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比咱祖大帅還厉害 作者:蜗牛非牛 在沿路各军将士与松山堡内民众的欢呼声中,张诚跟随在蓟辽总督洪承畴身后,步入松山南面的建武门。 只有辽东巡抚邱民仰与总监军张若麒二人,陪在他与吴三桂身边一同入城,而如兵宪张斗、察院姚恭等诸官,都只能随在张诚等人的身后。 就更别說陈九皋、王朴等一干武将,别管你是哪一镇的总兵大将,在這些個文官面前其实连個屁都算不上。 且不說总督、巡抚這等正儿八经的朝廷疆臣,连兵宪、察院、监道都不会正眼看他们,就說那些通判、粮道、监纪同知等官,在他们跟前也都是自觉高其一等。 当然,這其中也是有些例外的事情存在,就如张诚在他们面前便不会如此,這当然是因为他握有强军在手,更是军功昭著,无论宫裡還是朝堂都有后台。 再者,作为一個时空错乱的穿越者,张诚在骨子裡就沒有对文官的恐惧心理,因为他不是這個世界裡土生土长的武人,既不明白以文制武的可怕之处,也未曾见识過文官的可怕程度。 张诚之所以仍然对一干文官表现出十分的尊重,一是因为入乡随俗的逢场作戏,二是为了掩藏自己的抱负,而最重要的第三点,则是为了拉拢那些底层的文人士子。 毕竟作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人才对于一個武力集团的重要性,更懂得知识就是力量的道理。 虽然,不排除那些不识字的大兵,就不会成为一個好将军的可能,但即使他们在实战之中锻炼成才,其未来的成就也极其有限。 张诚想要的是能够与他齐头并进的伙伴,而不是知晓的打杀的纯粹武将,当然对于這样的忠诚将领,他其实也并不反感,恰恰是有這样的武将存在,才能保证他的根基稳如泰山。 但除此之外,张诚更需要有人能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整理案牍文书,为他治理地方民政事务,为他统管钱粮军资等诸般杂事。 所以,他才在军中、在治下极力推行识字班,尤其是在军中更规定甲长以上军职,必须要达到一定的识字量,为的就是培养忠诚于自己的人才,能文能武的人才。 但就算他们识得千字,甚至识得了数千字,但能够真正开窍,能够进而掌握治理天下方法窍门者,仍然是少之又少。 而张诚却又等不得他们慢慢成长,因此他才需要尽力去拉拢這個时代的文人士子,尤其是那些处于底层的落寞文人士子。 他们既有真才实学,又与這個时代的上层建筑毫无瓜葛,且個個都有着想通過学识改变自己命运的奢望。 张诚正是想要通過拉拢他们,来逐渐壮大自己的根基和班底,最终再利用他们取代居于上位,却又尸位素餐的那些高官显族。 他想以此来完成社会改造,为新帝国更新气象,用一批朝气蓬勃的新生贵族阶层,来带动帝国走向新的辉煌。 当然,对于那些拥有强大既得利益的顽固派,张诚并不是要一棒子全部打倒,他会拉拢一批识相的,打倒一批顽固的,震慑一批观望的。 如此便足矣使自己未来的脚步,有如快马加鞭,顺利完成胸中的一腔抱负! 其实,张诚在心中也是知道,這种方法并不能彻底完成真正的社会结构调整,数百年、甚至百多年后,又将会形成新的既得利益集团,而社会阶层也会随之再次固化。 张诚对于這一切自然也是十分清楚,但纵观古今各個朝代更替的歷史,除了一如既往的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之外,又有哪一次最后不是那些世家大族得利? 毕竟在這個皇权不下乡的世界裡,普通百姓眼中只能看得到地方士绅,所以歷史上的诸多成功者,也正是因为团结了广大的底层士绅,才得以取得最后的辉煌。 无一例外,张诚也選擇了這個成功的捷径,他之所以如此抉择,倒并不是因为惧怕乡绅氏族的力量,而是要团结底层士绅来打倒上层士绅。 借此,来为帝国注入新鲜血液,改变帝国已经僵化的政治体制,为這個迟暮的帝国打上一剂强心针,使之成为具有冒险与扩张精神的强盛帝国。 毕竟现在這個时代,還不具备进行整個社会阶层改造的條件,如果强行照搬后世那种社会改造形式的话。 先不說這样子做起来是否能够取得成功,单就說因此而引发的社会变革,必然超過以往任何一次朝代更替,也将使得普通百姓无所适从,而引起极大的社会动乱。 有理由相信這样的社会变革,在掌控底层话语权的士绅抵制之下,必将引起极大的社会恐慌,进而在大士绅阶层的全力反击中,宣告失败。 作为一個见過世面的后来者,张诚清楚地知道什么叫作“因势利导”和“循序渐进”,他不会生搬硬套后世那些社会改造的方法与方式,因为那与這個還不具备彻底变革的社会基础。 任何社会变革的方式并沒有什么高低上下之分,只有与当前社会进程是否相一致的問題,只要是与当前社会相匹配的变革方式,那就是最正确的。 张诚就十分坚定地认为,在现今這一歷史时期,仍然未能摆脱士绅阶层对于底层民众的影响,毕竟识字之人不多,朝廷政令在许多时候都要依靠士绅们来帮助传达,并带领地方百姓完成。 久而久之,便即形成一個個地方上的“土皇帝”,他们几乎完全把控了地方上的一切资源,甚至连朝廷委派的县令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其实,在明朝初年的时候,就因为前代元朝对基础行政的管理十分粗放,地方上存在着各种利益小团体,致使中央的命令很难下达到地方,朝廷政令执行的难度极高。 所以他就对于县以下的组织形式进行了调整,他以一百户为一個统计单位,称作“裡”,又将其中每十户编成一個“甲”,并从中选出一户充为“甲首”,作为這十户的管理者。 