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35节 作者:未知 段怡瞧着,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果不其然,有的人就是你待她好,她蹬鼻子上脸,你狠狠地把她吓怕了,她反倒是乖觉起来。 她想着,用力的推了推段铭,“起身了,沒有人用板凳垫着你,自己個跳下车来。回去之后,叫人用药油给你按按。祈郎中教你的五禽戏,你可记住了?” “莫要偷懒,早晨起来练上一练,别像蒸笼裡的馍馍似的,憋着不出锅。” 段铭一惊,醒了過来,他伸出双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擦了擦嘴角,走到了马车边,砰的一下蹦了下来。 门前的顾杏瞧着,惊呼出声,刚想狂奔過来接,可看着段怡在那儿,又硬生生的住了脚,眼巴巴的看着。 段铭冲着段怡笑了笑,“阿姐說的话,我都记住了。” 他說着,脸一红,握紧了拳头,凑到了段怡耳边說道,“我……我会管好阿娘的。” 段怡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是如此。” 段怡說完,袖子一甩,看也沒有看顾杏一眼,径直的进了门去。 顾杏垂着头,待她走远了瞧不见人影了,方才拍了拍胸脯,对着段铭說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铭儿你可算回来了,阿娘想去寻你,可又不敢去……你沒事就好。” 段铭瞧着她慌乱的样子,笑了笑,走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顾杏的胳膊,“阿娘,今日是我活了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日。” 顾杏一愣,朝着门内看去,段怡早已经走远,瞧不见半点踪迹了。 接下来几日,段怡难得的得了清静。 段好吓得够呛,回去之后便声称旧疾犯了,顾杏衣不解带的照看着,這几日都沒有出過院子门。 段老夫人则是领着其他几個段家姑娘,忙着段娴出嫁的事情。 她的嫁妆是早就备好的,但从前要去的是东宫,如今要嫁的是三皇子,有些犯忌讳的东西,该挑出来的挑出来,该添补的添补,忙得那叫一個脚不沾地。 一晃便到了段娴关园设宴的那一日。 這一回同那日青云书院开山宴不同,来的人要少了许多,除了段家几姐妹外,還有段老夫人拉来给段娴充姐妹的一些“锦城贵女”,剩下的便是青云书院裡,那些同段家特别相熟的人了。 段娴今日穿了大红色的襦裙,一边手腕上戴了一個宽宽的金手镯,那手镯是镂空雕花的,中间镶嵌着一颗红得滴血的宝石。 段怡曾经在锦城最大的银楼裡见過,是从吐蕃過来的,颇有几番异域风情,因为太過贵重,搁在那裡好些年都沒有卖出去。 沒有想到,终于等来了段娴這個冤大头。 “三妹妹长在锦城,应该同這些姐妹们颇为相熟,何不给姐姐引荐一二?”段娴瞧着一群走過来的她并不认识的“闺蜜”,不动声色的說道。 虽然已经看過画册,都能同人对上号。 但是若有段怡从中周旋,那也不至于那般尴尬。 想到這裡,段娴不由得心酸起来,就在一個月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出嫁的时候,会是這般光景,连一個手帕交都沒有,不得不請了一群人来充场面。 “今日是大姐姐的好日子,我本不该推脱。不過我常年住在坟头上,介绍老祖宗倒是在行,這些小娘子,那是几乎都不认得。” 她說着,冲着回廊那边穿着豆绿色襦裙的一個姑娘招了招手,“关灵,是這关园主人的嫡亲孙女儿,我虽然不认得,但是她都认得,叫她說与大姐姐听。” 那個叫关灵的姑娘,手中拿着一把团扇,笑吟吟的走了過来。 段娴正欲要說话,就瞧见段怡一路小跑,朝着那关灵来的方向行去,在那裡回廊之上,坐着一個穿着芙蓉粉的小姑娘。 