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完結
“律师,你帮帮忙,帮我抢個号呗。”
齐宋正扶额,不知道怎么回答。
关澜站那儿看着他笑,两人短暂对视,她才過去替他解围,对那大叔說:“您不用半夜起来,每天早上八点三十放号,可以约第二天到十五天之内的時間。”
說完放下手上的东西,俯身教大叔操作,等到把人送走,才在另一個咨询桌边坐下,离他挺远。
张井然在旁边說:“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一個商机,既然有车牌代拍,是不是也可以开個离婚抢号的服务平台啊?上线,迭代,然后再融個资,门店铺开……”
房间裡几個人都笑,就他们在低头发着消息。
一個问:早来了啊?
一個說:你又迟到。
两人同时笑了下,像是守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彼此知道。
上午咨询快结束的时候,来了個回头客,是個三十几岁的女人,进来就去关澜那边坐下,說:“关律师,实在不好意思啊,又有個事要麻烦你。我去律所找過你,他们說你在這儿。”
說完拿出一個单页文件夹,抽出裡面几张A4纸来给关澜看。
关澜好像也有些意外,怔了怔,還是接過去在那边低头看着。
张井然已是一脸不可思议,轻道:“怎么好意思的……”
“谁啊?”齐宋问。
张井然悄悄给他解释:“是关老师暑假在外面接的一個案子,男方隐匿财产,我們给她跑了好几個地方调查房产情况,還拉了一千多页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记录。结果那男的看形势不对,在法庭裡诗朗诵,女方一感动居然就撤诉了……”
齐宋听到這儿,其实已经猜到是哪件事了。
张井然继续說下去,声音轻,语气却强烈:“而且這還不算离谱,更离谱的是,撤诉之后,法院给她退了一半诉讼费,她也来找关老师,问律师费是不是也能退一半?!”
齐宋笑,心說,這也還不算离谱,最离谱的是,你关老师居然真的给她退了。
一直到午休時間,关澜那边還沒完。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齐宋借口要回個邮件,坐在那裡对着电脑打字,一直等到关澜把人送走。
中心只剩下他们两個人,他却還是发消息给她,說:食堂?還是停车场?
关澜看看手机,笑,也给他回了條:Yellow,我請你吃饭。
两人于是默契神会地出了那栋楼,走路去大学城南门外的商业街。
周六的校园比平时清净,天气很好,阳光遍洒。或许是因为一上午已经說了太多的话,他们沒有交谈,只是静静在路上走着,却并不觉得尴尬。有那么一会儿,齐宋甚至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過去读书的时候,而且他从那时起就与她认识了。
直到走进Yellow,他们坐下,要了两份套餐。
等着上餐的时候,关澜解散了头发,两手托個脑袋,闭上眼睛坐在太阳底下。
齐宋看她蔫了吧唧的样子,既好笑,又觉心裡丝丝点点地牵扯,這才问:“很累啊?”
“也就還好。”关澜摇摇头,回答。
“嗯,”齐宋說,“我看也是,人家观音送子,关老师你送自由。”
关澜知道他又在阴阳怪气地骂她圣母,睁开眼睛看看他,說:“齐宋你什么意思啊?”
齐宋笑,說:“刚才就看见你复印那女的带来的材料,人家都找你退费了,你還要管啊?”
关澜呼出口气,当真說起案子来:“她听了我的建议,跟男方提出签婚内财产协议,男方也真跟她签了,结果现在发现那协议裡的关键條款其实都是无效的。我看了一下,那男的肯定事先咨询過律师,才能写得這么周密。”
“還有救嗎?”齐宋问。
关澜說:“试着抢救一下吧。”
齐宋也是无语了,想再說什么,又觉得都是废话。
关澜明白他的意思,换了一只手托腮,侧首看着他问:“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法援的嗎?”
而后不等他开口,就自问自答:“大概十年前,我刚考上政法的研究生。那是我最底谷,也最怀疑自己的时候,在外面转了一圈,突然又回到课堂上,发现自己比周围人年纪都大,脑子却好像根本不管用了,总觉得自己跟废物一样。”
“后来呢?”齐宋问。他知道此处一定有一個转折,因为她是高手,他相信她。
“后来,”她果然道,唇边露出一点笑意,“就是因为一個法援案件。所有证据都已经灭失,调解,开庭,搞了好几次,一方一個說法,对方当事人找了個朋友作证,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合理,都知道是假的,但又沒办法反驳。最后一次庭审,中间休庭,是我忽然想起看见過這個证人,让我們法援的律师要求调前几次的法庭监控,结果发现那個人真的就在旁听席上听過审,证,词,无,效!”
齐宋看着她,听着她缓缓說出那四個字,像是能感觉当时的悸动,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所有做過诉讼的人可能都有過這样的悸动。
“所以,”关澜笑,继续往下說,“你以为我在帮他们,其实他们也在帮我,让我每次觉得自己很废物的时候,又一次地发现自己其实真挺可以的。”
好一会儿,他沒再說什么,只是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也就那么让他握着,又闭上眼睛,晒着太阳。
隔了一阵,他才道:“关老师,下周有空到所裡来一下,我有個案子跟你聊。”
她笑,好像不信,說:“你哪来那么多案子找我做顾问啊?”
齐宋想說,是真的,又觉得好傻,便只跟她說事实:“這個当事人是立木所做的刑事部分,二审已经判了,五年。”
“然后呢?”关澜感兴趣起来。
齐宋說:“关老师,你去過监狱嗎?”
关澜看着他,觉得他大概想听到一個否定的答案,可惜她只能实话实說:“還真去過。”
“真的假的?”齐宋意外。
关澜笑,說:“你知道法援专门有一类案子就是替服刑人员办理诉讼离婚嗎?”
齐宋也笑起来,几分无奈,却也在心裡說,高手就是高手。
第30章HeatherSummer诉金森林
2015年春,金森林刚過三十三岁的生日,办完了协议离婚,又在公司裡升上总监。朋友调侃他升官发财死老婆,男人三大喜事都给他占上了。他脸上笑得挺开心,心裡却有些微的不定。一半是觉得這句话对前妻不太尊重,另一半也是因为自己其实根本沒有发财。而這两半之间多少又有着那么点联系,因为他和前妻离婚也就是因为沒发财。两人曾是大学同学,虽不是彼此的初恋,却也有過青涩热烈的时光,自习室裡接吻,小旅馆裡开房,贪恋着对方年轻漂亮的身体。后来分开,只是因为对眼前生活的失望。两個人都算得优秀,985大学毕业,500强外企工作,既努力,又精明,一踏上社会便如鱼得水,职位一年年地往上升,可结果却又发现现实永远与愿望差着一大截。婚后那几年,前妻总在羡慕大学裡的女同学,或者部门裡某個女同事,比如谁谁谁嫁了個创一代,刚结婚就住进了六百平米的别墅。金森林听她說得多了,也难免腹诽,跟他同批一個管培生娶了個富二代千金,婚后沒多久就辞了职,现在名下公司已经好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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