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争玉堂春(三) 作者:清枫聆心 “上都贵夫人這次虽是省亲,最紧要還是送過世的老太爷来的。”墨紫真不懂卖這关子为哪桩,不過三娘让她說,她就从善如流,“如今离老太爷下葬已過了两月,但卫氏仍食素斋,想来是孝顺慈心的人。姑娘若穿的花团锦簇,說不准让她不喜。所以,還是素色些好,再說也挺大方的样式。” “姑娘不早說,平白无故让奴婢们磨破嘴皮子。”白荷嘟嘟嘴。 裘三娘笑出声来,哈哈得說逗着丫头们好玩。 墨紫看在眼裡,正是似火的开朗性子,让這位大小姐爱恨分明,从商交友的手腕一流。不過,论起宅斗嘛,差点火候。 “墨紫,去得可有些久了,我差点让小衣找你呢!”一转眼,俏皮尽收,问起正事来。 墨紫将田大的话回了一遍。 “慈念庵?”裘三娘经墨紫一提,却沒放太多心思,“想来那夫人爱吃斋念佛,和姑子有来往罢了。不過知道了也有好处。白荷,你去把我从苏扬买的心经版画找出来,当孝敬长辈之礼。” 白荷却沒动,“我的好姑娘,头回见面,只有长辈给晚辈见面礼,哪有晚辈给长辈礼的?” 裘三娘想着就笑,“瞧我,還当自己在外头呢。” “今天不能送,以后总有机会送的。”墨紫觉得那是份合适的礼,既不奢侈,又能正中心意。 “這倒是。”裘三娘站起身,“走吧,别等了,沒人来通知咱们的。” “姑娘,我還有一事要禀。”墨紫把雁楼裡发生的事說個大概。 裘三娘听了之后蹙起眉,“一群无聊的爷们,平白无故拿你和歌女比什么?好在你是赢了。等我回来,你得把那故事再說上一遍。” 墨紫說是,同白荷,绿菊,小衣跟着裘三娘到了外廊。 阳光西斜,天边的云烧起来。 “有白荷她们三個伺候就够了,你不用跟去。”裘三娘照例留下墨紫。 “墨紫,我留了点心在小厨房,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先吃点心垫垫。等我回来,咱们再一块儿吃。”白荷最善良。 說是盛宴,可沒有丫头们吃的份。一般也就先吃干点心,等散了宴,才能到大厨房领饭。而三娘允许她们在小厨房裡做东西吃,是很不错的主子。 “哪用得着那么可怜?”裘三娘美目一转,“等开了宴,你们轮流回来吃饭就是。” “我的好姑娘,那您得先让白荷姐姐回。這么一来,我們都可以吃现成的。”绿菊央着裘三娘。 “墨紫,你既然守家裡,你来做饭好了。”裘三娘故意的。 “她呀,光說不练。”白荷食指一点墨紫的头,“能吃不会做。” “這叫有福气。”墨紫轻抿着唇,“赶紧吧,别让人抢了姑娘头裡。” 嬉笑一片,三人拥着裘三娘,走出院子。 墨紫关门上拴,到厨房拿了一盘点心,又进到西厢角房裡。 這屋本来堆放用不上的杂物,如今让墨紫跟裘三娘讨来当木工房。一张大板桌分为两边。一边是纸,一边是木料。角落四处放了各种工具,常见的锯子,刨子,锉刀等等。不過她最爱用的,是一把手掌长的刀片。小花那只蝴蝶仿真的翅膀,就由這把刀片削出,和纸一样薄。 刚从铁匠铺买回来时,她還以为不小心拾到了神兵利器。可经由小衣鉴定,那充其量就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小刀子而已。但要她认定左手有神工鬼斧的本事,却又不那么自信。 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拿起块糕饼,墨紫歪着头,看她這些日子画下来的图纸,除了底下的一张,其他尽是饰物和玩具。 她是工程师,不是机械师。她知道怎么隔舱,怎么算吃水度,怎么减少水阻力,特别是战舰的各部设计,可以說信手拈来。但在這個时代,沒有引擎,沒有电,沒有燃料,沒有钢,所有的硬件设备都還不存在。 她在這半年裡,唯一的改良,大概就是石墨笔。并且不能叫发明,只能叫改良而已。因为早在西汉年间,就有类似于铅笔的存在了。她只是将石墨粉,石灰粉這些混在一起,凝固成细條之后,嵌进事先做好的半圆木管中,再将两根半圆木管合实,就成了铅笔状。虽然沿用古人的智慧,她改进之后的笔细巧耐用,外形漂亮得多。 墨紫,属于自己不用,就不会去动脑筋的人。因为,比起软软的毛笔头来,石墨笔画图更方便,這才想到铅笔。 五六块糕饼下肚,她把最底下那张图抽上来,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改了又改。全然不觉時間過得飞快,已到了月挂中天。 她正喃喃自语說着抽空要重新做,突然听到院门被拍得乱响。 忙不迭一脚跨出屋外,却发现院子裡月光冷敷一片青石地,幽幽泛寒。 糟糕,忘了点灯。 若是裘三娘散宴回来,可有得說上一通。别瞧裘三娘好起来对丫头们跟姐妹似的,犯了她的忌讳,還是千金大小姐一個,脾气特别大。就譬如,她午睡醒来要喝热茶,夜间喜歡院子裡亮堂堂。 這点,墨紫很看得清。 “墨紫,开门,快开门。”是白荷。 墨紫犹豫是否该把灯点起来,停在院中,问道,“前头散了么?” “沒呢。”白荷的声音裡有一种清晰的紧张感。 墨紫听出裘三娘還沒回来,就不担心灯了,上前拔拴。一开门,见白荷手持着明黄的琉璃盏。似乎急跑過,灯盏乱晃,白荷呼吸急起急伏。 還以为白荷赶回来做饭,墨紫笑道,“我把点心都吃了,饱着呢。你不用真回来做饭。” “墨……”白荷一手叉上腰,低头调整仍急的呼吸,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眶撑得老大,“墨紫,糟糕了。” 墨紫心裡咯噔一下,笑容隐了,神色却未变,“怎么,难道咱姑娘這就让太太许了人了?” “不是姑娘有事,是你有事。”白荷這回改拍心口,“太太传你過去呢。” 太太传她?墨紫立刻想到艾柳那张刻薄的脸。 “为何传我?”墨紫并不犹豫,跨出门槛,双手合上门。 “宴席早撤了,太太叫了伶官儿唱戏,又說小丫头们太多,就把我們這些身边伺候的,都赶到楼下去,只留了太太夫人的大丫环。约摸一個时辰,突然艾杏就下来叫我上去。太太吩咐,让我把你叫去,也沒說什么事。我偷瞧咱姑娘的脸色,不太好看。太太虽是笑容满面,我這心裡却七上八下的。好好的,叫你做什么?”张氏和裘三娘之斗,已经到了连白荷這么善良的人都草木皆兵的地步。 “那走吧。”虽然传的是她,墨紫已冷静,“說不定太太瞧我把姑娘伺候得好,要赏我呢。” 白荷瞪她,遂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