关灵注意到她的视线,笑道,“恭喜段家大姑娘。三姑娘說得沒有错,她的确是从来都不参加這锦成裡姑娘家的宴会的,都是旁人识得她,她不识得别人。” “那一身粉的,是我阿妹名叫关乐。不過我們都不是她的朋友,我阿爷才是她的朋友。若按那個论,我們当唤她一声阿奶才是。” “這锦城裡的姑娘,我都熟悉,从小到大一块儿玩儿的。三姑娘一早便同我說了,叫我给你說道說道。” 关灵显然是個自来熟,一上来便噼裡啪啦的說起了话,不卑不亢的。 段娴一愣,阿奶是什么鬼! 她云英未嫁,她妹妹就给人当了祖奶奶是怎么回事! 段怡哪管那么些,她走到了关乐身边,直接往那回廊的栏杆上一躺,“你倒是会寻地儿,這裡能晒着太阳不說,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這几日怎么样?” 那個叫关乐的姑娘回過头来,冲着段娴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倒是沒有什么特别的,段家不愧是钟鸣鼎食的大家,便是提前来准备小宴的下人们,也都规矩得很,并沒有乱来。” 段怡并不意外,贼人下手,那都是要浑水摸鱼的。 前头几天只有段家人,若是弄出了什么事,那锅可沒有地方甩。 “你对你大姐姐這么好心,真让人瞧着不习惯了。” 段怡随手扯起了旁边的一根草,在嘴裡嚼了嚼,“又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干什么在大喜的好日子让人不痛快?我瞅着那么蠢,净干那损人不利己的事么?” 段怡說着,眯着眼睛朝着四周看了起来。 這些人齐聚关园,可不全是为了给段娴庆贺来的,闺阁女子最后的松快日子,怕是很快就要不松快了。 第六十二章 园中有园 那关乐闻言,捂着嘴笑了笑,“三娘若是個蠢的,那我們姐妹是什么?刚钻出土的地龙么?” 见段怡眯着眼睛晒太阳,关乐忙安静了下来,只专心致志的拿着书看。 這身上尚未晒暖,园子裡便热闹了起来。 段怡眯着眼睛,听着不远处被人围着的段娴說话。 “今儿個沒有长辈拘着,咱们便玩儿些有趣的,這关园乃是锦城四大园之一;关园之中,又有八盛景,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机巧园。” 段娴說着,推了推抱着她胳膊的关灵說道,“关灵妹妹,不知你這机巧园,有名在何处,又巧在何处?” 关灵清了清嗓子,瞧着眼前一堆贵族公子儿,并未见怵。 今日段娴小宴,为的就是成亲之前,痛快的玩上一日。一個长辈都不在园中,便是她祖父都避去了芳草巷的关家别院裡。她便是代表着关家脸面的。 “叫诸位贵人们见笑了,我們锦城偏远,不比京城来的诸位,见多识广,名园什么的,委实谬赞了。這文曲星不看顾,我們关家沒有出什么读书人,唯独一双手,還算灵巧。” “先祖机缘巧合之下,修习了鲁班仙师之术”,关灵說道鲁班二字之时,恭敬的弯下腰行了礼,“当然,比起仙师成而飞之,三日不下的飞鸟之术,关家学到的,不過是皮毛而已。” “祖辈为了让刚入门的小辈们研习,便在祖宅之中,修建了一個小园子。地形如迷宫,入而不知来路,行而不知去处,裡头藏有各种小机关……蒙锦城人不弃,送了雅号机巧。” 段怡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指轻轻的敲着自己的大腿。 关灵有些话沒有說,在這机巧园中,唯有一处“安全之地”,在那其中有一处精巧的木屋,是留给关家最为精通机关书的大师居住的。 她早几年来的时候,那裡是空着的,问关老爷子,关老爷子說是关家人才凋零,实在是沒有配得上机关术大师這個称号的人。 现在想来,兴许是因为关仲丘天纵奇才,又在那裡郁郁而终,在他之后,便沒有人入住了。 那群人個個瞄准了关园,便是朝着机巧园中关仲秋的遗物去的。 段怡想着,嘲讽地笑了笑,余光一瞟,便瞧见了站在人群最后头,背靠着大树,穿得宛若一只黑乌鸦的崔子更。 