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完結
“嗯,你好……”那边却還是上次来咨询时的样子,嗫嚅半天沒說正事,声音很轻。
齐宋這裡又有电话进来,想要几句话结束,最后却道:“你要是现在不方便,加我微信,把大致情况和你的诉求写下来发给我也行。”
“好,谢谢你。”王小芸回答。
直到挂断之后,齐宋還在想自己究竟犯的什么毛病,但当时脑子裡偏就是关澜对他說的那一句——法律援助和你平常做的案子不太一样,你得考虑到当事人可能沒有钱,或者沒那個意识請律师,你也未必有時間全程介入,所以每次回答一個問題都得尽量想到最周全。
以及,王小芸求助,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也许是因为她自己還沒想好到底要怎么办,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绝望,那种深陷解决不了的麻烦的绝望。有些人是会這样的,齐宋忽然想起往事,他知道。
直到中午,他才收到王小芸的加好友申請,以及通過之后发来的数條消息。
齐宋在办公室裡看着,略去对方行文中所有的枝节与情感。
简而言之,王小芸,二十三岁,L省人,金融会计学院毕业,在大学城那裡一间农业银行支行工作。她和丈夫龚子浩结婚六個月,孩子上個月出生。直到怀孕后期,她才发现龚子浩因为赌球,在外面欠了至少两百万。而且,就在她分娩之前,他還让她用自己的身份证借了網贷给他還款。
齐宋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借呢?他通常处理债务债权数字比這大得多,却从沒见過這么荒谬的。或者更准确地說,不是从来沒有,而是很久沒见過了。
有共同财产嗎?存款,房子之类。齐宋问。
那边回:沒有存款,现在住的房子是他父母的。
齐宋叹口气,又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王小芸回:我现在找不到他人,他父母的意思是,如果我跟他们一起還债,就让我继续住家裡,帮我带孩子,如果不行,他们就要卖房了……
齐宋還是问:那你选哪一种呢?
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王小芸才发来回复,却是一句:齐律师,你建议呢?
齐宋說:我沒办法给你這個建议,到底是离婚還是不离婚,只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但现在你要搞清楚几点,一,赌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你根本不用還。二,那房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沒有,对方父母承诺的居住权也沒有保障,帮你带孩子甚至可能影响到你后续争取抚养权。三,你跟龚子浩的婚姻多持续一天,他的债务都可能在增加。
对面许久沒回,齐宋又加上一句:如果你决定了,下午我們约個時間在中心见一下,先把诉状写好,要是還来得及,争取今天就把案立了。
本以为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但王小芸终于還是說:好的,谢谢你,齐律师。
等齐宋赶到南郊,走进法援中心,却见一個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坐在门口的长桌子后面。看着眼熟,是见過的。
上周六之前,在齐宋的想象中,关澜的女儿应该是個小孩儿。直到那天在校门口看见,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一刻的感觉,就好像玩小鳄鱼洗澡,心裡琢磨着小黄鸭在哪儿呢,不曾想挖着挖着挖出一只大黄鸭。
這时候看得更清楚,眼前這姑娘身高少說一米七,长相也是偏她爸爸那一挂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披着,beats耳机戴头上,正对着一個ipad上網课。
“你谁啊?”尔雅抬头看看他,拉下耳机问。
齐宋正想着怎么說。
她已经提出一种可能:“关老师的学生?”
齐宋反问:“你看我像大学生嗎?”
尔雅回答:“委培,成教,我妈的学生也有很老的。”
齐宋无语,缓了缓才說:“我是,你妈妈的同事。”
第17章算了
就在這时,小咨询室的门打开,关澜出来对齐宋說:“齐律师,当事人已经到了。”齐宋多少有些意外,但只是点点头走過去。走到门口,他才看见裡面坐着的王小芸,還是跟上次差不多的打扮,头上戴一顶棒球帽,身上穿宽大的帽衫,整個人像是躲在衣服中间,只是這回把口罩摘掉了,露出苍白浮肿的脸,眼睛微红,应该刚刚哭過。尔雅回头朝他们這边张望。关澜对她說:“你好好上课。”然后关上了门。小房间裡一桌四椅,她抬手示意齐宋坐下,在他开口之前交代了一下前情:“我早到了一会儿,大致了解了下情况,除了齐律师提到的房产和债务的問題,還有两件事,我想要確認一下。”王小芸看着她点头,等着听下文。齐宋也是。“一個,是你借的几笔網贷,”关澜低头看刚才做的笔记,“你跟我說了金额是十六万,加上利息,可能将近20万了吧?差不多相当于你两年的税后收入,中间如果出现逾期,還款总额会更多。”“我一收到融资公司的打款就转给龚子浩了,全都有转账记录,”王小芸看一眼齐宋,“齐律师說,赌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這些钱有沒有可能让他還给我?”“可以在法庭上争取一下,”齐宋回答,“但对方也有可能辩称,你替他贷款還债,等同于事后確認接受這笔债务。即使能要回来一部分,也可能会拖相当长的一段時間。而且,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关澜同意他的看法,接着他說下去:“你现在必须考虑的是,在此期间,你是不是有能力在保证自己生活的同时按期還款?還有,你在银行工作。我不清楚你们单位的具体规定,但我知道有些银行对行员借網贷是有限制的。你得去把這個問題搞清楚,然后我們再想解决的办法,因为你现在最不能失去的就是這份工作。”王小芸沉吟,而后点头。“另一個是孩子,”关澜继续下一個問題,“你真的想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嗎?”“当然,”這一次对面的反应有些激动,脱口而出道,“我肯定是要我女儿的,不是說孩子两岁以内都会判给母亲嗎?……”“是,”关澜確認,“两岁以内的孩子一般都会判给母…
就在這时,小咨询室的门打开,关澜出来对齐宋說:“齐律师,当事人已经到了。”
齐宋多少有些意外,但只是点点头走過去。走到门口,他才看见裡面坐着的王小芸,還是跟上次差不多的打扮,头上戴一顶棒球帽,身上穿宽大的帽衫,整個人像是躲在衣服中间,只是這回把口罩摘掉了,露出苍白浮肿的脸,眼睛微红,应该刚刚哭過。
尔雅回头朝他们這边张望。
关澜对她說:“你好好上课。”然后关上了门。
小房间裡一桌四椅,她抬手示意齐宋坐下,在他开口之前交代了一下前情:“我早到了一会儿,大致了解了下情况,除了齐律师提到的房产和债务的問題,還有两件事,我想要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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