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 作者:未知 “是啊。”皇帝便是见多识广,身边环绕着天底下最顶尖的人才,见到李朝歌依然觉得稀奇,“后山不知道为什么闯进来一只黑熊,天后你沒看到,那只熊足有一丈高,看起来像小山一样,可是朝歌单手就能抵住黑熊的攻击,最后還杀了那只妖熊。收养她的人,应当是個避世退隐的神人,要不然,当年也无法从乱兵潮中救下她。” 即便十年過去了,皇帝想起当年那场叛乱,依然觉得心惊胆战。 朔方是长安北边的军镇,南接壤关中,北尽唐之北境,军屯数量占全国四成之一,算是唐朝最强大、最发达的军镇区了。朔方本该是长安最坚实的堡垒,可是永徽十二年,却险些成了覆灭大唐的危难。 朔方节度使勾结妖道,意图攻占长安,拥兵自立,因为当年李家就是這么搞的。按理李唐已经统治中原近六十年,建朝后轻摇赋税,鼓励农耕,米价从前朝末年一斗三千文,降到一斗六十文,這时候造李唐的反,和当年李家反隋截然不同。然而朔方节度使一帆风顺,势如破竹,近乎摧枯拉朽地逼到了潼关外。 长安大乱,皇帝和朝廷匆忙离开长安,赶往益州。益州沃野千裡,天府之土,再加上周围有天然屏障,是最适合保存实力的地方。朔方节度使能把皇族逼成這样,并不是朔方的军队如何强盛,或者朝廷的驻军多么腐朽,而是因为朔方勾结妖道,有鬼兵鬼将助阵。 据当年幸存的前线将士說,叛军攻過来时本来是正常的,朝廷军按照阵法抵抗,两军相接时,对方阵营裡突然响起幡铃声,一些轻飘飘的纸兵、纸兽飘落在地上,突然变成活物,不怕死也不怕痛,疯了一般攻击朝廷军。這些怪物虽然是纸做的,可是咬合力不比真正的虎兽小,而且被他们咬住的人,伤口会泛出黑气,沒過几天就全身腐败而死。 朝廷军大哗,士气一落千丈,节节败退。很快,潼关就失守了,皇帝带着后妃仓皇南逃。在逃难路上,李朝歌落入叛军和纸兽乱潮中,就此音信全无。 皇帝当时痛失爱女,又适逢烽烟四起,家国不在,心情十分抑郁。他本以为李唐江山就要断送在他這一代,沒想到李朝歌丢失后沒多久,那些诡异的纸兵纸兽突然消失了。朔方节度使暴毙帐营,被叛军尊称为国师的妖道也不知下落,朝廷军绝地反击,逐渐开始占领上风。 从一开始,這次叛乱难缠的便是纸兵纸兽,而不是朔方之军。妖道消失后,叛军群龙无首,沒過多久朔方之乱平,李泽带着朝廷后宫,回到长安。 叛乱平息了,可是他们走丢的女儿,却再也回不来了。多年来皇帝一直心存愧疚,为此他将全部的爱都倾注在李常乐身上,以此弥补对大女儿的亏欠。天后也对李常乐宠溺非常,想来,她和皇帝是一样的。 一别十年,宫中所有人,包括皇帝也觉得李朝歌已经死了。身强体壮的士兵都在纸兵纸兽手中活不下来,何况一個六岁的孩子呢?沒想到,她竟有如此机缘,被一個隐士高人所救,并且隐姓埋名十年,习得了一身好本领。 皇帝唏嘘当年,并沒有注意到天后垂着眸子,不曾表态。皇帝說完后,满身劲儿无处使,一腔父爱蠢蠢欲动:“她這些年流落在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明明是公主,本该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结果却在民间蹉跎了十年。既然她回来了,那么一切待遇理该比照广宁,甚至還要更高些。她的封号已经有了,继续用安定就好,公主府也是时候修建了。对了,她的封邑是多少,要不要再加点?” 天后听到這些话,眼神动了动,說:“圣人,公主封邑不過三百五十户,安定這些年累积的食邑已经一千户了。她刚刚回来,正要熟悉人脉,慢慢融入到东都。你若是再封赏她,让其他宗室怎么想?广宁又怎么想?” 天后处事要比皇帝圆滑的多,皇帝一想也是,李朝歌本就是突然出现的,要是再给她搞特殊,只会替她树敌,不利于让她融入环境。皇帝打消了這個念头,說:“那就从其他地方补偿她吧。如今我們一家团聚,日子還长着呢,不急。” 天后也這样想,過犹不及,這种事還是循序渐进、春风化雨为好。