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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门困境

作者:初落夕
几乎是楚太太的话音一落,景晨就自后被人拽住双臂。措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的她眸光寒厉,反射般喝道:“大胆!” 精妆华服将威严尽显,眼前女子周身有种逼人的华贵,锢住她的两婆子怯于這种气场,手下力道微松。景晨趁机闪身,轻而易举就避了开来,立在不远处,目光扫過紧闭的房门落在楚太太身上,警惕中夹着些许茫然。 “呵,才做了几日少奶奶,脾气倒是大了?” 伴着浓浓嘲讽的女声,珠帘纱幕撩起,从裡间走出的女子夺尽众人目光。而景晨在触及对方容貌时,自认定力非凡的她竟是脚步微跄,心生骇然,连面色都比往常白了几分。 她,竟是和自己這副身子的容貌一模一样! “涟儿,不是让你呆在裡间嗎?” 楚太太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柔声又语:“我的儿,你马上就要离开为娘,到了君家可不准再任性。” “母亲……”女子撒娇地勾着楚太太的胳膊,依偎在她肩膀处,眉间欢喜不掩。 楚太太笑了笑,转身目光不善地瞪向景晨,轻蔑冷道:“怎么,舍不得身上的行头了?” “母亲,您和她啰嗦什么,還是先让女儿换了衣裳装扮好再处置她吧!” 细听眼前对话,楚太太的那声“涟儿”格外引人深思,景晨微拧秀眉,隐隐地似是明白了什么。李代桃僵的戏码并不陌生,只是,仅观容貌,這位楚大姑娘同自己应该是血亲的关系吧? 然如今场景,真相不明。她余光悄然观察起四周,门口守着两婢子,楚太太身后還立着個衣着鲜亮的仆妇,而方才下手的两妇人仍旧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這般困境,受制于人,倒不如先发制人! 思及此,景晨冷笑,目光直迎上那张同自己相似至难辨真伪的面容,语意不屑道:“楚景涟,你便這般着急?” 她的暗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自纱帘后走出的女子正是楚家大姑娘楚景涟,君府真正的大少奶奶。面对景晨的挑衅,她美目斜视,怒声反驳道:“楚景晨,過了几天的好日子,你便连自個是谁都不记得了嗎?!” 她欲往前,可脚步尚未跨出便被楚太太捏住了膀子,听得后者的警告声响在耳后,“涟儿,你也泛起糊涂了?楚家只有三位姑娘,你两位妹妹都在外面,从哪又跑出個姓楚的人了?” 楚景涟面生惶恐,折回至楚太太身旁,讨好般言道:“女儿失言,母亲勿怪。” “哼,就你這性子,早晚還得再捅出篓子!” 楚景涟面色更讪,咕哝道:“母亲,女儿知错了。”满面心虚,透着分异常。 见楚景涟安生了,景晨心生挫败。本是想借机试探多得些有用的消息,谁知她母女俩竟打起了哑谜?楚太太的意思很明显,自己不是楚家人,然楚景涟却唤自己为楚景晨…… 方才在外面厅堂,也曾见過二姑娘楚景月和三姑娘楚景溶。景晨知晓,她二人皆是庶出。若自己真叫楚景晨,加上楚景涟的容貌,自己同她,该是一对双生姊妹。 目光微滞,這身子与自己前世倒是同名。 “上花轿前可就說好了的,你现在這番行为,莫不是想反悔?”楚太太朝景晨走近,提醒中夹着命令,“還不快将衣服脱了,伺候大姑娘更衣?等姑爷离府后,你就可以和你娘回庄子了。”话至最后,眼中尽数都是不耐。 我娘? 景晨睁大双眸,心头闪過思绪。顷刻,抬首出声道:“我想先见见我娘。” “你今儿胆子倒是真大了,让你脱衣服就脱衣服,哪這么多要求?”楚景涟甚为急迫,眼神鄙夷又恼恨。 楚太太也皱起了眉头,一直伴在她身旁的妈妈便示意早前的两妇人,令她们强行。 “我替你出嫁,现将君大奶奶的身份给你。但我亲人若是已经遭了毒手,岂非是吃力不讨好?”景晨倒也不慌,镇定自若地立在原处。她们既然要這身子的原主代嫁,那自然是有利用的价值。 存在价值,便有谈判的余地。 “笑话!什么叫做你把少奶奶的位置给我?本就是属于我楚景涟的!”怒火中伤,這野丫头是不是脑子出障碍了?