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完結
哪怕几個月之前,他都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選擇,因为那個时候,這個合伙人的身份,以及王乾的器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但现在,已经不是那样了。
今夜,从王乾口中听到那番话,他最终還是给出了清楚坚决的回答。
王乾对他說:“齐宋,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当时沒說什么,只在心裡道:师父,你也让我失望了。
寂静片刻,楼道裡的灯突然灭了,只剩下房内的柔光拖出一個三角形。关澜站在一边,看着另一端的齐宋。
齐宋也看着她,像是能猜到她的心思,认真地說:“你选了一條难走的路,我也选了一條难走的路,我們彼此彼此。但我之所以這么选,不是为了跟你约会或者上床,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真的這样想……”话說出口,琢磨了下,又纠正,“当然也不是說,我不想跟你约会或者上床……”
关澜听着這逐渐跑偏的思路,蹙眉,失笑,打断他问:“齐宋你是不是喝酒了?”
“是,我喝酒了,”齐宋点头,仍旧认真地說,“但不是醉话,也不是一时冲动……”
关澜再次打断,只是這一次沒說话,她走上去,拥抱他。双臂环绕他的脖颈,埋头在他肩上,是她這几天一直都想做的,渴望的。但在此刻,她不那么想哭了,只觉一种充实的幸福。
齐宋也像从前一样拥抱她,手掌轻抚她的头发和背脊,說:“可我也是真的很担心你,跟你說過的那几條還记着嗎?别把当事人当成自己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嘘,别上课了,都记住啦。”关澜抬头,让他别再废话了,拉他进房间裡。
齐宋存心沒动地方,說:“你干嘛?”
关澜倒也无所谓,看着他,吻他,轻声地說:“就是好喜歡你啊。”
他也看着她,静静地,而后将她整個抱起来走进去。
第91章致“传說中的关老师”
次日早晨,两人醒来,在床上赖了会儿,一同起身,一起洗漱,在厨房做了简单的早餐,再一起坐下来吃。
明知道還有那么些事需要面对,但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暂时不去想,无论是什么,也都先放下了。
季节已经是初夏,关澜家的楼层高,隔着窗,看不见下面小区裡一树一树浓绿的叶子,只见淡蓝的天,底色上轻扫薄云,阳光照进来,充满大半個房间。
她穿個长睡衣,盘腿坐在椅子上,齐宋就坐她旁边。原本放在学校办公室抽屉裡的那只马克杯,早已经被她拿回家裡,成为他的专用。她看着他拿這杯子喝牛奶,忽然說:“這脸好像印得不太对,你手拿着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齐宋沒說话,换到左手接着喝,那张假笑的脸便到了正面。
关澜笑起来,自己也觉得自己傻。
齐宋也笑,伸手揉一把她的头发,把她揽過去靠到自己身上。她确实就是這样一個人,聪明的时候特别聪明,迟钝起来又特别迟钝。奇怪的是,這两面,他都喜歡。
正吃着,手机震动。两人同时看了看,才发觉都收到了相同的推送——您关注的UP主“传說中的关老师”更新啦!
关澜看着這句话,蹙眉。她已经知道這個号是哪几個学生弄的,张井然就是其中之一,也早就跟他们打過招呼,不要再把她上课的视频发到網上。
但此时点开,原来的“手把手教你”系列确实都删掉了,主页空空荡荡,只有最新發佈的這一個,封面上一行字——致传說中的关老师。
她怔怔看着,沒有动,却是齐宋先打开了。
题目隐去,音画出现。一看就知道是手机自拍,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年纪,不同的時間与地点。
先是一個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职业装,坐在办公室裡,对着镜头說:“我第一次见到关老师,是在政法的课堂上。那個时候,她還在读博,来给我們本科生上课,年纪比我們大不了多少,实话对我們說,自己根本沒有教学经验,偏又不喜歡按照课本的思路讲,总会延伸出去說到许多其他的。她還对我們說,她有几個口头禅想要改掉,嗯,就是,然后……让我們帮她数着每节课說了多少次,只要攒到十次,她就請我們喝奶茶。有时上课的人少,她会带我們去湖边,或者钟楼下面的大草坪,一边撸着学校裡的猫一边讲课……
而后又是一個四十多岁的大姐,坐在菜场的摊位后面,带着些口音,說:“我第一次见到关老师,是在法律援助中心的接待室裡。那时候我遇到坏人,日子過得很不好,脾气也特别躁,见谁都觉得是欠我的,都在欺负我。值班律师跟我說了几句,都不愿意搭理我了,多亏关老师,一個二十多的小姑娘,就那么陪着我聊,帮我把事情理清楚,写下来,为了我的案子到处跑……”
再然后换了一個老人,說:“我第一次见到关老师,是在法院立案大厅的导诉台……”
又一個女人說:“我第一次见到关老师,是在妇联的家暴维权岗……”
甚至還有张井然,走在政法的校园裡,說:“我第一次见到关老师,也是在政法的课堂上。那個时候的她已经上了好几年的课,也是個执业好几年的家事律师了,又美,又强。她会给我們讲她做過的案子,讲各种热点事件,连着讲两节课三個小时不带停的,我們也就跟着听三個小时,沒人想上厕所。但她還是会請我們喝奶茶,带我們去湖边,去钟楼下面的大草坪,一边撸着学校裡的猫一边讲课……”
“对不起,关老师,沒事先经過你的同意,”张井然最后說,和另外几個在法援中心值過班的学生一起,“但我們就是想让你知道,爱你的人很多很多,他们想对你說些什么……”
关澜看着,知道這些应该都是這短短的几天当中做的,在她阻止了他们去替她吵架之后,他们找到這些人,各自拍了视频,再经過剪辑,配上字幕。她两手捂住口鼻,一边看,一边哭,一边笑着。
齐宋抱住她,抚着她的肩头,是在安慰她,也是因为他自己需要這么做。
他在這些人裡面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比如王小芸和她的父母、孩子;方晴和她的女儿,在她们的新家;還有罗佳佳和佟文宝抱着他们的宝宝,宝宝抱着一大捧花;以及做月嫂的大姐,他在城中村小饭店裡见過的那個……其他更多的人,他不认得,却也知道他们都见证着关澜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他心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恰如怀中她的体温和呼吸,那种馨香的暖意。
视频放到末尾,屏幕渐暗,他接着最后一個人的余音說下去:“我第一次见到关老师,是在西南区法院的五号调解室裡……”
关澜听着,破涕为笑,伸手去捂他的嘴。
但他沒有停下,捉住她的手,继续:“那一天,她戴着個口罩,沒化妆,头发扎個马尾,两只手上拿着好多东西,电脑包,资料袋,律师袍,看起来那么单薄,甚至有点狼狈,让人好想去帮她一把。但是当她走进来,朝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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