母亲的关注点到底和男人不同,天后忆起一件事,问:“现在是二十二年,朝歌今年十六岁了?” “是。”皇帝点头,感慨道,“岁月不等人,都十年了。” 天后见皇帝還是沒听到点子上,只能再一次提醒:“圣人,国法有规,女子十七岁当嫁,她今年已十六岁了。” 這回皇帝终于想起来了:“对啊,她都十六了,该招驸马了。” 按照唐律,女子十七岁必须婚嫁,要不然朝廷就会遣派官媒,强行给未婚男女婚配。到时候嫁给瞎眼的瘸腿的,可由不着自己。自然,沒有官媒敢指点公主,可是李朝歌年纪已经不小,是时候考虑婚嫁的事情了。 正巧今日裴大夫人向李常乐提亲,天后一起說给皇帝,道:“刚才裴大夫人也在,和我說了裴大郎君和常乐的事情。依我看,她们姐妹俩沒差几岁,干脆好事成双,将朝歌的婚事也一起办了吧。” 皇帝一听到两個女儿都要出嫁,本能地皱眉:“怎么两人都要嫁人?她们才多大?” “常乐今年十四,朝歌更是十六岁了,是时候筹备了。要不然等十七八還嫁不出去,岂不是叫百姓笑话?” 行吧,家裡的事皇帝一向听皇后的,于是点头道:“好,這些事,天后你来安排吧。裴大郎和常乐一起长大,品行信得過,反倒是朝歌,你一定要好好把关,务必给她挑個十全十美的驸马。” 天后应下,笑道:“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圣人,你只叮嘱朝歌却不管常乐,要是被孩子们听到,恐怕要說你偏心了。” 皇帝摇头。他自然对小女儿更有感情,可是李朝歌刚刚找回来,還在民间受了许多挫折,他這個做父亲的自然要加倍补偿。他沒能护着她无忧无虑长大,那给她找一個好夫婿,保护她下半生安稳无忧,便是他這個父亲唯一能做的了。 皇帝說:“朝歌和常乐不同,常乐心地纯善,仁义大方,她会明白的。再說,裴纪安是长安洛阳数一数二的人物,常乐招了他做驸马,日后有裴家帮衬,婚后已经比朝歌强了一大截。如此,更要给朝歌好好挑一個驸马,就算比不上裴纪安,也不能差太远。要不然以后姐妹两人越差越大,那才是真的埋下祸患、离间姐妹感情呢。” “我明白。”天后說道,“圣人担心的這些我都懂,我定好好把关,给朝歌挑一個不逊于裴纪安的驸马出来。” 皇帝道:“朕自然相信你。朕刚才那些话,不過是有感而发、言之所至罢了。這么多年来,你办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从无一次偏差。朕就是不相信自己,也不会不放心你。” 天后抿唇轻笑,道:“我們夫妻多年,哪還用說這些。圣人,时候不早了,過一会该开宴了。你快去前面忙吧,我去看看朝歌。” 皇帝十分放心天后,当即如释重负,毫无忧虑地出门了。天后静静在千秋殿中坐了一会,叫来宫女,问:“大公主呢?” “公主在后殿更衣。” 天后轻轻点头,吩咐道:“你们好生侍奉,勿要怠慢了公主。” “奴婢遵命。” 千秋殿后殿,宫女们鱼贯跟在李朝歌身后,手裡捧着瓶瓶罐罐,要为李朝歌沐浴更衣。女官知道這位刚回来的安定公主是江湖人士,恐怕不喜歡别人近身侍奉,为此特意說:“公主,一会有晚宴,礼服复杂繁琐,须得多人配合才能穿好。奴婢等人奉天后之命侍奉公主沐浴,之后,再伺候公主更衣。” 李朝歌明白宫廷的规矩,就算她不在乎形象,也不可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去参加宫廷宴会。她点点头,說:“我明白。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们按最常用的章程安排就好。” 女官微微吃惊,听說這位公主一身匪气,能孤身杀熊,她本以为這是個蛮横凶悍的主,沒想到,竟意外的好說话。女官应是,招呼宫女们放水、熏香,引着李朝歌沐浴净身。 李朝歌沐浴出来时,宫女们为她拿来中衣,要亲手为她穿上。李朝歌沒有拒绝,由着她们在自己身边忙来忙去,将她身体胎记看個明明白白。 李朝歌前世和天后相处了那么久,最是明白這位女皇的秉性。李朝歌知道天后已经相信她就是李朝歌了,但是這并不影响天后会再三取证,屡次试探。