胸口怒气难平,楚景涟逼视紧问道:“還有,你居然敢动竹云和竹雨,真是反了天!” 哦……怪不得那两婢子行为异常,原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她们的主子。但楚景涟好端端的,为何要让别人代上花轿,然后等回门当日再将身份换回来? 垂首沉默,景晨心中渐渐明朗。 “母亲,现在咱们還待她這么客气做什么?留着也是個祸害,倒不如……” 楚景涟在楚太太耳边低语,只是话沒說完就遭了白眼。楚太太疾言训斥:“操之過急!”复侧身,招来身旁人吩咐道:“去将她带进来,仔细些,千万别让外面的宾客见着。” “哎,太太放心。” 房门开合,约莫過了半盏茶的功夫,徐妈妈带了個穿着泛白旧麻衣遮面的妇人进屋。她才跨进门槛,视线就在屋内搜寻,最后定在景晨身上,外露着的眼眸闪過晶亮,伸出手臂就欲往前,“晨儿,是你回来了嗎?” “拉住她,别弄脏了衣服!” 楚景涟下令,粗使仆妇忙拽住那妇人。后者挣扎,最后无力瘫坐在地上,视线紧锁景晨,喃喃关切道:“晨儿,她们有沒有为难你,你有沒有吃苦?”不顾旁人拉扯,再开口却是埋怨,“叫你不要管我,你怎么還回来?!” 她的眼泪滑落,因遮面阻挡了众人的炯炯目光。 “人你也见了,该配合了吧?将衣裳换下来,前几日在君府发生的一切,无论巨细都要告诉涟儿。”楚太太眼神示意,让人将地上的妇人拉下去。 熟料,跌在地上的人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愣是推开了身前拖她的人,朝景晨喊道:“晨儿快走,你现在回来,她们是不会放過咱们母女的。娘這辈子也就這样了,你怎的這么不听话,還非得回来?!”她的哭声近乎崩溃,透着无奈的愧疚。 但她忘了,仅推开左边的人是无用的,右边婆子一伸脚就轻易将她绊倒,之后复被擒住。 “金氏,你居然暗自唆使,想不到你還敢起這样的心思!”楚太太目光狠厉,脚步移近,居高临下地俯视被按住的狼狈妇人,狰狞笑道:“何必呢,十五年前我就放過了你们母女,怎么至今還不肯老实?” “汪氏,你不要欺人太甚!”金氏挣脱不开束缚自己的的婆子,数年来的恨意尽数涌现,往前一倾,竟是生生就咬上了楚太太的腿腹。 楚太太“哎呦”一声,疼痛难耐,踹都踹不开金氏,眼见着就要栽倒,幸得徐妈妈相扶。 “太太……” “母亲,您怎样?” 睨着那扇无人相守的房门,景晨在心中分析利害。這儿是内院,外面定然還有人守着,即便是出了這门,八成還是会落在楚家母女的亲信手中。 沒有把握的事,与其为之遭人耻笑,不如不试,省得徒劳无功。 楚景涟弯身,甩手朝着被婆子强力扯开的金氏就掴起掌来。 “啪啪”连续的两声,屋子裡顿时安静,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楚景涟。 景晨也被震住了,她几乎已经能确定自己、楚景涟和妇人金氏的关系,但她居然還能下的去手? 再垂首,触及金氏,景晨脸色发白。因为楚景涟的巴掌,她脸上的遮布落下,露出满是刀痕的脸庞,沧桑和着憔悴。疤痕密布且深刻,显得格外狰狞,而她右颊上還刺着一個字:淫。 几乎是瞬间,金氏用手捂住双脸,脆弱而慌乱,连被打巴掌的事亦给忘了,只无声流泪。 “還愣着做什么,不知道带下去关着嗎?”楚太太被搀着坐下,徐妈妈蹲下帮她撩起裤脚检查伤势。她咬牙下令,将目光重新放回景晨身上,似是好奇她的冷静,内心反问:怎么沒有如从前般哭哭啼啼? 她算错的是,此景晨,不是彼景晨。虽說方才金氏的目光,布满了殷切的关怀,她瞧着心裡也有动容,可多年永无止休的争斗生活,让她心中从来就只有一個目的:好好活下去。 她也只能有這個目的! 毕竟,于自己来說,金氏确实是個不相干的人。她向来不爱管闲事,尤其在自己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的时候。很多时候,瞻前顾后,于事无补,低头示弱也只会把自己赔进去! “太太,楚太太,我错了,您放過晨儿吧……她還這么小,看在她打小就听话的份上,赏她一條活路吧?”金氏突然匍匐跪走往前,不顾身后人的拉扯,愣是抱住了楚太太的另一條腿,“老爷给你了,楚家女主人的位置给你了,涟儿也给你了……我就只有一個晨儿,求您放過她吧……” 她的哭啼,换来楚太太的得意。