接着再从中选出一名“裡长”,负责管理下面的十個“甲首”,這個裡长便直接向县衙负责,他的主要任务就是代表朝廷征缴税粮,派发劳役,再有审断民间是非官司。 朱元璋设计的這個制度最关键部分,就是无论“甲首”還是“裡长”,既不是朝廷官府指派,也不是从基层直接选出,而是实行的轮换制。 就是在這一百户人家之中,按照其需要向朝廷交纳丁粮多寡先行排出次序,由其中排在前十名的人家轮流来担任“裡长”,每户的任期为一年,“管摄一裡之事”。 而在每甲中也是依据需交纳丁粮多寡,选出一人担任“甲首”,他们的任期也是一年。 在此前,催交税赋等庶务都是由当地的富户、乡绅们来完成,這样就容易使某一個家族在地方上做大做强,从而产生地方“土皇帝”。 但现在朱元璋设计的這個裡甲制,则是实行的“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方式,十名丁粮多者都有机会掌握這個权力,小小的一裡可谓是“诸侯蜂起”,自然就可以避免一家独大,最终尾大不掉。 這就好比是切蛋糕一般,原来“刀”始终是掌握在一個人手裡,大家就都得听他的,他的权力自然最大,久而久之,大家都习以为常,自然就会绝对听命于他。 可现在的情况则是好几個人手裡都有一把刀,每一個人都有机会上去切一下,那么原来专门负责切蛋糕的那個人的权威,自然是大不如前。 而且,互相竞争自然会引出互相监督,互相限制的情况发生,所以就极大地避免了一家独大的情况发生。 這個制度的精髓在于,将朝廷官府的权利让渡给基层裡甲的同时,又做了进一步的细分,进而保证权力不会一直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這招看似让基层治理上更分散,但实际上却因为“群龙无首”的情况,进一步削弱了基层士绅们对中央的力量,反而增强了中央朝廷的权威。 其实,所谓的“皇权不下乡”,并不是說皇权管不到最底层的百姓,而是說皇权有沒有必要管到最下面的一层,或者說值不值得耗费更大的人力物力去做這件事。 为什么要這么說呢? 因为,如果把皇权彻底延伸到社会底层的每一個角落,势必会产生极其巨大的管理成本,以大明這种体量的国家为例,作为主政者就必须要考虑一個“成本和收益”的問題。 再者而言,代表皇帝来实施朝廷官府权力的官吏,难免会与地方势力产生某种勾连,从而形成对抗中央朝廷的利益集团。 所以,“皇权不下乡”這個問題,不能简单以“下乡”或者“不下乡”而论。 它实际上不是一個“是与否”的問題,而是一個程度上的問題,它探讨的是中央让渡给了地方多少自治权。 在這一点上,历朝历代的程度都各有不同,让渡少的如秦朝,会使中央付出巨大的管理成本,基层也在皇权的威势下疲于奔命;而让渡多的如汉朝,则容易使地方坐大,形成对抗皇权的利益集团。 按照目前大明的制度形式,其实還是很能适应现在社会发展进程的,只不過随着阶层的固化,既得利益集团逐渐开始掌控地方,這种情况在王朝末世尤其明显。 张诚所想的就是将现在的利益集团打掉,利用新生的勋贵集团来重新分配社会资源,从而使王朝得以延续。 并为這個王朝注入冒险与扩张精神,使之能够保持与世界的接触,在歷史的洪流中走出不一样的天地,成为世界民族之林中的佼佼者。 至于這個王朝的未来会否成为世界一哥,却并不是他现在所能想像出来的事情! 周围的人们纷纷议论起来,走在总督洪承畴身后的是哪位将军,竟然能劳动邱抚台亲自陪同。 他们对于吴三桂自然较为熟识,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纷纷议论道:“看,是宁远吴将军,那可是咱祖大帅的外甥,是洪总督的学生……” “那边的是哪一位总兵,看上去似乎比吴将军還年少英俊些……” “听說宣府军屡建奇功,先是杀了鞑子豫亲王多铎,前时又杀退鞑子解了锦州之围,那個莫非是宣府总兵官不成?” “对,定是宣府张总兵无疑,听說這位张大帅前些年就杀過鞑子,就是大贝勒代善的两個儿子……” “是嘞……是嘞……就是玛瞻跟岳托這两個鞑子,也是被宣府张大帅给杀死的,了不得……真了不得嘞……” “這么說……岂不是比咱们祖大帅還要厉害了……才這么点岁数……就有如此大功……我滴乖乖啊……” 听着周围人群中传来的议论之声,吴三桂初时還不以为意,可越听就越觉得不是滋味,不由暗恨自己为何要在来时的路上遇到张诚這厮。 众人进了建武门后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松山堡内靠北面的总督行辕所在,這裡处处挂红结彩,一派喜庆的气氛。 行辕大堂内已经摆好了香炉、案台诸物,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正陪着另一位公公,坐在左侧太师椅中闲聊品茶。 张诚跟随在总督洪承畴身后,他悄悄抬眼向上望去,只见那位方正化公公与王承恩一般,都是面白无须,可能是保养得好的原因,竟看不出其年岁几何? 不過,估摸着应是在四十岁上下的年岁,方正化的脸型略显圆润,透着一脸的红光,气色很是不错,坐在那裡倒是透出几分儒雅。 随着诸官众将纷纷进入大堂内,王承恩便对方正化說道:“人已到齐,方公公可以宣读圣旨了。” 方正化似乎对王承恩十分尊敬,他略表谦逊地笑着道:“有王公在此,怎能轮到咱家宣读圣旨,還請王公开贵口宣旨才是。”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