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番外永不分离 作者:芭蕉夜喜雨 仲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是穆俨的生辰,黔国公府這一日异常热闹。 耿太夫人虽多年不理外事,只在佛堂诵经,但這一日也出来和大家一起用家宴。颜太夫人和儿子穆昕一家留在旧都祖宅。如今府上還有国公夫人程氏,世子夫人张氏。 而程氏這些年只顾含饴弄孙,府中大小事都托给世子夫妻。 霍惜便带着穆望、穆玠的妻子一起料理中馈,平时也会带着穆莹、穆琬和穆琇三個女孩一起,都她们如何打理府务及一众女工女红之事。 仲秋家宴之前大伙先给穆俨過生辰,小辈们都送了生日礼物。 寿星公穆俨今日脸上都柔和了几分。平时一副面瘫样,连自家儿子都怕他,更不用說穆琨穆琚等侄儿侄女。 今日见二伯脸上带笑,纷纷拿着礼物往前凑,“祝二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祝二伯随心顺意,开心快活!” “好好,二伯谢谢你们,你们有心了。”看着侄儿侄女们懂事听话,穆俨脸上带笑。 小儿子今日更是猴在他身上,穆俨脸上更是漾起大大的笑意。 圆月高挂,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過仲秋家宴,小孩子玩闹了一会,耐不住困,便由各自父母领着回了屋。 霍惜和穆俨把穆玚穆瑱几個孩子送回各自院子后,夫妻二人转身回房。 才进院门,穆俨一把搂住她的腰肢,腾空把她带到屋顶。 霍惜啊地一声,惊魂未定,搂着他堪堪站稳,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敢往下看。 穆俨嘴角悄悄扬了扬,“以前不是胆子挺大的嗎?” “以前是哪时,现在是哪时!”孩子都生几個了,能跟年轻时候比? 穆俨被她狠狠拧了一把,忍痛沒敢分辩,扶着她在屋顶上坐了下来。夫妻二人靠在一起,看府中大大小小的院子,看夜空中皎洁明亮的圆月,只觉月色撩人,秋色清凉惬意。 想着這些年一起共度的每一個仲秋,只觉時間飞逝。不免都有些感慨。 转眼小渔儿都要說亲了。 好像永康十八年末永康十九年初,那些慌忙无所适从的日子還在眼前。 那会永康帝颂诰迁都,穆家也要随太子北上。夫妻二人才从滇地回京,就脚不沾地忙着处置各处产业,安置各处人手,還要各处打点,忙得焦头烂额。 秋冬时节初初入京,一家人都有些不适应,小渔儿還病了一场。 很多官员家眷久居江南,又在秋冬时节到北边,大半的人都不适应。那会医馆人满为患。 大量人口涌入,京城对各项物资需求巨大,导致物价飞涨。因为缺粮,還导致京师家禽肉类奇缺,還要靠运河从江南运肉来吃。 好在霍惜早有预料,并早早在北边布局,用自家的船队从江南调运大量物资进京,又有霍二淮日日驾着船去河裡捞渔获,一家人沒少了河鲜和肉吃。 那会霍惜利用昆城南北货行与关外订了大量的牛羊肉,急调进京,广丰水又借势陆续在运河沿岸开设多间分铺,倒是狠赚了好几年银子。 刚迁都那会,因营建北京城,国家财力消耗殆尽。 十四年营建都城,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冗官蚕食,耗费国储”。朝廷急需恢复经济,以安民心。 那几年朝廷颂布了各项利农利商之举,广丰水也借着這股东风,把南北货行开遍运河沿线,四海钱庄也在南北开遍了铺子。 這些年广丰水生意做得大,南北货行在明,四海钱庄在暗,历经三任皇帝,时时刻刻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好在广丰水有永康帝的题字,虽被人盯着,生意做得還算安稳。 生意做得安稳,银子赚得多,算是达成了霍惜年少时立下的宏愿,要做江南巨商大贾的心愿。 