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刺王杀驾 作者:阎ZK 诸多阵法节点,皆已破坏,這导致了整個阵法的诸多元气流转,阵法内部的一部分力量分散开来,逸散到外界,而剩余部分,则是犹如川海汇聚一样,涌动到了最终的节点。 那便化作了這一场阵法的核心,是笼罩了整個阆中三十万人心神的阵法之核心,這等大阵,皆有阵灵,只是此刻這真灵的展现方式,却让周衍眼底闪過一丝涟漪。 那是個人形的阵灵。 王伯泽挣扎着站起来,李太白制衡住了那一道仙气精粹,原本被激发出来,能够引人入梦的雾气效力下降,王伯泽忽感惊悸而苏醒,一只手抓住了旁边的墙壁,勉强起身。 “怎,怎么回事……” “咳咳……” 他视野内的画面,一阵阵模糊,耳畔杂音很重,有刀剑交锋的声音,狂风的声音,還有滕王阁本身震颤着的声音,而更多的则是自己的喘息声,還有那咚咚咚的心脏跳动声。 他看到了仙神般的交锋,看到了那银甲白袍,手持一柄暗金色古剑的冷峻青年,和身穿甲胄黄袍,玉冠束发,持三尖两刃刀的少年神将,两人身上都散发出锐利无比的气息,锁定同一個位置。 “呼,呼……” 王伯泽挣扎着起身,他不关心那裡。 能够被两個神仙般存在一起锁定的,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吧,這和他无关,他能感觉到伤口的痛苦和心脏承担的吃力,能判断出来,這滕王阁怕是要毁掉了。 简直像是整個楼阁的基底都被抽走了一样,剧烈震颤。 炽烈的火升起来,空气中有一种异样的灼烧感,呼吸的时候,不单单肺部有焦灼感,就连神魂都有刺痛之气,显然這火并非寻常之火。 “不行,不行,要把婉儿带走……” “不行……” 王伯泽挣扎着起来,视线左右扫动,他跌跌撞撞地想要下去——他的心中其实很后悔,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那個道人的一瓶丹药,就情绪上头来這裡。 搞得现在远离了女儿。 他的一切,从小到大,几乎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不,至少年少的时候,還是很幸运的,生活在那位圣人皇帝李三郎的鼎盛之期,以良家子的身份入了兵团。 打過几次仗,练過武,有過修为。 可是,作为蜀川的百姓,却要把蜀川的粮食送到前线;作为一個战士,沒能够保护家国;作为儿子,却未能为父母送终,作为丈夫,留不住妻子,甚至于作为父亲…… 不,不。 王伯泽头发乱糟糟的,他断了一條手臂,似乎是這個梦境的原因,他的诸多心念都在疯狂的涌动,往上面以浪潮的姿态翻上来。 ‘……伯泽……’ ‘队正,我們守不住了……’ ‘不可弃城,战死至最后……’ ‘你听說了嗎?那個王家的王伯泽,战死了,唉。’ ‘是啊,谁說不是呢,他活着的时候,高低是個七品的玄官校尉,又有军团护着,可现在,圣人也失了威仪,当时他镇压那些人的时候……唉,皇帝圣人是走了,可他家人還在’ ‘之前有他在,旁人不敢乱动……’ ‘可现在……’ 那是一场恶战之后。 王伯泽率领自己的同袍死战叛军,以防止這些叛军溃兵流窜进入城池裡,劫掠百姓——這些沒了未来,却又有一身本领的叛军,极为危险。 只是可惜,他们入了陷阱,而援军始终沒能来。 那一战,王伯泽所部尽数战死,他中了好几箭,落入山崖,意识模糊昏迷,被一场雨浇醒了,好一场冷雨,却原来是坠崖的时候,被一株老松树给托住了。 那箭矢射中了他的女儿在他出征前给他的护身符,因此稍稍偏移一寸,免去要害,而但凡武者,皆要在生死之间历练,王伯泽自身的境界突破到了六品。 勉强挣扎着爬上去,将同袍兄弟给埋葬了,失了部队,就想着先回到家中,将這些同袍们的信物送回去,可一路前去,回到了家乡,听到的,就是這些闲言碎语。 王伯泽红着眼睛回到家中的时候,普通百姓皆是饿殍也似的,他家屋子早已破,爷娘去世,只剩下一個独女,不知道是饿了多久,大伤元气,身上有许多伤口,腿脚有腐烂痕迹,還有被恶狗纵咬之后的伤口,已烂掉了。 王伯泽的世界崩塌了。 他持刀杀了害他家人的那大户人家不少人,把那人的脑袋都剁下来喂狗,以最直接雄烈的方式复仇,之后面对的是不知道多少的追兵缉捕—— 他的妻儿老小被欺辱,被夺去了粮食的时候,這個国家不曾来保护他们,而现在,当他以最纯粹的复仇之火复仇之后,這個他曾经保护的国家,却派来了披坚执锐的锐士来擒拿他。 