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大朝会(二) 作者:未知 苏宁一直以为有两种人最讨人厌,一种是自大狂,整天一副天地一老子第二的二比样子,一看就是短命鬼;另一种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深藏不漏的老狐狸,這种老狐狸往往有着猪的体型用来迷惑对手和强大的天敌,几百年也不出一個,一旦出了一個,那一定是個传奇! 而很明显,那個粗豪声音的主人,身形强壮面目粗犷五大三粗的程知节,就是后一种长得和猪很像的老狐狸,几百年才出一個的混世魔王,一個传奇!程咬金! 程咬金早就听說了苏宁的大名,那還是在北方军中的时候,作为宿将,此次大唐反击**的国战程咬金沒有不参加的理由,他也率领一部军队参战了,但是沒有遇到突厥的大部队,只是零零星星打了几场小的胜仗,听說了苏宁攻破定襄的事情之后就紧赶慢赶率军来到了定襄,结果刚到定襄,苏宁火烧阴山一举击溃突厥主力的消息就传過来了…… 作为一只长得和猪一样的异种狐狸,程咬金深刻的明白這一個道理,只有内裡精明表面混不吝的老泼皮才能长久的在云波诡异的朝堂中和分分钟要人命的战场上求得自己和家族的安全,程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也是传了好几代的大家族,出身大家族,经過隋末乱世的洗礼,参与了玄武门之变,程咬金早就变得鬼精鬼精的。 他一直以来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最高典型代表,在军中严于律己,严于待人,是個說一不二的公正严明的老将军;在朝堂上,则是一個不讲规则,动不动就撸起袖子要和名宿大儒上演全武行的老泼皮,面皮之厚羞煞长城,更兼军功傍身,地位高崇,所以满大唐的权贵都不愿意和程咬金闹矛盾,因为一旦闹了矛盾,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程咬金不讲规则,不讲政治原则,他不把自己当做一個政治家,而是当做一個泼皮无赖,一旦被欺负了就拎着武器全身披挂来到人家家裡,叫嚷着要和人家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决雌雄,而且就算是闹到了李二陛下面前李二陛下也只是斥责了事,不会惩处程咬金,所以一来二去沒人愿意惹程咬金,都把他当成混世魔王,退避三舍。 程咬金的精明也就在這個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人家不找他麻烦,他也不找人家麻烦,混不吝的名声一旦传出去,那就是深入人心的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做事规则這個时候就可以放出去,然后大家都明白了,与其主动招惹程咬金惹得一身骚,還不如退避三舍,不和這個面皮极厚的老泼皮一般见识,什么事情就顺着他,然后也就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天朝人的做事准则之一,源远流长…… 顺带着這些大家族权贵也就产生了轻视程咬金的感觉,不知不觉间,程咬金做什么都会被认为是沒有脑子的老泼皮的举动,最多占占小便宜,翻不起大风大浪,于是也就被程咬金占了大便宜,程家也就不知不觉间成长为大家族,程咬金也自自在在的活了老大一把岁数,寿终正寝,乃是历朝历代之奇葩。 和這样的老狐狸打交道无疑是非常郁闷的,你說的做的一切他都明白,你对他說的做的一切他也都明白,但是只要他认为你是不安稳的,对他有危险的,他就是個什么也不懂的老泼皮,你說什么他都当沒听见,你就算看透了他,但是大家都沒有看透他,所以你還是拿他沒有办法…… 所以在苏宁像小兔子一样被程咬金拎起来掂量掂量斤两的时候,苏宁心中那個无奈啊!程咬金像掂量猪肉一样掂量苏宁,看来看去,還摸了几把,而后转手苏宁丢给了一個更为粗豪壮硕高大的黑色物体:“老狗,你看看這小子,也沒比咱们多长什么东西,怎么就這样厉害?” 