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 第26节 作者:未知 雨淅淅沥沥地下,两人趴在凉亭护栏上,時間长了,脸上都是湿的。有一只蜗牛在护栏上慢慢地爬,细微挪动两对触角。一滴雨珠黏在它的壳上,对它而言不亚于是一场风暴。乐之翊观察到后轻轻地朝它的壳一吹,雨珠顺利从它壳上滑落。 “好多蜗牛。”她惊讶地发现后面還跟着几只。 冉恺明也看了一会儿蜗牛,很快目光察觉到她衣角上有东西在动,告诉她:“小心,你衣服上也有一只。” “哪裡?”她低头看,“别一不小心伤着它了。” 雨后的蜗牛不能用手去碰,应尽量远离。冉恺明顺利找来一片被雨吹进来的树叶,然后靠近她,低头,动作无比轻柔地把那只小蜗牛从她衣摆上“赶”到一边。小蜗牛安静地贴着椅子的边沿,片刻后才往前挪。 他抬头的刹那直接撞上她了的下巴,令她“啊”的一声,拿手去揉下巴。 “痛嗎?”他柔声问。 其实有点痛,不過她摇头了。她见他随意笑了一下,而后在他瞳孔裡看见了自己,她挪了挪视线,掠過他的下巴及喉结。她的胸腔滚烫烫的,像是藏了一块刚打好的热铁。他衣服上混着雨水和植物的清冽味道,他的呼吸温热绵长,在她的鼻尖打转,让她的鼻子痒痒的。 不知为何,這一刻她很想贴近他,想整個人跳进他温热干净的呼吸裡,也想和他温热的肌肤有接触,甚至是想抱紧他,或者被他抱紧。 “松开手,让我看看。”他低头检查她的下巴,“要我帮你揉一下嗎?” 莫名地,她觉得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宠溺的味道了…… 她瞬间有一些眩晕感,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用力,然后直接朝他的脸亲了下去。 她是胡乱亲的,也沒特定的目标,总之是想亲他一下,于是這一下就差不多落在他的唇边,并且是很重的一下,连她自己都听到那可怕的声音了。 她亲完便撤,然后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自己也不信自己做出了這样荒唐的事。 些许的酒意瞬间挥发干净了。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說不好意思還是其他什么?她看過不少偶像剧,有一段時間睡前老在构思若有一天自己被强吻了,情节会如何发展,是怎样甜蜜又刺激,但沒料到结果是自己强吻了别人。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冉恺明对這個突如其来的吻表现得比她预测的要镇定。在眼眸闪過明显的诧异之后,他整個人冷静下来,一直看着她,打算听她解释。但她表现得木讷,一直沒开口,他猜她暂时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于是他主动帮她解围,语气也柔软:“下次小心点。” 他說完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的雨,說:“雨快停了,收拾一下东西吧。” 回過身的时候他抬起手,本想去擦一擦脸,因为刚才她“碰”得很重,甜甜的口水都在他脸上了,但一想到被她发现她会更难堪,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 他们一起默默动手收拾东西。他打包好沒吃完的饺子,准备带回去当晚餐,還对她說:“回去后替我谢谢你爸爸,饺子味道不错,辛苦了。” 他竟然還能如常地和她說起饺子味道如何,乐之翊惊讶之余沉默了。 末了,他走去把两個饮料罐扔进垃圾桶,回来时看她還是一副呆若木鸡状,忍不住說:“你干嘛一直傻站着?不小心碰到一下,我又不会介意。” 可是我不是不小心的,乐之翊在心裡說。 作者有话要說: 札:大乐,无论在你眼裡冉同学多好看,他对你有多少好,你都用不着這么急着强吻嘛。 大乐:“……感觉不道歉很难收场。” 冉同学:“道歉?” 20、第二十章 乐之翊觉得要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憋在心裡她可能会生一场大病。最终,她選擇在“姐妹三人群”简单报告了這件事:“大无语事件,我今天亲了小冉。” 