动手打我,只要紫玉姨妈不在,众目睽睽,他肯定是要受责罚的。所以我才去請你来耍猴戏,就是为了引念北来的。” 念北這两天绞尽脑汁,总算是编出了這么一個故事。反正老头什么都是一知半解,他胡說八道,只要能說通就行了。 “所以此刻拿着這颗珠子去找小鱼,就說是念北的意思,要把五百两拿回来。小鱼一定会给的。小鱼不给,他爹妈也会给。他们丢不起那個人。” 念北之所以這么說,就是想引着老头去找纪家。 出事那天,他让丫头去請了小鱼到何府看猴戏,别人或许不知他失踪,但小鱼多半是知道了。小鱼爹娘与自家爹娘也要好,說不定也知道了。 即便小鱼不知道自己消失,也会认出她的那颗玉珠子。 其实,根本沒有那五百两的事。是他自己喜歡小鱼手上的玉珠子,求了小鱼送给他的。又因为他喜歡小鱼,为了向小鱼表心意,才爱屋及乌求着奶娘给他将珠子挂在了手镯上。 所以只要小鱼看见珠子,听到谎话,肯定会想到有問題。即便不知他失踪,也至少会猜到這老头是偷了他的玉珠子。而且還是讹诈呢,小鱼应该不会反应不過来吧? 只要她一声令下。老头就会被抓起来了。 還有,纪伯伯武功高强,以前见他和爹爹交手,一点亏都沒吃。所以纪伯伯一定会抓住老头,把自己救出来的。 念北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是完美无缺。 “不行!”然而,念北耗尽了脑力想出来的计划直接就被否定了。 “怎么不行?我娘以前說過,正常一家人,一年五两银子就够生活了。就算我們需要十两一年,五百两也足够我們過五十年了。而且我的金镯子也值钱,還有我的玉佩也能卖点银子吧?我們還可以做买卖……” “太危险了!”程睿還不想暴露在外人跟前。 “用的是念北的名字,拿的是念北的东西,你怕什么!别人不会怀疑你的。而且小鱼還是個孩子,很好骗啊。” “我說,除了這個,你還有沒有别的钱?” “……” 念北深深叹了口气。真难。或者,以前爹经常說的是对的,想要钓鱼,就得慢慢来。 他想啊想。 “好像,有是有的,但是不多。” 念北想到以前他和何昀一起,常常被小鱼训。小鱼說他们太大手大脚,要是每天少花些银子,一年可以攒不少钱。到时候可以买兔子小羊和小马驹。 他和何昀都觉得对,便让小鱼帮他们保管零花钱。 他和何昀每月都能领到十两零花钱,加上他们平日裡得的小银鱼,银饼,银豆子什么的,其实不少了。 小鱼应了。但她說:她可以帮忙保管,但不会动他们的钱。让他们放心。所以,那些攒下来的小钱都被他们藏了起来。每過半個月,小鱼都会带他们去点一次。 念北老老实实将這事說了出来,连藏银地也告诉了老头。 “念北上次把两個金元宝也放进去了。” 程睿动心了,那地方偏僻,一试便知真假。 他再一次带船作势去打鱼,找到了那個地方。 他摸了摸额头,收获确实不小。那臭小子,真沒骗他。 他们藏银子的地方在一堆太湖石裡,很是隐蔽不說,還用鱼篓子给沉在了水裡。 那一篓子提起来,裡边還确是不少各种形状不一,都是一两半两左右用作赏赐的银块块。 他喜滋滋赶紧带着鱼篓子离开,后来一清点,确实有两枚小金元宝和近百两银子。 這让他忍不住试想,如果将那什么小鱼的玉珠子去换個五百两,再把臭小子的玉佩卖個三百两,如此,零零碎碎,他们也有千两银子傍身了。 不少了。 這么大笔数,哪怕吃利息,也够他们爷孙舒舒服服過一辈子了。 程睿更动心了。 尤其在瞧见太湖上巡视的船只相比昨日又多了些之后。 他又按着念北所說的地址去了趟纪家附近,打听到這家真就有個孩子叫小鱼,聪明可爱還懂事。就连臭小子所說,他因为小鱼被念北揍了的事也有人知晓。 都沒撒谎。 “何昀”那小子,在自己身边几天,的确是一個谎也沒撒。 程睿沒急着回去,在太湖上漂了好久,反复捋了捋眼下形势后,渐渐定下了他觉得风险最小,收获最大的一個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