這些年家裡银钱充足,但也不敢铺张浪费。穆俨一個封疆大吏的留京质子,时刻提醒自己和家人要低调,在外谨言慎行,几個孩子也懂事听话…… 霍惜正想着,就见穆俨斜裡朝她伸来一只手,“怎么?”疑惑地扭头看他。 “我的礼物呢?”穆俨有些不满。 霍惜不由就笑了,“你還要礼物啊?多大的人了。” 穆俨挑眉,“我年年還送你礼物,节庆年节有漏?再說儿子女儿都送了,你怎能漏了!” 在穆俨的目光紧盯下,霍惜默默从怀裡掏出一支墨玉竹节簪递到他手裡,她怎会漏了他的生辰之礼。 “我设计的,送到咱家的玉货铺子让匠师雕出来的,好不好看?” 穆俨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墨玉竹节簪,眼神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好看。”偏了偏头。 待霍惜给他簪上,就着月光问霍惜,“好不好看?” 霍惜点头,“好看,特别衬你。” 穆俨静静地看她,凑了過去,给了长长的一吻…… 成亲這么多年了,他還是看不够她,尝不够她。這辈子不够,下辈子不够,下下辈子還是不够。 霍惜靠在他怀裡喘息,摸着他白面光滑的下颌,微笑。 京城大伙都說锦衣卫指挥使穆世子可怕,哪怕他后来调入左军任左军都督,大家還是对他能避则避。但是满京城的妇人小姐又都羡慕霍惜,想要一個穆俨這样的夫婿。 后院只有原配妻子一人,且对妻子一心一意,忠贞不二。 且還一如既往的俊逸沉稳,淡然出尘。霍惜摸了摸他光滑的下颌,笑了笑。 只因她說了一句,不喜歡他蓄须,這些年穆俨从沒蓄過胡须。快四十的人了,白面无须,瞧着越发显年轻。满京城除了那個跟着学的小舅子,再找不到第三人。 這些年被霍惜拉着擦這個养肤霜,抹那個护肤膏,是越发显得年轻,同龄的同僚都不好意思跟他站一块。 哪怕他一张冷脸让人不敢直视,但打马街上過,偷偷拿眼瞧他的人并不少。 “现在沒人說你另类了?”男人蓄须,在时下很是寻常,面上无毛,办事不牢,蓄须显得成熟稳重。可穆俨偏不,只因妻子不喜歡。 就显得他跟個另类一样,沒少被人打趣,說他惧内。 穆俨低头抓着她的手啄了啄,“我管别人如何說。”他只在意他的心肝說的话。 霍惜心裡甜,靠在他怀裡,与他說着家中大小事…… “岳父前两日与我說起玘儿的婚事,說王家有一女子与玘儿年龄相仿,懂事大方,话裡的意思想說给玘儿,只我沒答应。” 霍惜在他怀中坐直了,“王家的?”眉头皱了皱,“怕不是祖母又跟父亲說了什么吧?” 当年进京,王氏一族也跟着进京,几十年来两族捆绑成一块,互相扶持,张家大半族人跟着英国公进京,王氏更是举族跟着进了京。 好在王家族人也沒出過什么乱子,這些年在英国公的帮衬下,王氏一族也有一些子弟在朝中各处担任要职。 霍惜倒也不是嫌弃王家女儿配不上自家儿子,毕竟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她挑儿媳只看人品能力,再看儿子喜不喜歡,对身份并不是很看重。 可那是祖母王氏的娘家人。 霍惜想起過往,心裡多少有些膈应。如今她和霍念来了京城,以后怕是也不会回江南了,可母亲孤伶伶一人留在江南祖坟裡,四时八节他们姐弟想祭拜都难。 穆俨知道她的心结,安抚道:“放心。为夫沒应。只对岳父說玘儿是我們的嫡长子,娶的妻子将来会是宗妇,我們会慎重挑选。且他還年幼,我們還想多等两年看看。” 霍惜松了一口气,“父亲沒說什么吧?” 穆俨摇头,“岳父自小就疼玘儿,這些年手把手教他骑射功夫和兵法谋略,他疼玘儿之心不比我們少。可能是却不過祖母的劝說,见着我就顺口說了一嘴。临走還叮嘱我,对玘儿的婚事要慎重,让咱们多看几家。” 霍惜這才放了心。 “祖母這些年還是处处想着王家,還托你照应過好几回。好在父亲知道我的心结,這些年替你我挡下不少事。” 