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菩萨心肠(一) 作者:清枫聆心 墨紫倒是有点看不懂了。她一直以来這么认为,這裘府裡的女人们,看着贤淑的未必真贤淑,听着嘴甜的未必心也甜,說着好话的未必是真话。一大家子之所以搞成這样,都是张氏這根上梁歪掉,以至于下梁根根自然也沒法正,为了各自的利益,不得不谨慎做人。 因此,四奶奶虽然是府裡人人称道的贤妻孝媳,单她能让张氏看重這一点,墨紫就不会真当她菩萨心肠。 “谢四奶奶。”可面上,還是做足了感激之意。 “不必谢,我也只是照规矩办事。”江素心瞧定了墨紫。 刚进院子看见墨紫,還以为那晚是自己迷了眼,错看成美人儿。可仔细打量,才发现原来模样不是不好,只是站姿如随时会让弓给惊了的鸟儿般,瑟缩又小心翼翼,头都抬不平。 “那也是四奶奶好心肠。我們本不该在封库时来给人添麻烦的。”真正谦卑的,是白荷。 “事出有因。你家姑娘决定得突然,明日就出发了,你们還能选什么该不该的嗎?”要换成张氏,就绝不可能說得像江素心那样听上去真心实意。 白荷赶紧再谢。 “院裡太阳大,我瞧单子上的东西不少,估摸着安顺媳妇得花番功夫,你俩随我去堂屋裡等着吧。”江素心转身。 紫霞日升的出云裙一摆,绣着桃枝的粉蚕丝夹衣随风动,腰系一串双拢珍珠带在光下颗颗饱满,這位四奶奶娘家确实有钱。墨紫边想,边跟着白荷,走进堂裡,又比白荷落下半步,站定。 “你们俩多大了?”状似不经意,江素心坐下喝茶。 “奴婢二十。”白荷答。 “墨紫十八。”在称谓上耍小聪明,不知哪天会不会让人揪住,但墨紫愿意冒這個风险。 “年龄可都不小了,白荷還大我一岁。”江素心十六岁嫁给十七岁的裘四,而裘四比三娘只小了三個月。“我身边那几個陪嫁丫头,最大的也十八。年前配给外院管事的儿子,快当娘了。” 江素心嫁进三年,至今无所出。好在,唯一的收房丫头艾莲也沒生养,威胁不到她正室的地位。要知道,正室虽然对妾室能耍狠,甚至可以不问丈夫而直接交给人牙子卖掉,可母凭子贵的妾室若能将丈夫牢牢掌握,也可以說动其休妻。毕竟,无后是男人休妻最正当的借口。 “所以都說四奶奶菩萨心肠。”白荷笑盈盈地說。 像這类一问一答,墨紫交给白荷去应付,她当回不起眼的二等丫环。 “三娘也是。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嫁妆又丰厚,即便年龄稍稍過了些,還怕嫁不好么?倒让你们這些丫头陪着她不嫁人。要知道,女儿家误了好时候,可就难找了。”江素心說得很操着颗心似的。 “姑娘還未找到归宿,奴婢们怎么能先想着嫁人?”白荷用一個奴婢们把墨紫也拉进泥沼。 “這是什么话?莫非三娘一辈子不嫁,你们也一辈子不嫁了不成?”江素心食指往唇上一贴,呵呵笑言,“這么俏生生的可人儿,岂不是太可惜?跟我說說,喜歡什么样的,我平常帮你们留心。虽然你们的卖身契在三娘手裡,真要有好男儿求亲,三娘不会拦的。” “四奶奶說笑了。我們当丫环的,哪轮到自己說要嫁個什么样的呢?等主子嫌奴婢们笨了拙了,要配了人打发出去,能找個实心善眼的,就是奴婢们的造化。”白荷也微微笑了一下子。 這叫谦卑外交政策,墨紫明白,不過本人不愿努力学习。 江素心放低了手,点点头,“倒是個明白事理的丫头。我看,三娘不会亏待你。” 白荷再谢了四奶奶。 “那么墨紫你呢?”江素心话锋一转,到了墨紫身上来。 墨紫头垂得有些累,听四奶奶问她,就稍微抬起五度,“墨紫的想法同白荷姐姐是一样的。”這位四奶奶聊得真是闲话?围绕着丫环们的婚配,是不是问得過细了?而且她和白荷又不是四奶奶的丫头。 “我可羡慕你们姑娘了。怎么教出来的,這么懂事乖巧的丫头?”江素心又用手掩了笑,“我得回去好好问问,有沒有实心善眼的,将你们讨過来。” 正在墨紫白荷不知如何回应這话时,安顺媳妇领人抬了一個箱笼进来,回說东西齐了。 白荷趁势說道:“院裡丫头们還等着装箱,奴婢告退。” “去吧,替我向你们姑娘问個好。”江素心挥挥手,让两人罢礼。 两人一手扣一环,箱笼看着沉,抬起来也挺沉,走出了库房院子。 “墨紫,四奶奶跟咱们說得那些话,不会真想给找人吧?”不知是手沉,還是心沉,白荷有点担心。 “我瞧四奶奶夸你那样子,也說不准。听說,四奶奶嫁過来带了两房人,现在帮着她管陪嫁铺子和庄子。多半有适龄的小子,想娶媳妇。要是四奶奶看上你,嫁過去也算不亏。”墨紫虽觉得四奶奶的关心来得突兀,不過主子给底下人找婚配這种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凭什么看上我呀?看上你了吧。”白荷啐了一记,以为墨紫故意逗她。 “我的好姐姐,咱俩站一道,瞎子都选你。”墨紫确实在逗白荷。 “为什么瞎子都选我?”白荷哪有墨紫的脑袋会转。 “荷花香啊。”墨紫嘻嘻一笑。生活沒人权,只好苦中作乐。 “去你的!”白荷斜睨墨紫,双刀白眼杀到,又突然清澈明亮,“不過,四奶奶选谁都别选咱们四個,咱们可是姑娘的陪嫁丫头。” “可不是。要嫁,你也得嫁個王府裡头的大管事,那可威风。”墨紫笑個不停。天下女子,不分高低贵贱,都想遇到一生的良人。她自己是沒期待,却也有随缘這种土得掉渣的想法。 白荷脸都红了,左一眼右一眼地瞪墨紫。想打人,却腾不出手。欲驳回,已经到了嘴边,可让人截断。 “唉哟,两位小姑奶奶,我在后面嗓子都喊疼了,偏生你们不回头瞧瞧。”安顺媳妇领着两個福敦敦的仆妇快步赶来。 “安婶子,我們俩說话呢。這小路肠子,绕個弯就隔面墙,還真沒听见。”白荷尽量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人,“怎么?难道东西错了?” 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