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终去心病
大桌儿设了十席,大头等人坐在外屋,由陈立秋的亲信作陪,陈立秋麾下原本有十二忠勇尉,当年陈立秋杀入长安为赵姑娘报仇,为了掩护陈立秋撤退,十二忠勇尉中的四人主动留下断后,最终尽数阵亡。原本還应该剩下八人,但入席的只有六人。
长生并不知道另外二人是统兵在外,還是在之前朝廷的讨伐之中战死,但此等场合他也不便发问。
虽然长生只是瞥了一眼大桌的席位,陈立秋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数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听陈立秋這般說,长生知道缺席的二人已经阵亡,叹气過后跟着二人来到裡屋。
裡屋的桌子很小,只摆放了三把椅子,实则进来之前长生還心存侥幸,如果摆放了四把椅子,就說明武田真弓也在這裡,武田真弓已经遭到倭人的猜忌和厌弃,的确有可能来寻他们,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武田真弓并不在這裡。
长生进屋之后,李中庸手指上位,“老五,坐下說话。”
“你赶紧坐吧,”陈立秋随手将李中庸推到了上位,“你就算让给他,他能坐嗎?”
“是是是,三师兄說的是。”长生自坐末席。
陈立秋最后落座,招呼上菜。
“三师兄,四师姐有沒有来過?”长生很是牵挂武田真弓。
“沒有,”陈立秋摇头,转而出言說道,“我們的日子很不好過,你也别指望有什么好东西招呼你,好不容易搞了一只羊和一只鸡,外屋人多,羊给他们,鸡给咱们。”
“你远道而来,我們竟然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款待,属实失礼。”李中庸說道。
“二师兄你說什么呢,我又不是来吃饭的,”长生端起茶壶为二人倒茶,“你们就算不管饭也饿不着我,我們随身都带着干粮呢。”
陈立秋斜坐歪头,“老二,你怎么還跟他客气上了,别說他是個王爷,就算他当了皇上,咱们也是他的师兄。”
长生连连点头,为二人倒了茶水之后重新落座,转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入口发涩,茶味也很淡,明显是陈年旧茶。
一年多的封锁围困,李中庸和陈立秋的日子属实不好過,当真到了捉襟见肘,山穷水尽的地步。
“二师兄,三师兄,”长生正色說道,“我知道你们一直按兵不动是不想有朝一日与我兵戎相见。”
“你知道就好,”陈立秋笑道,“朝廷那些酒囊饭袋我們還真沒放在眼裡,假如我們有心起兵外扩,那些草包将军根本就拦不住我們,到得那时朝廷肯定会把你派過来。”
陈立秋言罢,一向沉稳的李中庸竟然一反常态,点头附和,“老三沒有言過其实,我們虽然只有两万兵马,却全是操练娴熟的精兵,而且我們帐下的校尉也不比等闲,寻常武将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长生并不怀疑二人所說,因为师父在世时收集了许多神功秘籍,除了巴图鲁脑袋不很灵光,沒有参与默记,余下四人每人都默记了多部秘籍,李陈二人无疑将這些神功秘籍传给了麾下的校尉。
饭菜早就做好了,众人落座之后饭菜很快端上,一只母鸡,一條鱼,還有两样菜蔬和三碗粟米饭。
“别看了,沒酒,就一坛酒给外面了。”陈立秋端碗吃饭。
长生本来也不是很喜歡喝酒,便端起饭碗与二人一起吃饭,“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先說說你的想法。”陈立秋随口說道。
“我沒什么想法,我尊重你们的意见,”长生說道,“我這次過来名为招安,实则就是来赦免你们的,沒有任何條件,你们以后想做什么都行。”
“赦免?”陈立秋撇嘴冷笑。
见陈立秋面露不屑,李中庸皱眉說道,“难不成你還认为自己沒罪?你杀的是皇亲国戚,烧的是内府教坊,按照朝廷律法,這已然是十恶不赦了。”
面对李中庸的斥责,陈立秋并未反驳,而是夹了個鸡头咬嚼啃食。
李中庸继续說道,“若是你有不臣之心也就罢了,关键是你既不想起兵谋反,也不想改朝换代,总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总得设法解决,善了此事。”
陈立秋并不接话,而是用筷子指了指那盆炖鸡,“味道不错,你们也吃。”
见陈立秋有心岔开话题,李中庸便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长生,“老三是條汉子,但他犯下了滔天大错,不但杀了皇亲国戚和朝廷命官,還一把火烧了平康坊,裡面有很多人罪不至死,老三此举实属迁怒无辜。”
“唉,又来了。”陈立秋很不耐烦。
李中庸并不搭理陈立秋,而是继续冲长生說道,“我們犯下的罪行本不该得到赦免,你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可以赦免我們,皇上早就主动赦免了。之所以一直拖而不决,主要還是因为老三杀了皇亲国戚,皇上如果赦免我們,势必落人口实,受人诟病。”
“快吃吧,凉啦。”陈立秋再度打岔儿。
李中庸继续說道,“皇上赐你天子金牌应该還有别的用处,但他肯定也能想到你会借助金牌赦免我們,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能让你难做,总得做些什么,让皇上对外有個交代,你也不至于欠皇上太大人情。”
听得李中庸言语,长生转头问道,“二师兄,你有什么想法?”