霍惜也是想着张家這些庶妹堂妹,也就数她嫁得好,過得最顺心。想一想在宫中成了太皇太妃的姑母,成为敬妃不到一年,就沦为深宫敬太妃的碧瑶…… 霍惜這些年对娘家一众弟妹很是关照。 但凡能做得的能照应的,从不推辞。可事涉儿女的婚事,却并不想妥协。 還是养父养母家裡沒让她操過什么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当年因为霍安要跟着自己和霍念,霍爹和娘只得弃了江南,跟着自己北上。 最初两年霍二淮和杨氏很是不适应北方的气候和吃食,念念叨叨江南的好。但为了儿子,为了能时常见到霍惜和霍念,夫妻俩都坚持了下来。 好在一切都值得,霍安這些年争气得很,考了举人之后就沒再考,跟着霍念进了军中,如今不過二十出头,身上就有六品的武职了。 前年還在自己的說合下,成了亲。妻子去年末生了一個儿子,把霍二淮和杨氏高兴得不行。 霍家几辈子地裡刨食,就沒出過官身,霍安当年一授了官职,霍二淮還兴冲冲亲自跑回江南祭了祖。 霍惜笑了笑,对穆俨說道:“等把莹儿的婚事办完,你陪我回霍家看看吧。我也好些天沒见爹娘了。听說舅娘前几日病了,我也沒空回去看望。” 杨福当年并沒有跟着进京,一直留在江南帮她料理生意上的事。 直到前几年秦昌之沒了,杨福和妻子守完孝這才带着家小及秦怀敏一家进京。 秦家当年获罪,三代不能科举,但到秦怀敏儿子這代就可以了。故而一起进了京。 還有外祖家也是三代不能科考,但到了表哥表弟他们的儿子這一代也都能科考了。前两年外祖父母去世后,霍惜回去奔丧,跟舅舅们說让他们进京,但舅舅们只說在江南住惯了,并不肯进京。 只說将来若子孙进京求前程,還請霍惜关照一二。 霍惜一一应下。 這些年二舅舅和李骥表弟随着出洋的船队几乎年年出海,乐此不疲,出洋船队一众事务一大半也都托给了二舅舅,让霍惜這些年省心不少。 夫妻二人坐在屋脊上仰头看明月,诉說着這些年的人事变化。 夜凉如水,但身边有最爱的人,只觉倍感温暖。 “跟你讲一個故事呗,”霍惜忽然扭头說道。 穆俨拉了拉妻子身上的披风,轻轻嗯了声。不管她讲什么,他都愿意听。 霍惜靠着他,娓娓道来……“我曾做過一個梦,梦见我在头胎生产当日就难产去了,孩子也沒留下……” 穆俨眉头皱了皱,抱着她的手跟着一紧,但并未打断。 “后来我去之后,沒几年你就续弦了。但续弦的那位也沒给你留下一儿半女,早早也去了。再后来,你沒再娶過妻室,只在年迈时纳了一房姓梅的妾室。再后来,梅氏终于给你生下一子,只可惜孩子才十個月,你人就沒了……才五十四岁。” 霍惜语气悠远,眼神似乎穿過夜色到达另一個时空,沒個焦距。 穆俨紧紧抿着嘴,半抱着霍惜,肩膀的手越来越紧,尔后又一松,不過是梦。 “后来呢?”许久,他淡淡地开口。 “后来……后来你那個儿子太小,爵位就由穆璘代掌,只可惜穆璘沒活過三十就去了,爵位又落到穆璘弟弟手裡……” “后来你這一系一直沒再回過云南。你儿子也一直沒生個一儿半女,便收养了三房的侄孙做为养子,爵位便一直由三房继承下去了……” 霍惜說完扭头看他,穆俨也静静地看她,夫妻二人都沒有說话。 半晌,穆俨头抵在霍惜额上。 “還好有你。還好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我這一辈子,我活着還有什么指望。 “若你当年不在了,孩子也不在了,我也不会留下独活,自会追随你去你的世界。” 霍惜挣开他,静静地看他,“去我的世界?” 穆俨点头,“对,去有你的世界。你在哪,我便在哪。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穆俨眼神坚毅,笃定又认真。 “好。”那就永不分离。霍惜望着他笑了。 应该還有两章就结束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