许凛回复:“……” 庄漪萌回复:“……” 乐之翊回复:“……” 许凛回复:“疯了你。” 庄漪萌回复:“太疯了你。” 乐之翊回复:“我也觉得我疯了。” 庄漪萌回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比你小两岁,不出意外明年正式读大一,在不在這裡读书都說不定,你急着意乱情迷什么?” 许凛回复:“等等,你亲了他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乐之翊回复:“他非說我是不小心碰到他的,他不介意。” 许凛回复:“凉了,感觉到虐了。” 乐之翊回复:“是有点虐,但還能承受。” 庄漪萌回复:“他又不喜歡你,你一直這么主动不伤自尊嗎?我真是越来越不理解你的行为了。算了,不多說了,我去忙了。” 许凛回复:“萌萌是怕你吃亏,感情的事她想得挺远的。不過她說得也有道理,你确实该冷静一点,别因为他长得好看就陷下去了。他上次都要认你做姐了,你這么快就忘了?” 乐之翊回复:“嗯,我沒忘,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对劲。” 她默默丢开了手机。 看,朋友们都比她看得清楚。事实是,他不可能变成她的男朋友,他有他的未来,他不会一直留在她身边。 亲過就忘了吧,别老惦记着了,乐之翊望着天花板想,为了不让彼此尴尬,以后還是克制点吧。 片刻后,她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提笔写了一行字:“今天,小雨。我在凉亭裡亲了他一下,看得出他不太愿意接受。回家反省了很久,以后绝不会這么冲动了,要多注意自己的形象,也别去勉强别人。” 其他的她不想写了,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就這样吧,她觉得多年后翻开来看指不定会被自己今天的举动蠢哭。 直到過了国庆假期,乐之翊都沒有再和冉恺明见面。也许是她刻意为之,又也许是期中考试即将来临,她必须心无旁骛地复习,总之她一直留在学校,连家也不回。 冉恺明除了为续房租费的事找過她一回,其他時間也沒有和她联系。她觉得這是他和她默默达成了共识,即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周五晚上,乐之翊到诗社上课,曹衍皓特地坐到她旁边,趁老师深情念诗时悄悄问她一句:“說真的,以你和庄漪萌相熟的程度,你觉得我在她那边有希望嗎?” 乐之翊看着他炽热的眼神,心想他也是一個可怜人,她不想說任何令他伤心的话,只是敷衍地一笑。她发现自己现在对所有爱而不得的人都抱有深深的同情。 曹衍皓沒得到回复,有些尴尬地拿笔挠挠头,识趣地不再追问。 “乐之翊,你站起来朗读一遍。”老师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乐之翊站起来刚读了一行字,就听到后排的旁听生窃窃私语:“是女生啊?长這么高?我還以为是個小哥。” “這世上沒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我知道沒有一個人值得我羡慕。”乐之翊把這首米沃什的诗读完。 “谈一下你对這首诗的感受。”老师旋开保温杯的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诗人的境界很高,他什么都不想占有,他看破了红尘。”乐之翊简单地說。 老师对她的浅薄的解读有些失望,原以为這位暑假作业写出高水平的学生在诗歌方面很有潜质,现在看来不過是偶然事件。他在心裡叹气,轻轻按了按手,示意她坐下。 乐之翊坐下后继续琢磨這首诗,曹衍皓却又忍不住把他的手机递過来给她看,她瞅了一眼,全是他和庄漪萌的对话。 說是对话好像也不太准确,永远是曹衍皓大段大段地打字,庄漪萌那边简单回复他几個字。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和智能小助理对话。”曹衍皓很有自嘲精神。 乐之翊不好說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乐之翊迅速收拾起桌面,后排的一個女生走過来,开朗地问她是哪個系的,可不可以交個朋友。 