被程咬金喊做老狗的粗豪高大壮硕的黑色物体也学着程咬金的样子掂量几下,然后瓮声瓮气的开口了:“老程,這小子沒点儿斤两,怎么看也不像能把颉利给收拾掉的人,還把咱们大家伙儿的功劳全部抢走了,牛鼻子,是這小子嗎?” 李世绩又好气又好笑,劈手就把苏宁夺了回来,放在地上還给苏宁掸掸灰尘,笑骂道:“程知节!尉迟老狗!你们這两個老混球可别乱說,如假包换的事情,军功還能冒领嗎?除非咱们都不想要脑袋了!你当陛下是什么人?” 黑色物体尉迟恭睁着两只铜铃一样打的牛眼,然后竟然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顿时把苏宁看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這尉迟恭可真够黑的,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和那口大白牙就看不到有什么白色的地方,据說他有一黑一白两位夫人,也不知道這两個女人到底是如何才看得上尉迟恭這样从头黑到脚从裡黑到外的黑色物体…… 程咬金盯着苏宁瞅了好久:“這小子长得倒是俊朗的紧,但是這身子骨也太单薄了些吧,牛鼻子,你說就這小子抢了老夫的首功,你让老夫如何咽得下這口气?小子,你這不声不响的抢了老夫的首功,老夫心裡很不痛快,你该当如何?” 尉迟恭是真的黑色物体,杀戮机器,但是程咬金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這要是得罪了他,就算是李世绩保着,恐怕也难以逃脱他的魔掌,所以,与其畏畏缩缩惹人看不起,還不如迎难直上:“此次出战大将十余员,除去程伯伯之外,可還有十几位名将宿将,程伯伯有何把握一定可以取得首功?” 程咬金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宁,說道:“好小子,拿其他的将军来压老夫,老夫可要告诉你,老夫和其他将军的关系可比你好的多,莫要挑拨老夫和其他将军的关系!” 老狐狸!苏宁唯有硬着头皮說道:“伯伯此话可不对了,小侄只是在阐述一個道理,就算沒有小侄的存在,李靖伯伯和李世绩叔叔也可以赶在程伯伯之前击灭**,其他将军也的确有可能赶在程伯伯之前率军抵达阴山,程伯伯有何把握一定可以拿下首功?更何况小侄此次拿下首功也是依靠将士用命,兄长和长孙兄弟协助作战,這份功劳是我們大家的,不是小侄一個人的,程伯伯此言差矣。” 程咬金面色一滞,而后哈哈大笑:“牛鼻子,這小子鬼精鬼精的,老夫說不過他,小子,你武艺如何?咱们都是战将,還是应该在马上决斗!下了朝咱们去战上一场如何?”苏宁大惊,這程咬金可不是如演义当中那样用的三板斧,而是武艺绝伦的大将,使一杆马槊,战力极强,和他对打?找死? 李世绩挺身而出:“你個老不修混不吝的!你什么职位?三明什么职位?你是大将军,三明是行军长史,你找那些老家伙老夫就不說你了!你還找個小孩子,要不要你那面皮!不要的话扯下来给老夫家中糊窗户用,還能辟邪!” 李世绩這话說得当真中听,這话真是好!程咬金那副面皮要是扯下来真的可以辟邪的!长成那模样!這当真是物尽其用,是极好的! 這时候,一個穿着紫袍的胖子走了過来,一脸的肉,但是笑眯眯的,显得人畜无害,颇有几分弥勒佛的姿态,只是那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暴露了他极为精明的一面;旁边跟着穿着军装的长孙冲,长孙冲笑着朝苏宁挤挤眼睛,沒說话,苏宁就意识到,這個长得和弥勒佛一样的胖子就是李二陛下第一宠幸的臣子,长孙无忌。 “程将军,方才三明說的话老夫就十分赞同,這份首功可是他们那五百铁骑一起取得的,這裡面還有小儿冲儿的一份功劳,难不成你连小儿的功劳也要抢去?”长孙无忌一来就对着程咬金开火,长孙无忌几年前還在陇右军中任职,這一年来才转为文职,所以和程咬金還有几分旧情,說起话来也直接了不少,而這番话,显然也是为了感谢苏宁带着长孙冲一起立功。 