她轻哼了一声,别過头去,又听起段娴說话来。 关灵虽然說得谦逊,但是众人的兴趣全都被调了起来,京城裡可沒有這等新奇去处。 若是想要被机关包围,那可只能去做那盗墓的,拿了性命去搏。今日到场的,哪個不是显贵出身?是一千個一万個,不可能去那种晦气之地的。 段娴听着下头啧啧称奇之声,骄傲的抬起了下巴,“趁着时辰尚早,咱们先去那机巧园中,玩個有趣的。這裡头的机关,都是不会伤人的,且我在园中,藏了八個铜铃铛。” “拿到铜铃铛走出来的人,可以博得一個好彩头。” 段娴說着,眨了眨眼睛,啪啪啪的拍起了手掌,八個穿着青色襦裙的女婢端着托盘,走了過来。 段娴看了那托盘一眼,面露娇羞之色,說道,“這右边的四样,是我给大家准备;左边的四样,是三殿下准备的……” 她說到這裡,下面全都起哄起来。 段娴愈发的红了脸,她拿着团扇挡了挡,又道,“拿到铃铛的人,按照出园的顺序来挑选彩头,可好?” 站在人群中的王占一听,立马跳出来振臂一呼,“那還等個什么?咱们现在就去呀!”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色的袍子,上头還突出了许多的银丝线儿,远远看去,像是一個洗碗的钢丝球。 “害怕的人,可以跟着我。我阿爹怎么着也是兵部的,对于机关术,别的不說,什么连弩车,转射机,我也是亲眼瞧過,摸過的!” “再說了,不用怕,实在是不行了,咱们還能够翻墙跑出去不是?他的机关术再厉害,還能布下天罗地網?撒卡了玩儿就是!” 段娴听他吹牛有些粗鄙,有些不悦。 但见着众人都被他煽动了起来,又神色复杂的笑了起来,“既然大家都等不及,那咱们便去吧!” 那王占眼眸子一转,瞧见了坐在這边的段怡,瞬间亮了眼,“段三妹妹,你快些過来啊,那裡太阳大,别晒黑了。咱们一块儿去那机巧园裡玩儿,你若是害怕,便同我們一道儿行。” “我和五殿下可以保护你!” 段怡闻言,站起身来,领着知桥便朝着那王占行去。 王占见状大喜過望,赶忙上前迎了几步。 段怡眯了眯眼睛,掸了掸身上的灰,巧妙的避开了他,“不多晒晒太阳,怎么去得了我在青云山上沾的晦气呢!王公子晒太阳的时候,一定喜歡盖着脸,敞着胸口。” 王占一愣,惊喜的问道,“妹妹此话怎讲?” “要不怎么把心晒黑了呢?”段怡說着,压低了声音,“给姑奶奶滚远一点。” 她說着,拿着帕子捂嘴一笑,說道,“怡說了個笑话,王公子别介意。那日在青云山上,我便一直感慨,若是你個姑娘家家该有多好啊,那五殿下英雄救美,美人以嫁谢恩,当真是话本子裡才会有的佳话!” 锦城本地的贵女们,都沒有听過這事儿,闻言看了看五皇子,又看了看王占,都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段淑一瞧,快步上前挽住了段怡的手,“三妹妹就是顽皮,爱說笑,祖母都拿你沒有办法。咱们赶紧先人一步,大姐姐的那只镯子,我可是瞧上很久了。” “她舍不得给我,却拿出来做了彩头,怎么着我也要抢個头彩,将那镯子拿回去。三妹妹帮我!” 段怡听着她娇滴滴的话,只觉得自己骨头都酥软了一秒,她扭头看了看段淑的脸,好家伙,隔得這么近,她都沒有在這人脸上寻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她眉目含情,那扑闪的睫毛,仿佛都风情万种,让人沉醉。 段怡面无表情的甩了甩脑袋,再次坚定了自己初见之时的判断,段淑若是去修炼什么迷惑人心的法术,一定可以三日大成,白日飞升! 第六十三章 杀机骤现 沒走三两步,拐了個弯儿,段怡便瞧见了机巧园三個大字。 “也不怎么稀奇不是?就是一個寻常的园子,连雀儿经過,都懒得停留一二。难怪祖母常說,锦城偏远,不乐意回老宅来。” 段淑感慨完,自觉自己說漏了嘴,她伸出手来,拧了一把段怡的胳膊肉,拽着她朝那园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