曹衍皓委婉地帮乐之翊澄清:“乐之翊是女生哦。” “我当然知道,我觉得你好酷。”女生笑着說,“可以留個手机号码嗎?” “不好意思,我不太用手机。”乐之翊笑得尴尬,人生第一次被搭讪,对方是個女的。要换成平常,留個联系方式给对方也行,只是今天的她显然欠缺這個热情。 女生走后,曹衍皓立刻打趣乐之翊:“大乐同学,你可以啊。” 乐之翊懒得再說话了。 回去的路上乐之翊很随便地发了一條朋友圈:“刚才被一個女生要手机号码,现在有点后悔沒给,本来交個朋友一起吃宵夜多好。” 她发完就退出,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一個人走去学校食堂吃宵夜。食堂有限量版的夜间麻辣烫和炒米粉,麻辣烫窗口的阿姨亲切可爱,因此她常常光顾。 到了食堂,乐之翊要了一份奢华版的麻辣烫,加了海虾、鱿鱼卷、羊肉卷、小酥肉和各类形状的丸子,另外還要了一杯可乐。她找了個座位坐下,慢慢享受這孤独又华丽的时刻。 她咬了一口鱿鱼卷,顺手打开手机,发现朋友圈有了一個评论,她点开一看,竟然是冉恺明。她咬着鱿鱼卷,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真有兴致”四個字。 真有兴致?一般的吃吃喝喝罢了,谈不上兴致。 他们有段時間沒见面了,也有段時間沒有說過话了。她几次点开他的头像,想输入些什么但始终沒有。 她的鲁莽好像宣告了她和他的友情终结了。 谁让她好色来着? 算了,都過去了,别再想了。 她实在是饿了,把麻辣烫都吃完了,一個人离开食堂。 走出门口,一阵冷风飘来,她打了個冷颤,抱臂快步走向学生公寓楼。近日降温厉害,她一直沒有回過家,因此沒能赶在降温前换上厚的衣服和被子,只好靠胃裡囤积的热量和自己抱住自己的方式取暖。 乐之翊赶回寝室,开门就喊出来:“外面真冷啊。” 有两位室友已经躺进被窝,一個听音乐,一個玩游戏,還有一位勤奋的室友正坐在桌前啃笔记,肩膀上披着一件蓝色钩花的毛衣。 “好浓的麻辣烫味啊。”听音乐的室友摘下一只耳机,对乐之翊一笑。 “嗯,今天吃了豪华版的,总消费三十九元。”乐之翊对着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赶紧喝下去。 “有点奢侈啊。”啃笔记的室友回過头关心她,“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拿几件衣服?天气冷了,全校好像就你還在穿短袖。” “我懒。”乐之翊放下杯子。 “以前你回家可勤快了,怎么现在懒了?” 乐之翊解释:“這不快考试了嗎?我想在学校专心复习。” “你沒問題,考试运超好的。”一只耳朵听音乐的室友笑說,“到时候我可要坐你旁边,沾点喜气。” “沒問題。”乐之翊答应。 她考试运好倒是真的,每一回用心记住的部分都会如约出现在试卷上,懒得记住或觉得无用而跳過的部分就真的凑巧不会考到。 乐之翊坐下看了一会儿书,等快到十点了,她去洗手间洗漱,洗漱完后躺进她那薄薄的被窝,只觉得脚底发凉。睡在对面的室友问她要不要热水袋,她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夜裡起了风,洗手间的窗沒关,听得见狂风打在窗上的声音。乐之翊因为冷睡眠很浅,很快睁开眼睛,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声。片刻后,她从被窝裡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开枕头边的手机,看一眼時間,两点二十七分。 真奇怪,她从小到大一直和失眠两字无缘,但這几天几乎是连续在夜间醒来,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想:原来心裡搁着一件事情的状态是這样。 终于到了五点多,乐之翊重新睡着,一直睡到六点半,等闹钟响起,她费力撑开眼皮,头重脚轻地下了床,然后连打几個喷嚏。 “大乐,你很累嗎?”几個室友纷纷关心她,“晚上睡觉着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