程咬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接下了李世绩的一番猛攻,毫无影响的继续和长孙无忌开战,程咬金也是为数不多的敢和长孙无忌正面交锋的人物,当然都是做做样子的,大家心裡面都亮的和明镜儿似的,這二人吵嘴归吵嘴,什么时候也沒真的动手掐起来過。 “嘿你個长孙胖子,别以为你他娘的爵位比老夫高就敢瞧不起老夫!你的功劳老夫都敢抢,何况是你儿子的?长孙小子,别以为立了大功就敢和老夫对着干!来来来,先和老夫大战三百回合再說!长孙胖子,你要是想說理也先和老夫大战三百回合再說!” 程咬金的不要脸那是举国闻名的,当下就把长孙冲弄得目瞪口呆,长孙无忌却是沒什么感觉,却也沒有继续下去。 苏宁看了看李靖,发现李靖也在看他,眼中流露出微微的歉疚,苏宁知道,李靖出身隋王朝官家,和程咬金秦琼他们這些出身响马的不是一块儿的,而且军功太盛,早就让這些名将很不爽了,所以李靖虽然是目前大唐军方第一人,但是地位也是岌岌可危的,李二陛下并不宠幸他,而更加亲近程咬金秦琼和李世绩他们。 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李靖对于這种情况還是不便出面的,幸好有李世绩和长孙无忌帮衬着,程咬金和尉迟恭倒也不好意思继续下去,只是叫嚷着要和李世绩還有长孙父子一决雌雄,就顺坡下驴了,這点儿眼色,程咬金如何会沒有?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休战之后来到了苏宁面前,笑着說道:“你和冲儿相交莫逆,军中也为好友,老夫也就托大,唤你一声三明可好?” 苏宁哪敢說不好?這位可是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最为宠幸的臣子了:“小侄与小冲乃是好友,长孙叔叔這般称呼当然当得。” 长孙无忌的弥勒佛笑脸更加灿烂了:“那就好,三明啊,冲儿和你年岁相仿,你们结为好友自然是好的,此次大胜,冲儿能获此功劳也多亏了你,你们年轻人相互扶持,当然能走得更远,老夫很愿意看到這一切,你有大才,冲儿不及你,今后你可要多多照拂着冲儿啊!” 苏宁顿时就有些惊喜了,和长孙冲处好关系的时候還真沒有想到這一层,沒想到還有這样的福利,作为第一宠臣,长孙无忌的能量是巨大的,虽然沒什么实权,但是人脉和威望是有的,长孙无忌因为长孙冲对自己表达了善意,也就是說长孙无忌会在朝上为自己說些好话,那些和长孙家亲近的文臣也就不会和自己产生什么冲突了。 不知不觉间,苏宁发现自己竟然有了這么多的助力!文臣裡面的长孙无忌和唐俭,武将裡面的李靖和李世绩,涵盖了方方面面,虽然自己根基尚浅,這些助力也不会真的把自己当一回事,他们只是看重了自己的潜力而已,但是仅此就够了,他们至少不会和自己对立,這就够了。 “那是自然,长孙叔叔不必担忧。”苏宁笑着对长孙无忌施了一礼,然后偷偷的对着长孙冲眨了眨眼睛,看样子,這小子可算是娶着了他那心爱的表妹长乐公主了,长孙冲也朝着苏宁眨眨眼睛,表达了谢意,长孙无忌那精光四射的小眼睛自然不会漏掉這一幕,微微一笑,去了文官的队伍,把长孙冲丢下来不管不问了。 长孙冲现在是军中人,长孙无忌是文官,就算是父子,在朝堂上也要分清楚界限,何况是文官和武官呢? 拉過长孙冲来到李靖和李世绩面前施礼,李世绩就朝着苏宁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苏宁回给李世绩一個眼神,那裡面的意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至于李靖,当然是很高兴的了,有了苏宁的這层关系,至少自己家裡人的安全多了一层保障,李靖确实沒有想到這第一次上朝苏宁却能得到這样优秀的助力,朝堂上沒有助力,那可是寸步难行的。 李靖的人缘不好,处境尴尬,地位岌岌可危,但是和苏宁的关系却是一种潜在的保护盾,若是苏宁走的更远,李靖自己也就越安全,這一点,李靖从来都不怀疑,虽然看事情糊涂,但是看人…… 呵呵,老夫還不是那么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