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都贵人(四) 作者:清枫聆心 “你是爷身边的丫环吧?”那位管家约摸刚进府不久,還分不清谁跟谁,倒是记住了丫环的统制裙色,下意识就把外园出现的二等丫环当成裘四裘五从屋裡带出来的。 “不……”才說半字,眼前就多出一個托盘来,上面放了两把美人高颈茶壶。 “赶紧送进雁楼去,四爷等着呢。”真是,明明叫了個丫头等在雁楼外,刚才一看,却沒人影。四爷风流倜傥,喜歡美酒美食由女子经手,他若是自己送进去,就是找骂。再說,他也不是端茶递水的人。還好,走了一個,来了一個。 啊?墨紫脑袋裡冒出一句话,夜路走多终遇鬼。她是外园走多终遇倒霉。况且,她适才差点遇到這家的弟弟,以为侥幸避過,却又让她去遇這家的哥哥? 墨紫入裘府半年了。這半年,裘三娘深居简出,一般场合就带白荷,小衣或者绿菊,鲜少带她。裘三娘出于外派的思量,不想让人记熟她的脸,而她自己也不爱凑热闹。 女眷也就罢了,墨紫只见過裘四裘五数面,每次她灰扑扑的,当牢裘三娘的影子。 “愣着干什么?還不接過去?让四爷发脾气,你担待啊?”怎么愣头愣脑的?管家很不耐烦,“我也有急事要办。” “我不是四爷的丫环。”墨紫本该接過去的。 管家的身份比她高,外园是管家们做主的地方。若沒有主子在场,空闲的一等丫环都得听其行事。可她骨子裡,沒有奴性。至于這丫环的名衔在头上晃荡,只半吊子的阳奉阴违。 “你总不是主子吧?”管家有点怒,“让你去就去。”哪個房裡的丫环,一点规矩不懂! 墨紫见管家都說到這份上,她是不去也不行,只好勉为其难接過去。 管家气哼哼走了。 墨紫有個冲动,想把托盘往地上一放就走。但,這是等级森严的社会。裘三娘与众不同,张氏,裘四裘五等人却摆着高高在上的主子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她目前是個婢女仆人。 心头悬挂一把利刃,她忍气吞声走进雁楼。 雁楼是裘府的门面,最近才重新装点過,富丽堂皇。以她能记得的有限阅历,却觉得俗不可耐。名家字画(不知真假)张张用金框镶得闪闪亮,就怕人不知道那是值钱东西似的。 正堂摆了一张大圆桌,六七個人围坐着。除了裘四,墨紫一個也沒见過。 裘四的相貌,比裘五正气得多。两道浓眉,一双剑目,额高脸方,仪表堂堂。一身白云青松锦袍,衬得他胸宽肩展,膀大腰圆,正是大周最标准的美丈夫样。与裘五一样,具备风流的绝佳條件。這类似于大唐往大宋過渡的人文时代,能在外风流也是雅事。 再看,其他人都是上了岁数的中年男子,因此更显得客座上的裘四气宇不凡,引得几双风情目偷望不已。 原来,就近有三四個歌姬。身穿素色绸缎和粉蓝纱,脂粉也淡,身边果然沒有一张乐器。其中容貌最为出挑的,相思腮多情眼,正用清冷冷却金脆的歌喉唱一支江南小令,真有点思故人的气氛。 墨紫心想正好,不用等這小令唱完,她就能功成身退。再不拖延,上前为人倒茶。 裘四看了墨紫一眼,觉得面生,又多看一眼,遂不再注意。 “小侄接管家裡的铺子不足半年,有劳长辈们多多提点,在此小侄敬叔叔们一杯。”吃饭桌上络人情,裘四应付自如。 席上人纷纷举杯。 “绸缎铺子利薄本高,却是年头看年尾。小侄有意开钱庄,想寻人合伙,不知叔叔们可有兴趣?”不過要谈生意,到底欠火候。 主位上五十开外,穿藏青睿纹袍的中年男子饮完茶,說道:“贤侄不必多礼,你我两家向有渊源,今后当应多多维系。” 墨紫一听,裘四啊裘四,你叔叔们客套過去了。钱庄哪是裘家這点底子能开的?动动脑子吧。她心裡想着,手上沒闲着。裘四這么敬了一轮,她就得接着倒茶。 “大侄子莫谦虚。谁人不知裘家铺子让你大姐经营得风生水起,這利可不是一分两分。說起来,年后我就沒瞧见她在铺子裡走动,难不成又亲自走商去了?”主位之下的中年男子声音爽朗,一张四方大脸哈哈笑。 墨紫猜,主位上的是卫大,其次是卫二,那专心听着曲儿,一脸读书人般的儒气,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该是卫三。 因人提到裘三娘,裘四脸上闪過一丝不以为然,“三娘年后一直在家。父亲既然将铺子交给我們兄弟俩,自是不需她再抛头露面。” “可惜啦。”卫二扼腕叹息。 “可惜個甚?”卫大比卫二保守,“再如何能干,也是一女儿家。专精女红,在家侍奉双亲,出嫁后体贴丈夫孝顺公婆,那才是好女子的本份。若是男儿身,也就罢了。” “叔叔们說的是。本是我父亲宠我大姐,才任她胡来。如今我和兄弟们长进了,母亲就将她留在家中,学着掌家女红。她早過了该嫁的年龄。我們如今焦急,只怕选不到好人家。”裘四应酬說话的确有一手。 不明就裡的,還以为姐弟情深呢。 “此话差亦。裘三娘全城闻名,若她要选婿的消息传出去,媒婆還不得踏破门槛。”卫二对裘三娘评价颇高,“据我所知,城东王家药铺的少东家,就对她很是仰慕。如何,要不要我牵线搭桥?” 墨紫两耳竖直了。天知道,她和裘三娘一样,都不愿陷在這府裡,从早到晚跟一群无所事事的女人搞宅斗运动。 “母亲想为三娘寻一门好亲事,最好是书香门第,官家出身。”裘四想都不想,拒绝了。 “二弟,你就别帮倒忙了。裘府祖上出過朝官,正正经经的大小姐怎能许配普通商家子?”卫大一双锐眼,看清裘四话中深意。 “這事轮不到我做主,都有家母操心。若有佳音,必請叔叔们喝酒。”裘四不得罪人。 墨紫气得手抖,一不小心,泼了几点茶水在外。 原本不发一言,大概是席上唯一认真听曲的卫三,盯着墨紫那只手,突然說了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引到墨紫身上。 新書冲榜,求推薦,求點擊,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