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250节 作者:未知 “大王!国事当前,您岂能嗑瓜子!請端正威仪!” 那声音百转千回,凄婉哀怨,带着十二分的痛心!崔子更发誓,他从前只在灵堂上听见過! 一堆红袍子当中,蹦出一個小年轻来,他眼中含着泪光,楚楚动人,就像是一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小白花。 “大王!御史台的职责……” 斜坐着的段怡坐直了身子,睁大了眼睛,“陆御史不喜歡我磕南瓜籽?那要不下回我改成李豆?豆子放盐炒怪香的。” “大王的威仪,那是在议事的时候。這会儿在那菜市口瞧莽汉骂街,就等着午时斩首,這般热闹可不得配上些零嘴儿!” 段怡說着,觑了知路一眼,“陆御史嘴馋,你也给他抓上一把。” “莽汉骂街”四個字一出,那些文官们一個個的佯装起咳嗽来,乱糟糟的大殿瞬间成了医馆。 知路端着南瓜籽行到了那痛哭流涕的陆御史跟前,陆御史的手探了探,到底含着泪抓了一把,放了一颗进嘴中,“大王,炒南瓜籽为何要放花椒!我還有十万字要奏,嘴不能麻……” 段怡将吃剩的南瓜籽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怎么不打了呢?我還想着,谁打赢了谁先說呢!我這俸禄還值的,不光是得了国之栋梁,還附带猴戏呢!就是這猴戏有些假把式,袖子都撸起来了,怎么不打呢?” 众人的咳嗽声,都小了几分。 這时候,一個面无表情的老头儿,站了出列,他的头发花白花白的,胡子倒是黑得发亮,一根根的炸起,“大王,欧阳祭酒在到处建书院是何意?怕是连那村头的黄狗,他都恨不得收进去。” “這天下士农工商,士排在首位。士很重要,可不能人人都去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到时候谁去种地,谁去打仗,谁去行商?” 欧阳祭酒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而不语。 “大楚子民,谁去读书,谁去种地,谁去打仗,谁去行商?敢问李爱卿,由谁来决定?由你么?你如何决定?老夫掐一算你种的稻子一株能比旁人多长十颗!” “還是伸手一摸,少年你根骨清奇,手指甲长长了比剑還锋利?” 那姓李的小老儿气得发抖,一旁的知路已经习惯的给他端上了一杯顺气茶。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臣自是沒有這等本事。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望大王明白!” 段怡闻言点了点头,“天下人皆知不懂就问,唯一人不问就反对,李爱卿說他這個稀罕玩意儿有多金贵?” “這城中新修的学堂皆是蒙学,给童子开蒙识字学算术,嗯……”,段怡顿了顿,“李爱卿担心的天下人皆做了书生那是不可能的。” “有的人进去一個月,那就像是屁股上生了钉子,恨不得抱着牛羊大喊,俺想死你们了!只要不读书,别說种地了,便是他当牛耕地,他都乐意。” “有的人进去一個月,那像是鱼得了水,鸟入了空……神棍给他么选的不算,李爱卿给他们选的也不算,我段怡选的亦是不算。” “他们自己选的,方才是愿意走一辈子的大道。但首先,他们得有得选。” 段怡說着,指了指一旁的空杯子,“你看李爱卿你,就选了我,愿意为我分忧不是!” 那李大人老脸一红,咳嗽了几声,“学堂可以建!不能长于一人之手!老夫愿意为大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欧阳老儿……” 欧阳济倒是沒有摇扇子,他冲着李大人眨了眨眼睛,又朝着段怡行了礼。 “大王,臣年纪大了,实在是无暇看顾那蒙学之事,恳請大王将此事交给李大人!李大人出身豪族,眼界开阔,饱读诗书!” “大王最近不是正烦忧着這蒙学易开,可寒门的束脩从何而来?国库……” 听到国库二字,老贾立即竖起了一根手指,“一成,旁的自负盈亏。” 欧阳济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段怡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掌着钱袋子的人,便是扼住大王喉咙的人!老贾是這百官之中的隐形王者!众人心中哀嚎着,想着日后還指望着老贾痛快掏钱,不由得同段怡君臣相惜起来。 “李大人见识广博,臣举荐李大人来接手蒙学,老臣不如他,他一定能为大王分忧!” 段怡闻言,看向了李大人! 李大人瞬间涨红了脸,博学之师欧阳济說他不如他! “如此這蒙学之事,便交给李大人了。” 李大人认真的点了点头,“老臣一定不辜负大王所托。” 他說着,站了起身,陡然间一個激灵,瞬间醒悟了!靠!這君臣的八百套路,這回他中计了! 他想着,愤愤瞪了一眼欧阳济,狗贼!甩得一手好锅! 第四三三章 一人一熊猫 崔子更瞧着笑眯眯的段怡,心头一动便想明白這其中的妙处。 富贵人家有私塾,這朝廷开设的蒙学显然是为了交不起束脩的寒门学子准备的,且段怡的目光不光在襄阳城,是想要在整個楚国办学。 這只出不进的买卖,自是不能全靠国库!那么银钱从哪裡来?欧阳济愁啊! 欧阳济乃是清流,那李大人则是世家。一個长阳书院已经叫世家着急了,若是再来第二個,第三個……那李大人显然被欧阳济忽悠瘸了,压根儿不知晓這是蒙学。 急吼吼的做了愣头青,先分了欧阳济的权再說。 哪像欧阳济同段怡瞧他,那就是一只长满了毛的羊,撸起袖子就等着薅啊! 清流沒有钱,老贾不愿意给钱,那谁有钱?世家有钱,富商有钱。 可人家有钱能白白掏出来给你?這得罪人的事情,非“内贼”老李莫属啊! 欧阳济甩出了烫手的山芋,且等着蒙学开起来,日后筛选出来的读书人会去哪裡?