“我們虽然消息闭塞,对外面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李中庸說道,“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我們可以帮助朝廷平叛讨逆。”
“二师兄,打仗是要死人的。”长生說道。
“死则死耳,怕甚么?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李中庸正色說道,“战乱四起,征战连年,遭殃的還是黎民百姓,我們练气习武,理应为世人做些什么才是。况且老三先前火烧平康坊,殃及大量无辜,我很担心他步诸葛孔明后尘,杀孽過重,伤及阴德。”
李中庸說话之时陈立秋夹了個鸡腿放到了长生碗裡,随后又夹起另外一個放到了李中庸碗裡,但听他這般說,不爱听,便将鸡腿放回盆裡,翻找過后换了個鸡屁股给他。
李中庸认识陈立秋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吊儿郎当,不很着调儿,也不以为意,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
“三师兄,你什么意思?”长生看向陈立秋。
“怎样都行,”陈立秋随口說道,“只是不能苦了我手下這些兄弟。”
长生沉吟過后出言說道,“眼下朝廷组建了三十万新军,兵分三路平叛讨逆,其中一路由龙虎山住持张善统领,我与张墨的关系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不過我不太倾向你们与他们合兵一处。”
“哦?”长生的话令李中庸和陈立秋多感意外,同时抬头看他。
长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转而意简言赅的将倭人觊觎华夏龙脉一事說与二人知道,待二人大致了解,便继续說道,“我的想法是你们将其他州城交還朝廷,只留舒州,舒州位于江北,不管是南下北上還是东行西去都很便利,倘若有朝一日我需要调兵遣将迎战倭人,就会請你们出兵。如果朝廷新军战事告急,你们也可以出兵驰援。”
长生言罢,李中庸和陈立秋尽皆点头,他们虽然有心平叛讨逆,却并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也不图求功名利禄,只是想为黎民百姓做些事情,而且他们内心深处也并不想被招安收编,即便被编入张善的新军,他们也不得自由,被编入其他军队就更不成了,因为历朝历代被招安的军队都不会受到重用。
见二人同意,长生便继续說道,“倪家远走西域留下了大量财产,离京之前我已经处置了一些,但還剩下不少,你们這两万兵马的军需用度我来负责,咱们不用朝廷调拨银两。”
“你就不怕朝廷怀疑你拥兵自重?”陈立秋随口问道。
“不会的,”长生說道,“皇上敢将天子金牌赐给我,就是对我绝对信任。”
陈立秋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为了达成师父的遗愿,你欠了龙虎山天大的人情,等同把自己卖给了人家。为了救我們,你又欠了皇上的人情,哎呀我的老五啊,這些人情你以后可怎么還哪?”
“三师兄,沒你說的那么严重,”长生随即岔开了话题,“既然你们沒意见,就這么办了,我明天就给朝廷上折子說明情况,你们也将本部兵马调回舒州。不過還得委屈你们当回死刑犯,我会判你们斩监候,但朝廷历来有战时将功抵罪的制度,你们虽然有罪却可以戴罪立功,弥补過失,如此一来皇上也能对天下人有個交代。”
“行,就依你所說。”李中庸落锤定音。
正事儿议完,三人继续吃饭。
此时大头等人也在外面吃饭,虽然也会說话交谈,彼此敬酒,却不曾聒噪喧哗。
实则世人对男子气概多有误解,真正的男子气概是坚韧不拔,负重行远,而不是喝的脸红脖子粗,然后大呼小叫,吹牛骂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