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家宴起众人皆不语 是夜深贾瑁装神棍
“父亲,厨管事来讲,說宴席菜式已备妥当,问父亲可是這会便上?”
林黛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结束了良久的压抑。
林如海笑着上前将黛玉抱起,开口道:
“好好,玉儿你传我话,让丫鬟婆子们過来收拾厅堂,厨房那边也可以端菜過来了。”
“你再去寻你母亲,让她過来用饭。”
林如海将林黛玉在怀中抱了抱,待话說完,才将其放下。
等到林黛玉出去,不大功夫,便有婆子丫鬟们进来安放桌椅板凳。
林如海站在堂中,负手望天,好似自言自语道:
“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就可以不去做的。”
林如海一句话說完,便沒再說些什么。
等着约摸盏茶功夫,桌上菜式安排妥当,贾敏也从后院過来,林如海便一声招呼,邀贾瑁、贾琏二人上桌用饭。
宴席开始,五人皆坐。
如今的林黛玉父母双全,自然相较于前世书中生活在荣府时活泼了不少。
一顿饭下来,贾琏心事重重,林如海沉默不语,贾敏一個妇道人家不好說话,至于贾瑁,他一個外人自然是只顾着吃。
如此,這场家宴,全凭着林黛玉叽叽喳喳,這才显得沒有那么生闷。
一顿饭用罢,时候也不早了。
五日奔波,贾瑁也有些疲乏,如此,他便在林府丫鬟的引领下,回了客院沐浴歇息。
待走时,他看着阖家欢乐的林如海一家,几次想要张嘴,却是什么也沒說出来。
论才华,林如海乃是一甲进士探花郎,他贾瑁书都不曾读通几本;论眼光,林如海祖父辈皆为列侯,人也已经在官场浮沉十年有余,而他贾瑁,不過一介白身,对于朝堂大事,一窍不通;论关系亲近,他同林如海不過今日刚刚见面……
有些事情,可能林如海远比自己看的通透……
贾瑁這般想着,随后便跟着丫鬟去了客院。
客院浴堂,贾瑁躺在浴桶中缓解一身疲乏,待水见凉,他沒有再添,只从桶裡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
他远来是客,虽然不至于让林府的丫鬟伺候他沐浴,但倒水收拾這事,却也不至于自己动手。
如此,贾瑁换上衣裳便准备回屋歇息。
就在他推开浴堂门时,却听一直侯在门外的丫鬟突然开口。
“大爷可沐浴好了,老爷有言,說大爷沐浴好了且去书房一叙!”
“嗯?”
听见林如海有請,贾瑁有些疑惑。
他不知林如海为何深夜相請,却也不好不過去。
“前面带路。”
贾瑁心裡揣测着林如海见他是为何,口中吩咐丫鬟带路。
丫鬟领着贾瑁走着,不大功夫,二人便到了林如海的书房。
此时已是亥时過三刻,人定时分,林如海的书房亮着烛火,借着烛光,贾瑁看见书房裡只林如海一人。
“叩叩~”
贾瑁敲响书房的门。
“进来。”
屋裡,林如海开口招呼。
贾瑁推开房门,待进去,朝着林如海行了一礼后,开口问道:
“瑁见過林姑爷,姑爷深夜相召,可是有事教我?”
贾瑁姿态放的很低,林如海见状轻笑了声,說道:
“无事,只是下午见你踌躇,可是有话要說却不好开口?”“此时无人,有何话你便說吧。”
贾瑁同林如海不熟,有些话他当真一時間說不出口。
毕竟,总不能一开口就說林如海要殁于三年后吧。
如此,贾瑁纠结起来。
待時間過了三五個呼吸,林如海见状又笑了笑道:
“罢了,我且换個問題。”
“我虽不才,却也读得几本书籍,通晓一点相面之术。”
“今我见你,初看之下,是四庭爆满、眉目如剑,身材雄伟,气血冲天,如大日藏于体,目含精光,有星辰藏于窍。”
“有此面相体魄,实乃大富大贵之人,想来你该一路通达,可为何我细看之下,你眉间却又有郁结,坏了一身造化。你可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在心头?”
“而且……”
林如海顿了顿又道:
“初看你时,你郁结并不多,待知道我是何人,等到家宴结束,你郁结愈甚,這事,可是關於我的?”
林如海直言相问,贾瑁如何掩盖。
他苦笑一声道:
“姑爷实乃学究天人,瑁的心思竟全被姑爷說中。”
“瑁确实知道些事。”
贾瑁深吸一口气,随后骇然道:
“贾府烈火烹油,林姑爷你也是命不久矣啊。”
“哦?”
贾瑁這话一出,林如海面色如常,只手微微抖了下。
他手捋胡须掩饰心中不平,又接着问道:
“這事如天大,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梦中。”
贾瑁神色平静,一口道出。
“梦中?”
林如海眉头一皱。
贾瑁不等林如海继续开口,接着道:
“是的,就在六月十五日夜,我在梦中梦到一金甲神人,拿锏骑狮,說贾府族灭与十年之后,又說什么‘枝叶凋零,老树便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裡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再有什么‘一着不慎,错眼真龙,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老随老的走,新随新的生’……”
贾瑁也不管什么,只神神叨叨,将他所知道的一股脑說了出来。
等他說完,林如海气息紊乱,早已不复刚才平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书房内沉寂如渊。
随着府外更夫的声音若隐若现,林如海這才长叹一声开口。
“竟是這样!”
林如海的话不明不白,他說完后,眼睛看着贾瑁道:
“我曾在一书中看到,說什么‘老树将死,便发新苗’,当时我還嗤之以鼻,现在看来,实是如此。”
說完,林如海又道:
“梦裡终是梦,你且修身持正,不为外邪困扰,便是天大海宽。”
“罢了,夜已深,你且睡去吧。”
……
贾瑁离开书房以后,林如海盯着烛火久久不曾动弹。
等到烛火渐弱,他来到书桌前,伏案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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