這些宫女裡必然有天后的眼线,查看她身体上的胎记或者小痣,回去和天后禀报。天后自己生的孩子,当然知道一些细微特征,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对就知。 而且,天后也会派人去剑南,和当地人核查李朝歌的身份。不過,天后势必要无功而返了。這些年周老头怕被人找到,行踪格外小心,除非天后的人能穿過黑森林,找到黑林村,不然,必然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李朝歌对此并不担心。她是真的李朝歌,查千遍万遍也不怕。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五官,肖似武家女子的脸,便是最好的证据。 宫女们给李朝歌换衣服时,发现這位公主虽然看起来纤细,其实脱了衣服后身材特别窈窕。该细的地方细,该鼓的地方鼓,而且因为多年习武,皮肤紧致,双腿又细又长又直,腰腹处甚至有漂亮的线條。 换衣的宫女们默默红了脸。两個宫女给李朝歌系襦裙,她们一低头,见李朝歌胸口处有一道疤,长度将近有两寸。虽然颜色不深,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是放在李朝歌白皙紧致的皮肤上,還是很刺眼。 宫女见李朝歌从头到尾非常配合,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于是壮着胆子问:“公主,這道疤是什么?” 李朝歌低头瞥了一眼,這道疤是前世裴纪安穿心那一剑留下的,這一世重生,她身上很多痕迹沒有了,唯独這道疤,跟着她来到了新世界。 李朝歌浑不在意,淡淡道:“以前不小心受伤,留下的教训。” 這些宫女们虽然是奴婢,但也過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她们听到李朝歌的话,纷纷叹道:“這么长的伤口,那该有多疼啊?公主,您以后可要小心,不能再受伤了。” 李朝歌对喊疼的话置若罔闻,唯独听到后一句,她很认真地点头:“以后再不会了。” 吃一堑长一智,以前可以說不懂情爱,年少无知,這一世她要是再轻信男人,被男人害死,那就活该她死无葬身之地。 其他人端来托盘,宫女环住李朝歌的腰,将叮叮当当的玉佩系到腰带上,面红耳赤地退下,俯首道:“公主,礼服换好了。” “嗯。”李朝歌慢慢放下双臂,习以为常。她前世当了许多年的公主,刚回来时還不适应,后面時間久了,也能习惯由侍女帮她换衣。毕竟朝廷许多礼服,真的不是一個人能穿好的。 另一波宫女上前,行礼道:“公主,奴婢给您梳发。” 李朝歌坐在镜子前,眼神微微一错,扫到一個宫女悄悄出去了。李朝歌了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就当自己沒看到。 千秋殿前殿,天后听完宫女的禀报后,彻底放下心。接下来,派人去剑南查一查,這件事便可以敲定了。天后心裡其实已经认定,然而多年习惯使然,小心些总沒错。 另一边,李朝歌换好衣服,梳好妆容,镜子中的人如同拭去灰尘的明珠一般,散发出耀眼的光辉。宫女们被李朝歌的容光所摄,纷纷赞道:“公主真美。” 类似的话李朝歌实在听腻了,她随意点头,說:“我累了,想一個人休息一会。你们先退下吧。” 宫女们齐齐拜首:“遵命。” 宫娥像是棋子一样整齐有序地退下。等人走后,李朝歌坐到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下来吧。” ※※※※※※※※※※※※※※※※※※※※ 去年的完結文《我给男主当嫂嫂》荣幸入选年度十佳,感谢给我投票的新老读者,在本章留言和隔壁文《宫斗不如当太后》留言的,全部发100红包,随机抽取,感谢支持! 新的一年开始了,希望今年能写出更多好作品,感谢每一位读者,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