脚下使劲将她踢到,厌弃道:“吵什么?别說得我多对不起你似的,当初是你自個无耻,而将你刺花脸赶出去的也不是我,而是老太爷!至于涟儿,她老早說過,沒有你那种丢人现眼的娘亲!” 金氏伤心地望向楚景涟,后者冷哼,倨傲道:“我从来就只有一個母亲!”依偎在楚太太身旁,替她捏揉起肩。 “认贼做母,贪荣爱利!”景晨走近,瞪着那两還要对金氏动手脚的婆子,朝楚景涟的方向讽刺道:“不是想去君府做少奶奶嗎?可以呀,我倒是想瞧瞧,今后你如何侍夫……” 不用她们动手,景晨含笑着将腰间衣带解开。她的动作极缓极轻,口中喃喃道:“我這都替你上花轿走了遭君府,你既是君府的大少奶奶,這洞房一事,自由你亲自完成。”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传入屋内每個人的耳中。然她嘴角处的笑容,带着几分肆意的猖狂,在见到楚太太变色和楚景涟身颤时,景晨心中暗松。 如此情况下,金氏還能這般维护自己。這种感觉,陌生而温暖,令她想起了曾经的那段时日。或许是占了她女儿的身子心存愧疚,便替原先的楚景晨尽份孝心。 “晨儿,你沒有和姑爷……?”金氏眸光发亮,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怎么会?” 楚太太大为惊讶,拍了手边案桌吼道:“你個贱丫头,耍的是什么花招?” “母亲,她一定在骗我們。” 景晨笑意不掩,无所谓地添道:“信若不信,都随你们。” “母亲。”楚景涟晃着楚太太的胳膊,后者不耐地斜视了她,冷冷道:“要不是你做出那种丑事,会发生這些?” 楚景涟再不敢多言,松手静静地站在一旁,带恨的眸光射向景晨。 “带她下去验身!” 眼见着那两婆子摇动,景晨后退一步,恼道:“這种侮辱,我可不受!”說的是理所当然、中气十足。继续转望向楚太太,语气郑重道:“若楚景涟還想做君少奶奶,我劝你不要动我娘一分。 不說我今日仍是女儿身,便就算遂了你们的计策,难道真以为君府的人都是傻子不成?而我明知回来不会有好下场,在君府就不会留一把?你们母女未免太自负了!” 语笑嫣然,景晨将外袍脱下,手指转伸向中衣的带子,“這身行头,只要楚景涟撑得起,我拱手相让又何妨?” 谁都被景晨容上的笑意和举手投足间的那份自信给威慑住了! 楚太太不敢轻举妄动,凝眸深思。她能說出這般的话,难道是真的早有部署?为难了她们母女,涟儿到君家指不定立即就真成了下堂妇。而让外人知晓楚家姑娘婚前失贞被夫家逐出家门,沒捞到君家的好处,還得将楚家名声赔进去。事后,君府又岂会轻易放過自家?定会觉得楚家故意玩弄了他们。 绝不能冒這個陷! 景晨见状,思量着差不多,复又开口:“谁不知晓,君家大少爷在新婚夜发病,昨儿傍晚才醒呢。” 楚太太抬眸,只见景晨都要开始拔下头上珠钗,忙摆手无奈妥协,“把衣服穿上,回到君府将该办的事给办了,否则你娘可沒好日子過。” “母亲,您真信她的?”楚景涟急了,景晨是明显在耍计谋。她若是再回君府,那自己還要等多久? 楚太太沒有回话,只让她闭嘴。 景晨却是不动,目光望向楚景涟处,颇为苦恼道:“可惜,我只会宽衣,不会更衣。” 楚景涟火冒三丈,她這话的意思,莫不是還让自己服侍她? “涟儿,你過去。” 楚景涟大惊失色,委屈道:“母亲,她明显是……” “让你過去就過去,這還不是你自個闹出的事?!”楚太太怒了,对楚景涟疾言厉色,哪還有方才的半分怜爱? 楚景涟极不甘心地挪步過去,才到景晨身前還沒来得及嘲讽骂弄几句,脑袋一侧,竟是“啪”的声响,硬生生被甩了個巴掌。她大脑空白,含怒侧首,可還不等出言质问,对方反手便又是一记耳光。 在对方愤怒到极致的目光下,景晨含笑慢语:“楚景涟,第一個耳光,是打你大逆不道,对生母下手,沒有伦常!第二個则是打你不守妇道,清白不分,不知廉耻!” 谢谢十月书、vissy、enig妈艳xi、听风扫雪打赏的平安符,以及画江的pk票。四千五字的章節哦,希望大家喜歡欠下一更,明日双更补上。 天才一住精彩。 .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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