嘿嘿,长阳书院天子门生,且等你。 李大人骂骂咧咧的退了下去,欧阳济神神在在的半闭上了眼睛。 “诸君可還有事要奏?”段怡看了看天色,又问道。 大殿之中,又陆陆续续的跳出了一些人来,好一番唇枪舌剑。 段怡半分不急,该怼怼该骂骂,說尽了那秋收,棉种,冬日劳役之事。 整個大殿之中,最忙的要数知路了,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送出了三回压惊水,四次救心丸……還给那陆御史送了一顶新做的棉帽子,省得撞柱子的时候将自己真送過去了! 待朝会一结束,大殿之中的人皆像是火烧了屁股似的,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小跑着冲了出去。 這屋子裡很快便只剩下寥寥几人。 段怡从座上起身,惊讶地朝着崔子更同祈郎中的方向行了過来,“先生怎么把崔子更领到這裡来了,不是說去歇息么?” 祈郎中瞧着段怡亮晶晶的眼睛,想着他使人“考验”崔子更的事,不由得心中发虚起来。 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就听到崔子更神色淡淡的說道,“困過了反倒是睡不着,同苏筠還有韦猛许久未见,先前在道上說了会儿话。” “师叔說你在這裡议事,我沒有见過你這般模样,便請师叔带我過来了。” 段怡狐疑的看了二人一眼,“走走走!咱们回去抱灵机去!楚国朝廷精简,一個人当做两個人用,他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寻常不会再来寻我了。” 崔子更点了点头,“那蒙学之事,阿怡有什么想法?” 祈郎中张了张嘴,刚想好說辞,便瞧见段怡同崔子更已经走远了去,认真的议起事来。 祈郎中瞧着无语,他担心段怡因情丧志,显然白天做梦胡思乱想。 就眼前這二人,怕是在床榻之上說的梦话都是国事。 他想着,轻轻地笑了笑,摇晃着脑袋停下了脚步,目送着二人远去。 当初田楚英修建山南节度使府时格外的用心,亭台楼阁无一处不精美,带着一股子南地独有的美。秋日菊花开得正盛,一路上皆是淡淡的香味儿。 段怡的寝殿裡生了一株桂树,树冠圆滚滚的,金黄的小花碎落一地。 不远处地竹子林裡,食铁兽灵机一個滑铲,朝着段怡噔噔噔的便跑了過来。 段怡伸出手去,灵机拱了拱头,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脑袋毛贴上了段怡的手心。 段怡心中一软,哪裡還有心思谈国事? 她赶忙蹲了下来,一把抱住了灵机,一顿揉搓起来,“怎么瞧着又胖了些?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吃了睡,睡了又吃?” “楚家村的食铁兽那都能驮着人走,你倒是好,只恨不得叫我驮你。” 段怡想着,一把将灵机抱了起来。 一旁的崔子更见状,好笑的冲着灵机伸出了手,“不知道的,還当灵机生出了两條人腿来。他笨重得很,叫我来抱他!” 灵机听着崔子更的声音,先是一脸的疑惑,随即仿佛想起了年幼之时,崔子更日日抱着他睡的样子,瞬间欢喜了起来,他挣扎着朝着崔子更的方向扑去。 段怡拍了拍灵机的脑袋,将它放了下来,“崔子更身上有伤,你一压上去,我怕他人就沒了!我唢呐不甚精通,怕只把他送走了一半,那就是讲鬼故事了。” 灵机像是听懂了人言似的,安静了下来,它在崔子更的脚边蹭了蹭,又乖巧的回到了段怡身边。 崔子更伸出手来,摸了摸灵机的毛,“我去给你做午食,红烧肉可好?” 段怡头都沒有抬,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只盯着灵机瞧。 “甚好!灵机你可是比战马還厉害的战马,岂能日日這般躺着。平日裡我征战在外,管不了你,今日回来,怎么着也得让你练出轻功来!” 食铁兽耳朵一动,眼珠子一转,撒丫子便跑了起来。 段怡一瞧,忙快步追了上去,两人在院子裡一连绕了三圈。 那小灵机见段怡跑得飞快,不由得着急起来。它一個挪移,抱住了树干,用了吃奶的力气爬了上去。 段怡叉着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将自己团成了一個黑白球的小食铁兽,不由得笑了出声,“跑你不会,爬树倒是挺会,瞧你后头是什么笋?” 灵机听到笋字,耳朵轻颤,扭头看去,却是不想這一动弹,胖乎乎的身体一個沒有坐稳,吧唧一下从树上掉了下来,瘫成了一块大饼。 段怡同旁边站在的知路,皆是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灵机仿佛通了人性,它伸出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身子一缩,蜷成了一個毛团子。 段怡瞧着心都化了,不想跑就不跑!這么可爱的食铁兽,别說它只是不想跑了,便是它想看這她跑,她都乐意啊! “莫要恼了,再闹你的背上的毛,就要被我蹭秃噜了!” 那厨中红烧肉的香味飘散了出来,段怡甚至能够闻到肉在锅子烧着滋滋的声音。 灵机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同段怡一并,朝着那香味传来的地方看了過去,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似的。 崔子更端着红烧肉出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人一兽這般温暖的场面。 他定定的看着段怡,认真說道,“我們成亲吧!” 第四三四章 飞鸽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