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法相独步,以阵破阵 作者:阎ZK 那华美楼阁之上,纯粹的庚金元炁汇聚,化作了极为高大的姿态,仔细看去,那分明正是金天王的模样,正是各路法脉四品境界的标志性神通。 庚金煞气,汇聚流转,把那一片天地都映照明亮。 气浪以那裡为中心朝着四方逸散。 青城山两個道人顶不住逸散的法力余波,被震得倒地翻滚,姜司南看着那开启的法相真身,手中捡拾起来的剑抵着地面,手中還抱着那孩子,看得瞠目结舌: “法相真身,四品神通?!” “這,這是——” 周衍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抵着地面,双瞳泛起流光,开明法眼神通,勘破流光,窥见远处,金天王手中的‘长枪’正死死抵着那巨大阵法的节点核心。 先天庚金之气流转,化作巨大无比,数十丈长枪。 而在法相之内,银甲白袍的神将手持一柄道门古剑,以先天庚金之气激发,一道道凌厉森然的剑气化作了风暴,不断撕扯轰击。 一招一式,皆天下独绝的剑法绝艺。 叶尘影看得失神。 姜司南道:“他,他是在破阵嗎?” 這個胆小的道士一边手忙脚乱地抱着那個孩子安慰,一边看着天空中的元气流转,声音裡面倒是有了三分希望,他是很胆小的,平素只在山上吐纳修行,哪儿见到過這样大的劫难? 如今见了事,下意识就希望事情往好了发展。 希望這個突然出现,袭击对方核心之地的不知名强者,是自己這一方的人,是来此帮助破阵,解决這裡的灾难的。 周衍却已窥见了真相,金天王正在以自己的神意,剑招,破开层层的阵法节点,但是這并非是摧毁,在破去阵法节点之后,他正牵引這些阵法,以自身为中点重新汇聚。 這并非是破阵,而是夺权。 金天王是看重了這大阵汲取的,三十万人生机,要以此来恢复自身连连苦战带来的伤势,甚至于凝结成一枚法宝种子。 “前有狼后有虎,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周衍感觉到,那正在不断夺取阵法的金天王,朝着自己這边侧眸過来,旋即虚空震颤,凌厉破空声音炸开,一道剑气,跨越這十数裡,朝着這裡杀来。 叶尘影面色大变。 立时捏了個剑诀,凌空而起,一脚踹在师父肩膀上。 姜司南更是狼狈极了,被這一脚踢打,在地上一個翻滚,藏在旁边,而叶尘影也借助這一招基础剑法,穿花飞叶的动作,硬生生也绕开,落在旁边。 周衍手掌一转,一招枪法当中的苍龙過江,轰然点在這剑气上,看似蛮力,但是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震颤嗡鸣,将這剑气撕扯,粉碎,顺手踏前半步,双手握枪,旋身一转。 轰!!! 剑气被撕扯开,落在左右两侧。 硬生生将左右两侧地面撕扯出了两道极深极长的沟壑,烟尘弥散,周衍手中长枪抵着地,金天王长声道:“周衍,手段不错,這一招算是打個招呼。” “此地宝物,本座先拿了。” “你若是有本领,也来此地,看看谁能拿的更多。” “之后,必斩你首级!” 他一面破阵,抢夺元气,一面還能出剑,招式既已精妙至极,对于元气之操控,更是独步当代,世所罕有,而這一声长啸之中,既是杀机森然,却也带着一种,郑重相待。 很奇妙,他的言语中,态度中有一种,只有值得他杀的敌人,才是真正被认可的存在,犹如猛虎见苍龙,敌意杀意,才是最诚恳的平等。 更有一种,這阆中大城,洞天福地,不過只是他和周衍两個强者之间,恣意掠夺,随意采摘的猎场,其傲慢睥睨,不言而喻。 旁人听得了這声音,都先是心中悚然。 只感觉到此人杀意之狠厉,招式之奇高,世所罕见。 旋即又有惊愕,不知道,被這位开启法相真身,轰击阵法的高人所‘认可’的周衍,到底是谁人。 叶尘影面色一变,隐隐记起来了。 王郡守却忽而动了—— 在這关键时刻,他趁着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运用五品兵家法脉手段,朝着一侧院子掠去,周衍虽然看着金天王,却手腕一动,长枪犹如长龙盘旋,直刺而去。 