王伯泽如同疯狂的猛虎一样拼杀,可即便是他再如何的疯狂,再怎么的不甘心,也沒有用,他的女儿已经要死了,他只是個被通缉的叛军。 于绝望和走投无路之下,他遇到了李元婴。 李元婴以妙法,稳定了王婉儿的生机,却也告诉他,這也是治标不治本,王婉儿的生机消耗太多了,想要让她能继续活下去,只有创造一個,梦中的世界。 王伯泽看着王婉儿,那时候他已经沒有了其他的念想,或者說,這個一生走来,都是失败的男人,之所以還沒有变成行尸走肉,就是因为王婉儿的存在。 像是黑夜中最后一点的微光。 如今,一日之间,连番数战,更将自己的手臂斩断,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王伯泽,又被李元婴的大阵冲击到了神魂,踉踉跄跄起身,却不小心,摔倒了。 视线恍惚,唯這华丽阁楼一侧的灯柱裡,還有一线光火。 “阿爹……” 熟悉的声音。 但是,历经死战的王伯泽的眸子却瞪大了。 他唯独,唯独不愿意在這裡,在這個时候听到這声音。 男人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张了张口,他挣扎着坐起,看到了那阵法最核心,那個被两位,犹如仙神般存在围绕着的,作为阵法的核心,引人入梦之法的核心阵灵。 是個穿着朴素衣裳,脸庞說不上好看,却很质朴的小女孩。 “不,不要开玩笑了。” “婉儿,婉儿你怎么在那裡?” 王伯泽的嘴唇颤抖,支撑着這個男人最后的东西在他的眼前轰然倒塌了,他的脑子刺痛,金天王的古剑距离‘王婉儿’的脖颈,不過只是三寸,却被一层层涟漪挡住。 “阵法之灵。” “以特殊魂魄为节点阵灵,以确保阵法的灵性。” “如人祭剑。” “……弱者的手段,又以她作为‘第一個入梦者’,将整個阵法,从静态转化为动态,将‘入梦’像是疫病一样,不断传播开来” 金天王有千年的阅历,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這缘由:“看来,這個人族的魂魄,就是這個大阵的最后核心,不過,其他的阵法节点被破,三百多节点裡,不少的力量汇聚到了這核心。” “這個节点想破,不简单。” “周衍,你我联手杀了她。” 王伯泽听到金天王的话的时候,就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他本来已经到了普通人族极限疲惫的身躯,却在這一個刹那,涌动出来了不可估量的力量,他踉踉跄跄起身,在反应過来之前,已冲进了阵法节点,展开手臂,挡在王婉儿身前。 “你们要做什么?!” 周衍未曾动手拦截,而金天王不屑动手。 金天王手持古剑,冷笑道:“……人,当真有意思,本座虽然不在意,但是以你族的价值观来看,不把這個小家伙杀死,整個阆中三十万人都要永久沉沦梦境。” “你還要挡在這裡?!” 王伯泽本来因为煎熬和疲惫而满是血丝的双眼已经通红了,他像是野兽一样嘶吼,哭嚎:“滚开!” 如同那谪仙人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一样。 這個孱弱的,一生犹如悲剧,却又不断挣扎的男人,断了一臂,也是挡在自己的女儿身前,面对着仙人和神将般的样子,不退后半步。 李元婴眸子看着周衍:“……你的神性是人道气运所汇聚,而這個小姑娘,就是‘无辜受害之人’,人道气运判定当中,绝对的纯白,你杀了她,可破阵。” “但是,你這一身人道气运,护人道之神性,也会受到污浊。”他此刻业已是重伤无比,濒临湮灭之态,经历了道心的崩溃和执着疯狂,此刻反倒是有了三分說不出的从容。 “到底是为了自己的神性力量,放過這阵法节点。” “還是为了大义,手中染无辜之血,這便是,本王最后的問題。” 李元婴在赌。 赌周衍心中有仁善之心,而若是他不会因此有恻隐之心,而是悍然下手,则会令這一身人道气运汇聚所化的身躯舍弃他,蒙受巨大的损失。 仁善之心,利益唯我之心。 這两個心思,人皆有之。 周衍目光移开,注视着李元婴。 杀一无辜之人,救三十万人,如何做? 周衍浑身元气散开,开始剧烈轰鸣流转。 他皆不取! 金天王却自睥睨大笑:“可笑,周衍你退后,本座来杀!”他還需要周衍联手解决這大阵,而心中也存了,出手的时候,故意将王婉儿魂魄推到周衍這裡,让后者反击击碎王婉儿的魂魄,让周衍這神灵法体被污,让周衍实力降低的念头。 金天王道:“以人族之道德来捆绑约束本座?” “可笑。” 