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忧虑 作者:月若兮辰 因为孙如兰主持中馈期间发生了代春妮這样的丑事,她从此再不敢假手他人,宁愿自己辛苦点,云可馨趁這個机会跟在大伯母身边。明裡說是与大夫人一起“监督”卢师傅炒菜,暗裡是关注他都用了哪些食补食材,然后再由她亲自端去给月紫芸。 一阵子下来,再沒出现呕吐晕厥的事情,但云可馨很谨慎,除去给亲生母亲送食物,等她吃完就走,几乎不多留片刻话也很少,這让月氏多次都把跳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在每天能看到她,心中也算有了些许安慰。 “馨儿,二伯母现在身体状况如何?”三房饭厅,云天扬问云可馨,并用眼神示意丫鬟给她盛饭夹菜。 “差不多好了,沒再晕厥什么的。”云可馨张口吃下冯嬷嬷送到嘴裡的饭菜,轻描淡写的說着补了一句,“上次大伯给她把脉說无碍了。” “那七妹妹還去二房做什么?”云冉低头扒饭,佯装不经意的问。 “找几個堂哥和堂姐玩啊,”云可馨莫名其妙的反问,“我們說好明天去山上打野味,吃烧烤的,云桀、云尧、云恪還有云嫣、云杉都去。” 云杉是大房的三女儿,云氏第三代子嗣中排行六。 难不成呆在三房整天对着你们這几些讨厌的嘴脸嗎?云可馨不屑! 云冉抬头,眼睛亮了亮——只要說到吃喝玩乐,就少不了她,但這次却是仅在眼底闪過一丝心动就逐渐淡然下去,继续“埋头苦干”,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道:“玩得开心点吧,明天下午先生要来家中讲解《三字经》,我就不去了。” 云可馨嗤之以鼻:我有叫你去了嗎?自作多情!先生讲课你听沒听进去以为我不知道?一问三不知! “這就对了,冉儿越来越懂事儿,”云天扬笑着赞道,“知道勤奋好学了,改明儿再請個老师教你针织女红。” 云冉暗暗叫苦,她哪是什么“勤奋好学”,不過是装装样子给爹娘看,让他们喜歡上自己,省的眼裡只有七妹妹,天知道她恨不能甩了书本随几個堂哥、堂姐還有堂妹一起去玩,傅怜音看出她的小心思,笑道: “虽說课业是重要,但冉儿還小,又是女子,不必抓得那么紧,就让她陪着去玩儿吧,小孩子嘛,都喜歡玩乐的。” 哼,好個“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娘亲”,只怕是要云冉充当你的眼睛和耳朵,监视我的吧!云可馨心下耻笑! 云冉好似看到希望一般,睁大一双祈求的大眼,使云可馨想起牛或者马的眼睛,不觉冷笑更甚。 “爹,娘亲說的对,就让冉姐姐去吧,我也有個伴儿,”云可馨憨笑道,“至于课业,到时候我們一起学。” 云天扬想了想,难得姐妹俩一條心,就点头道:“实在要去也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傍晚前必须回家。” 云冉和云可馨同时点了点头。 可惜天公不作美,约好的時間地点却因下雨沒去成,只得相约在国公府北苑附近的亭台裡,吃甜点,聊天。 “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秋季到了,整個国公府笼罩在一片连绵的雨季中,细细密密的飘零,最后落在红色琉璃瓦上湿漉漉的,秋风瑟瑟,夹着毛毛雨由楼阁窗外灌入,予人以不期待的凉薄凄冷。 次年,像逢年雨季一样,云可馨总喜歡跑到高高的阁楼裡,半跪在窗下的长椅上由窗口向外发呆或眺望,视线由烟雨蒙蒙的空中往下移:偌大的府邸尽收眼底,当目之所及二房南苑,她小眉头拧到了一块: 母亲月紫芸生下九弟已三個月有余,但大伯說九弟天生体弱,能不能活過六個月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二房也因此忧心忡忡,连带云氏上下都跟着一片愁云惨雾。 云可馨只在九弟出生三天后前去观望,此后再沒去過——傅怜音的产期比月紫芸早两個月,是個女儿,取名云筱,她要在三房“相陪”。 想起前世母亲就是在這個弟弟夭折之后的下一年自缢身亡,心中更加揪心:前世她虽对“二伯母”印象淡漠,但有關於她的死一直是個谜团,那时三房的人都說二夫人是丧子之痛才自缢的,今生细细一想未必如此。 其一,若果真是這個理由,母亲不会過了那么长時間才走上绝路,其二,她记得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父母因此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争吵的過程她沒有亲见,所以不清楚,只隐约听三房丫鬟仆妇說是侯爷云天佑要写休书休掉正妻月氏,所以二夫人才会想不开…… 前世云可馨对這些从来都是事不关己,泰然处之,从未真正去想過,重活一世,每每忆起她都会有锥心刺骨的痛:母亲具体是因何自缢的,這其中缘由绝非“丧子之痛”這么简单。 且她亲身感受到過父母的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极少红過脸,怎可能因一场吵架就写休书?关键在于父母是因为什么而吵架的……這裡面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想着想着,云可馨的小眉头纹路愈深,心也跟着猛然坠落谷底,又仰头看向天空,迷蒙雨雾已融进渐渐暗下的天色,单独到這儿快两個时辰,该回去了,她跳下长椅,走出阁楼拾级而下。 回到三房西苑,见丫鬟仆妇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就穿過正厅直接去了云天扬和傅怜音的卧室,可一到门口,就听到裡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云可馨稍近前几步—— “……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她月紫芸也有今天,”是傅怜音幸灾乐祸中充斥着疯狂的声音,“我倒要看看她這個儿子能活多久……” “恭喜姐姐,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代春妮奴颜媚骨而又恶俗的笑道,“你沒听大房老爷說嗎?能活過六個月就算造化了,我看呐,這叫‘好景不常有’,谁让她老是一副只有她能生养的样子,遭老天爷嫉妒了吧,哈。”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傅怜音又变得谨小慎微起来,“孩子還沒死呢。” “姐姐多虑了不是?你沒忘记吧,九少爷现在的情况与当初你那早逝的小少爷是一样的,小少爷熬不過,九少爷难道還能逃過,天理何在?!” “不管怎么說,人一天不死,就不能算完事!”傅怜音语调中浸透着阴狠和老辣,“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 “姐姐宽心,就让我們亲眼瞧着九少爷死去,二房人又是怎么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