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折扇 作者:石肆 张老汉的手艺实在是叫夏鸿升满意,做出来的东西细致的很,堪称完美,這么好的一個木匠,放到后世那可就是老师傅了,带一群徒弟包活,哪一個不是富得流油。可是张老汉家裡却并不富裕,也只是堪堪能比夏鸿升家裡略微好過上一些而已。现下,恐怕還要不如夏鸿升家裡了。這是很多方面的原因,一来,匠人的社会地位不高,也紧紧是比商人稍微好上一些,二来,张老汉又是這偏远的鸾州城中的区区一個木匠而已,沒有门路,不被人所知道,自然就沒人找他作活了。說到底,還是宣传效应沒有到位。夏鸿升觉得,這张老汉心眼儿实在,又是邻居,以前对夏鸿升家裡也算不错,隔山差五的也会接济接济,听嫂嫂說,家裡什么东西坏了修了,大都是张老汉或者他大儿子来帮忙修缮的,都是主动帮忙的,更沒有要過什么回报,民风淳朴,在這上面有了很好的体现。所以,夏鸿升觉得自己也可以帮一下张老汉,算是回报了。 张老汉家门外,夏鸿升捎去了一竹篮的葱油饼,還有几個他用那日裡熬的猪骨汤兑了几样菜炒了之后做成了馅儿的大菜包子,夏鸿升自己不会包包子,這是实验之作,实验好了就让嫂嫂再往小吃车上放個泥炉子加几個蒸笼,卖狗不理去。既然是实验之中,包的就很不好看,不過味道却還是不错的,剩下了几個,索性拿给张老汉来尝個鲜了。 “夏小子,可不敢总這么捎东西来了,家裡那俩小的,都被你捎的东西惯的嘴刁了,净挑嘴儿!唉,也就這几年,嘴裡還能吃上一口饭食来,前几年战乱,老君山裡的树皮快给扒拉完了!那俩小的竟然還敢挑嘴,让老汉好一通捶!”张老汉看看夏鸿升手裡提着的竹篮子,就走了出来,手裡還拿着几把扇骨,递给了夏鸿升,又說道:“给,你要东西,這东西做起来有些慢,手裡把玩的,需要研磨细致了,扎了手就不好了。” “谢谢大爷。”夏鸿升接過扇骨,随张老汉走进了院子裡面,一边把竹篮子放下,一边說道:“放心吧张大爷,日子会好起来的。别的不說,小子可是知道,這几天我嫂嫂在集市上卖饭,已经好多人打听那小吃车,還有折叠桌和马扎是哪一位巧匠做出来的了。” 本来是一句好话,可谁知,张老汉的脸却立马拉下来了,一对儿小眼睛一瞪,說道:“夏家小子,老汉虽然是個粗人,不知道你们文人肚子裡面的那些墨水,可也每日供奉公输祖师爷,行规一條不敢忘!這东西是你设计,老汉只是经手一做,决然不会私自偷了去!夏小子,休要坏了老汉的清白!” 夏鸿升吓的差点儿转身就跑,毁你的清白,請问你是黄花大闺女么?!见张老汉一脸横眉冷对的样子,夏鸿升就知道他误会,以为自己是在敲打他,不让他把這东西泄露出去。 苦笑着摇了摇头,夏鸿升說道:“张大爷,误会了。小子是說,這种东西又不金贵,我已经告诉嫂嫂了,谁要是再问起来,就說是在您老這裡做出来的,估计這几天就会6续有人登门订做了,估计做折叠桌和马扎的居多,您老多备点儿料。您的手艺很好,趁着這個机会让人知道知道,這些人在您老這裡买了东西,回去一看,呵,手艺真不错,那以后再要做其他的东西,岂不是第一個就想到您老了,這样一来,您家裡以后生意也好一些。对了,這扇骨我還有大用,现在除了你我還沒有人见過,您老爷子可千万不要提前走漏了风声呀,小子就指望着這個东西盖新房娶媳妇儿呢!” 张老汉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不相信似的,還夸张的掏了掏耳朵,有些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是說,那小吃车,和那些折叠桌马扎的,都可以让老汉随便做随便卖?” “对,不管给谁做,不管卖多少钱,那都是您老的事儿,跟小子再无关系了。小子只是为了能让我嫂嫂出去卖饭的时候不用那么辛苦,便利一些,如今目的达到了,就行了。”夏鸿升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說道。 “扑通!”夏鸿升還沒有反应過来了,张老汉腿一弯就跪下了,两眼含泪,声音颤抖:“师傅……” 夏鸿升吓得跳了起来,怪叫一声,赶紧跑過去一把抵溜住张老汉用力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可张老汉一力往下坠,夏鸿升就拖着他不让,两人看上去跟掐架似的,动静闹的屋子裡面张老汉的儿子孙子全都跑出来了。 “张大哥赶紧帮忙,张大爷疯了!”夏鸿升大喊一声,张老汉那魁梧的大儿子立刻两步跨了過来,一胳膊揽住了双腿要往地上溜的张老汉。夏鸿升则趁机赶紧松开了手,一转身立马就跑了。开玩笑,以前怎么不知道唐人有随便磕头拜师的坏毛病呢?真是折寿哟!不就是几個新奇的小玩意儿嗎,不至于吧!太夸张了,那张老头一定是魔怔了,一定是! 上午就沒去书院,回屋子把早就准备好了的韧纸小心翼翼的粘上,放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几把折扇這就成了。 夏鸿升拿起折扇,两指稍微用力,刷的一下展开了折扇,轻轻的扇动几下,顿时觉得拉风无比,逼格提升了好几倍。好东西,這么骚包的东西,自然要让同样骚包人去宣传了。夏鸿升随便往灶火裡抓了俩葱油饼啃下肚裡,把那几把已经成型了的纸扇用包裹一包,就跑去书院了。 书院裡正是晌午散学,慕名而来的外地学子们有自己的屋子,不過條件不算很好,大通铺,如今的书院都是這种配备,睡起来不舒服,中午也就沒有几個人会去休息。夏鸿升到了书院,直奔教席刘先生那裡,替他炒制茶叶,這报酬也该要回来了。到了那裡,正赶上刘先生刚回屋子,夏鸿升拿出两把折扇来,恭恭敬敬的摆到了刘先生的面前。 “咦?這又是什么新奇东西,老夫怎地从沒见過?”刘先生看着桌子上面的东西:“這是扇子?可团扇哪有长成這样的?” “好教先生知道,這东西是学生底下自己捣鼓出来的,以竹为骨,以纸绢为面,学生起名叫折扇,亦或纸扇也成,今日学生冒昧打扰,就是想要劳驾先生,請先生赐下两幅字来,就写在這纸扇上面。”夏鸿升赶紧回答,书法家惜字,怕刘先生不答应,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您给的那些茶叶已经炒制好了,因为新茶有火气,需要放上几天散去火气,故而今日未能一同带過来。” 這么一說,刘先生就笑了,笑骂道:“黄毛小子,老夫既答应送你两幅字来,以作炒茶之酬,就不会赖账,年纪轻轻,心眼儿倒不少!” 夏鸿升顿时脸红,讪讪的赔笑着,赶紧帮刘先生取来了笔墨来,刘先生提笔蘸饱了墨汁,略一思量,继而下笔如飞,犹如行云流水,几行草书就跃然纸上,飞白参差,令夏鸿升差点儿拍案叫好。两把折扇上很快便写好了字,刘先生拿出自己的印信来,在后面用力按下,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多谢刘先生!”夏鸿升兴奋的拿起折扇,小心翼翼的吹干了墨迹,然后合起来,刷的一下又打开,轻轻摇摆了几下,就见刘先生顿时眯起了眼睛来。夏鸿升赶紧合上折扇,将另外一把双手捧起奉到了刘先生跟前:“先生,学生只留一把就好,這把折扇本就是特来孝敬先生的,請先生收下。” “呵呵,這折扇倒也奇巧,只不過,此乃你辛苦所致,老夫倒也不好拿走。”刘先生嘴裡說道。夏鸿升心裡直翻白眼,想要就要呗,看眼睛都挪不开了,一听是送给你的,明显眉头上的皱纹都展开了啊。 “学生劳烦先生赐字已是失礼,還請先生万勿推辞,要不然,学生可真就羞愧不已了。”夏鸿升赶紧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态度来。 “那……”刘先生看看折扇:“也罢,既如此,那老夫就厚颜收下了!” 夏鸿升赶紧道谢,随后便告辞了。這送出去了第一把,剩下還有其他的那几位先生,人手一把才是正是。夏鸿升如法炮制,去其他几位先生那裡也求了字来,每到以为先生处,便留下一把,自己带走一把。看得出来,這折扇挺合他们的胃口,又特意提醒了他们,可以用流苏缀上,更显得风度翩翩。 一圈下来,夏鸿升手裡還剩下六把折扇,上面都有书院先生的题字与落款,抛开折扇不說,单是這几位先生们的题字,就已经相当值钱了。可不敢叫他们知道自己要拿他们的题字去卖钱啊,要不然,這帮把名声看的比命都重要的老家伙们,岂不是要找我去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