王伯泽怒视金天王:“滚……” 他浑身颤抖,是恐惧,愤怒,不甘,却绝对沒有后退的念头,而看到了王伯泽的目光的时候,金天王的脚步一顿,眸子裡逐渐有了郑重。 轰!!! 金天王背后,金色的庚金煞气化作了全盛状态的法相真身,灿烂锐利,带着仙神的傲慢和睥睨,锁定了王伯泽:“……不错的意志,为了表示尊重,本座,会全力杀你。” 他桀骜唯我,看不起孱弱者。 但是王伯泽此刻展现出的锐气和反抗之心,让金天王,多少,稍微郑重相待了一丝。 而在這彼此争锋相对的刹那之间,王婉儿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了父亲的背上,轻声道:“阿爹。”王伯泽的身躯颤抖了下,王婉儿作为阵灵,在被以阵灵的姿态具现的时候,就明悟了很多东西。 王伯泽的所作所为也好,阆中的现状,刚刚的争斗。 時間仿佛凝滞下来了。 她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和王伯泽說,可她最后只是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看着那头发裡的白色,此刻是抉择——是選擇藏匿在阵法的节点之中,還是說…… 李元婴挣扎坐起来,允诺道:“你是這阵法灵性,阵灵犹如鬼仙,亦可成就仙神,本王可将丹鼎派的道决传授给你,到时候,你即可重塑身躯,犹如本王一样!” “太古重临,你将会是水神共工的神女,会有诸多神通,到时候,你可以和你的父亲一起過最好的日子,有永远吃不完的好吃的,可吃饱,穿暖……” 王婉儿看向周衍,轻声道: “這位道长叔父,谢谢你的丹药。” 她手掌按在王伯泽的背上,哽咽,轻声道:“我的父亲,是大唐的校尉……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英雄……”王伯泽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流满面。 李元婴察觉到了什么,面色骤变:“你要做什么!” 王婉儿闭着眼睛,脸色因为害怕而苍白。 但是,做梦之后,就不会痛了…… 金天王和周衍几乎是同时出手,两道积蓄到极致的锐气流转,王伯泽猛然转头,道:“不!”金天王看到了那個,弱小,但是却又有强者气度的人族小姑娘小脸煞白,眼角因为害怕有泪。 嗡—— 不知道为何。 金天王那本来霸道凌厉,无论对谁都是森然决绝的招式,却在此刻,忽然一变,收敛起来,犹如天边升起来第一缕晨曦,那柄古剑,在王婉儿的眉心,只是轻轻一点。 犹如点了一点花钿。 少女觉得眉心痒痒的,像是那时候,大唐還是那個大唐,祖父和祖母都還在,娘亲也在,父亲的身材高大,笑得舒朗,送别父亲的那一日,穿過柳梢,留在眉心的太阳。 滕王阁的二楼,少女的手垂落在地上。 丹药落在地上。 金天王出现在了王婉儿身侧,桀骜唯我,只看重强大的神灵却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這弱小地可怜的人类的手腕,看着她的身形消散。 而在同时,周衍出现在王婉儿的身后,抬手按在了少女的魂魄之中,轻声呼唤巴,梦境的力量散开,至少,让那少女可在梦中安眠。 這一次,不会再有如此的悲伤了。 是的,死亡。 死亡是一切众生平等的安眠。 以我之名允诺。 而下一刻,在王伯泽崩溃般的哭嚎当中,金天王握紧了拳,让那魂魄的流光从指尖流转离开,周衍眸子横扫,两股庚金煞气,再无半点阻碍,将整個太古大阵撕裂开来。 旋即,贯穿! 直接撕扯向李元婴的身躯。 轰!! 李元婴借最后的力量汇聚,崩溃的滕王阁,洞天福地,人道气运,化作了王道之躯,凭住世真仙的名义,死死抵抗。 忽而,周衍身形一动,三尖两刃刀散开。 周衍突入李元婴,三步之内。 抬手在后腰一抓,猛然拔出,伴随着剑器的低吟,一道青色的剑光闪過,只是在瞬间,挡在他前面的,一切诸概念神通构筑的王道阻拦,如无物一般,被撕裂。 徐夫人剑! 犹如千年前的再现,只是那一次,荆轲失败了。 宝剑被封于剑匣之中,哀叹了千年的时光。 千载遗恨,一朝得雪。 只在瞬间,贯穿了李元婴的心脏。 嗡—— 一股无形的涟漪散开来,就在這熊熊燃烧的滕王阁中,杀戮诞生的瞬间,以注定失败的杀王之剑诛杀了王,诞生了一丝丝玄妙之意。 某個存在,被吸引了目光,注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