叶尘影本来還要提醒,只见得了一道银光,那王郡守已被刺穿手臂,后者发出一声嘶吼,脸庞扭曲,忽而挣扎,动作不变,周身劲气贲起,法力流转。 撕拉—— 筋骨被锋刃撕扯开来的声音,旁人听到,也是心底一颤,王郡守竟然靠着一股狠厉,忍着剧痛用力,借长枪锋刃撕扯开自己的手臂,顺势遁入阴影之中,不见踪影。 只是一條手臂跌在灰尘裡面,胳膊粗大,手指還在无意识蜷缩。 叶尘影面色微凝。 好生狠厉。 這就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杀才嗎? 姜司南讷讷,道:“也是個,苦命人……”周衍收回长枪,注视着踉踉跄跄逃离的王郡守,收回了视线,道:“贫道先送两位去安全的地方。” 叶尘影道:“真人不去追杀此獠嗎?” 姜司南愣住,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年少聪慧,素来颇有些骄傲的弟子,语气裡竟然有一种說不出的服气和恭敬,正自疑惑,這弟子是不是改变了性子,就被叶尘影一肘子轻撞腰间。 “老师,嘉陵江中斩妖的太上楼观真人。” 姜司南這才反应過来,却是刚刚太害怕,都给吓得慌了神,這才忙不迭得拱手行礼,周衍回礼,眸子看向王郡守远去的方向,轻声道:“可怜,可惜,可悲,可悯,可恶。” “亦可杀。” “他在乱世中的遭遇自然是可悲可怜的,贫道不是沒有心肝的人,当然觉得感慨;可是這阆中的百姓又有什么错,他做下的罪孽,也是真的。” “世上并沒有,因为過去有悲惨遭遇,所以所作所为就可以被原谅的道理。” 他說的话,清楚明白,很有后世的道理。 分得干干净净—— 我觉得你的遭遇過去值得悲叹,和我觉得你该死,這两码事儿,彼此不干系。 這本来是后世许多人看法,但是在這個时代却還是颇有不同,再加上他道袍染血,手持长枪,刚刚斗败了百人结阵,又一枪撕扯开来金天王剑气,就有了几份高深之气。 周衍话锋一转,道:“不過,他此劫难逃。” “就允他先回去,在死前见见自己的女儿吧。” 姜司南颇为认可,道:“真人慈悲,慈悲。” 他又道:“不知道那位是……”他伸出手,指了指开启法相,散发出无量庚金流光,即便是白昼也看得真切的身影。 周衍道:“是前代西岳真君。” 姜司南道:“哦哦,是西岳真……” “等等?!西岳真君?!” 他头皮发麻,看着眼前气质温和的少年道人点头,只觉得脑壳儿嗡嗡的,呢喃道:“……梦境,洞天福地,昆仑仙草,太上楼观真人,西岳前代真君。” “倒也,倒也。” 姜司南苦笑,觉得自己就不该下山来。 对眼前這少年道人,心底则是更添畏惧。 太上楼观道,不愧是天下道门魁首。 周衍眸子微垂,护着两人回古玩店那裡,最后瞥了一眼,直接开启了法相真身,的金天王,心中思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者合围,贸然入局可不是好事。 這王郡守无论如何,也是五品境界。 回去之后,至少可以消耗一番金天王,进行牵制,金天王和对方厮杀,消耗的也還是百姓的生机——对于這一点,则必须要打断,阻拦。 况且—— 王郡守捂着肩膀,踉踉跄跄前行,半條手臂被切了下来,骨节森白,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他的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水不断流下来。 靠着墙壁,鲜血从断臂那裡不断流出,這样下去,哪怕是五品玄官,也会失血過多而死,王郡守看着手中那個褪色的香囊,脸庞扭曲。 ‘爹爹……’ 他猛然握住了香囊,大口喘息,双瞳泛起流火。 神通·烽燧! 低沉的怒喝。 法力变化,引动出了火焰,在伤口处扭曲,硬生生将他的伤口重新烧灼扭曲,空气中有血肉烤炙的焦臭味道,王郡守的脸色又白了些,把那個香囊放在怀中,起身,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前行。 只是他沒有发现。 自己的身上,多出了一根细微的白发。 和那個少年道人身上的,一般无二。 周衍却已将化身之术,把自己的一根白发,放在了這王郡守的身上,带着前去了,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牵制金天王,一方面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对方的核心之地。 不過,做這样的事情,却還要說出违心之言。 周衍也是忍不住心中自嘲一笑。 我亦会渐渐开始使用,伏羲一样的手段了。 沿途前行的时候,周衍還救下来了更多的道门弟子,還有之前被金天王抢夺了宝剑的丹鼎派弟子,除此之外,却還有個喝得醉醺醺的青年男子。 一身蓝色布料的衣裳,腰间一個酒葫芦,浑身酒气醉人。 自称是泸州酿酒师,名为李素,来此探寻水系变浑浊的事情,结果误入了阆中,就昏昏沉沉的,之所以沒被牵引入梦的理由倒是简单。 這酿酒师日日饮酒大醉,是醉死過去,或者一日,或者两日之后,酒醒了才睁开眼,不要說是做梦了,连清醒时日都算是少的,神魂醉醺醺的,自然也沒法子被拉入那個梦境裡面。 這算是什么,只要我先把自己弄昏,你就沒法子害我? 姜司南只听得就觉得目瞪口呆。 众人回到了那古玩店,沈沧溟早已出来,看着那远处阁楼之处的法相,周衍把刚刚的事情和众人說了,玄珠子刚刚在给人疗伤—— 他遣那千人州兵,把周围的屋子裡百姓都给带来,闻言面色大变,叫道:“這,這金天王去横插一脚,他要是和這郡守一方打起来。” “那,那郡守那边儿的头子,借了阵法恢复伤势。” “死的伤的可都是百姓。” “别的不說,那号称五岳之中,锐气第一的先天庚金之气,劈砍几下子,怕是就得要让這阵法裡面三十万人折寿几個月了。” 裴玄鸟道:“可就算是我們去杀過去,他们两個都占据一定阵法方位的情况下,受伤的也只是普通百姓啊,如果沈将军,還有周衍也杀进去……” 众人都感觉到棘手。 這种情况下,他们杀得越凶,越狠,招式神通越是霸道,越是卓绝,给对方带来的伤势损伤越大,最后百姓的生机就被抽调得越是凶。 不打,就是眼睁睁看着两方势力之间争夺百姓生机。 打了的话,不用手段沒有成效,用了手段就是在屠戮百姓,這般细细想下来,竟犹如這满城的百姓都成了那两方的肉票一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实在是棘手。 给他们思考的時間不多,终究是得要做個决断。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的,可面对這等境况,時間又紧,代价又大,一個两個的,都完全沒有能解决的法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即便是骄狂桀骜如裴玄鸟也是额头冷汗涔涔。 只在這個时候,忽然有一個声音传来。 是李知微。 她先是握了握拳,然后面色有苍白,又咬牙。 “我有法子可以试试看。” 而在同时,周衍也一同道: “不行就按照我的想法。” 這個個子小小的李姑娘看着周衍,原本還是很紧张的李姑娘,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安下心来,她微微笑起,道:“不知道,周道长可有什么妙法么?”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沒時間谜语人。” “阵法一時間破不了,那么,就只好将這阵替换掉,或者說……在這汲取生机之阵中间,再给他布上一個阵法,打断其原本的功能。” 既然锁开不了,就在你的锁外面再添一把锁。 李知微的眸子瞪大,笑道:“我們倒是想到一起了。” 裴玄鸟道:“可一般阵法,哪裡有用?!” 周衍道:“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們迟疑了。” 他和李知微齐齐开口。 “就改用泰山府君大祭!” “就改为人道气运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