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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睡在地上

作者:独孤老道
奴尘双手捧着那张沾满了油腻手指印的纸,就如同捧着皇帝老爷的圣旨一般。 他单膝跪地,躬身俯首,:“多谢完玉大人,属下告退。” 言罢,奴尘引着奴十三退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之后,奴十三跟着奴尘向兵营区的西北方向行去。 此时已经入夜了,兵营区裡除了除了一些巡逻值守的奴兵,其他人都进了帐篷。 帐篷与帐篷之间,形成宽敞的路巷,路巷两侧,每隔一丈远,就各有一支架在铁台上的火盆。 火光照亮了路面。 沿着通向西北方向的這條帐篷路巷,一直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光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被简易篱笆围拢起来的帐篷区。 這片帐篷区的门口立着一面旗,上头用红字儿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個“尘”字。 這片区域,就是奴尘這位百人长,所管辖的属下,在兵营区中的值守居所了。 在兵营区裡,百人长以上职位的奴兵,可以有资格单独画出居住地盘,并树立自己的旗号。 此时,奴尘引着奴十三进入了自己的帐篷领域。 他来到一顶帐篷前,高声唤道,:“文康!” 奴尘高声唤出一個人名来。 不久,从那顶帐篷裡钻出来一個光着膀子,身材矮壮的青年人。 他手裡拿着上衣。 钻出来后,看到奴尘。他就一边儿把上衣披在背上,一边叫了声:“尘叔。” 奴尘点了点头,问道,:“今天晚上谁当值啊?” 奴文康应道,:“前半夜是水郞和白嘉去参加巡逻,后半夜是我跟申泷去跟哨岗的兄弟换班。” 奴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奴十三,对奴文康說道,:“他叫奴十三,是我从奴窟裡选拔出来的一個新人,以后就是我們的人了。你辛苦下,先给他安排個住的地方吧。” 文康闻言,眼睛扫向奴十三,将其默默地打量了一番,說道,:“既然是从奴窟裡出来的新人,那就属于训练期吧……暂时沒办法安排值岗巡逻等一干兵营事务。我看,就让他跟梁栋他们住一起吧。” 奴尘点头,:“好,随你怎么安排吧。” 看了一眼奴十三,奴文康說道,:“你先稍微等一下,我去拿個铺盖送你。” “有劳了。”奴十三向其略一颔首,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系好上衣扣子,奴文康盯着奴十三多看了几眼,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然后就大踏步地走向另外一個帐篷。 趁着這個间隙,奴尘回過身,对奴十三說道,:“我還得回街城,等到明天一早把完玉大人的印鉴送到事务阁,就可以领取你的兵奴牌了。” 奴十三向其低头颔首道,:“多谢尘大人。” “嗯……你初来乍到,凡事要激灵一点。跟梁栋他们搞好关系,不要生出矛盾。梁栋等人是第四代奴兵后裔子弟。他们虽是小辈,但平日裡我這個百人长也要客气相待的。你最好是不要轻易得罪。” 听闻此言,奴十三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他有些不太明白。 既然這群奴兵无论怎么做,都是一個月领取固定的一块灵玉和十颗低阶丹丸。 那干嘛不像在奴窟裡似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等到积累够了灵玉就潜心修炼,实力高的,就得到任用,实力低的就甘心听命,直截了当多好? 为什么非得要跟别人打好关系,還要忍让那些所谓的奴兵四代?還不能轻易得罪?…… 似乎是看出了奴十三心底的疑惑。 奴尘继续說道,:“奴窟之外的世界,要比奴窟裡复杂的多。身处于利益纠葛之内,每個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他看了一眼奴十三,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枚灵玉。 “我們大家都需要灵玉和大量的修炼资源。每個月所发放的一枚灵玉,是根本不够用的。要想获得额外的收益,就得想办法去完成某种任务。任务等级越高,所获得的灵玉报酬就会越高。然而,這些任务是沒办法仅仅依赖一個人去完成的,需要依赖团队的力量。這就是兵营区出现五人长、十人长、百人长的根本原因。” 奴尘将手中的灵玉递给奴十三,:“不可能会有人时常施舍给你灵玉的,即使是仙族发放的灵玉,也不可能是白给的。你需要自己去赚取。倘若有本事,就成为强者,自己组成队伍。如果沒有本事,就得依附别人,夹起尾巴来活着。” 奴十三听罢,他那双藏在散碎头发裡的目光微闪。 默默点了一下头,說道,:“多谢尘大人教诲。” 言罢,伸手接過灵玉,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裡。 恰在此时,奴文康抱着一卷铺盖走近了。 他对奴十三解释道:“這铺盖在仓库裡放的時間有点长,会有些潮,你先凑合用吧。等日后到街城裡逛的时候,可以花费半块灵玉,买個好的。” 奴十三从其手中接過铺盖卷儿,放在肩膀上,用低沉的声音应道,:“這已经很好了。在奴窟时,我一直都是睡在光秃秃的石床上的。” 奴文康听后,也不好再多說什么了。 言道“既如此……你就跟我来吧,我去给你安排個住处。” 言罢他大踏步的向前率先走去了。 奴十三扛着铺盖卷,看向奴尘。 奴尘向他略微点了点头,說道,:“去吧。” 得到示意后,奴十三便朝着奴文康走去的那個方向,跟了過去。 待得他们二人走远,奴尘却从袖口裡把那张盖着副兵头奴完玉印鉴地白纸拿出来看。 看着這张纸,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然后另一只手伸进怀裡,摸出一支毛笔。 用舌头在笔尖上舔了两下,便开始在纸上写起了字儿。 他首先把奴十三的名字写上去。 紧接着,又随便编了其他九個名字,写在了奴十三名字后头。 原来,奴尘趁着這個机会,多虚报了九個名额。 如此,他每個月就可以在灵玉轩多领取九人份儿的灵玉俸禄以及丹丸俸禄了。 一般情况下,副兵头使用印鉴批准属下增加人员编制时,都是需要亲自到事务阁签字盖印的。 但是,那些副兵头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操心這种事情。 随便见见人,然后把印鉴盖在一张白纸上,交给下边的人去办了。 這就给了很多人可乘之机,虚报、多报人数。 如此,从事务阁申請下来的多余的灵玉丹丸俸禄,就会悄悄地落入他们的腰包裡了。 只要虚报的数量不是大到太离谱,一般沒人会追查。 填好了名单,奴尘就离开了兵营区,骑马回街城了。 他是個有家室的老奴兵,身为百人长多年,在街城区也积累下来一份家业。不值守的时候,就不会住在兵营区了。 话分两头。 奴十三扛着铺盖卷儿跟着奴文康一路行去,终于在一顶不算很大的帐篷前停了下来。 奴文康掀开帷帘首先钻了进去。 在帐篷门裡面,他撑着帷帘示意跟在后面的奴十三道:“快进来吧。” 奴十三抱着铺盖卷儿钻进了帐篷。 进得帐篷后,他发现,原来這帐篷是個可容纳六人住的小间儿,此时裡头已经有五個人睡在床上了。 见到奴文康带了個陌生的青年走进帐篷,那五個人均都略微抬起眼皮看了看,然后又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了。 奴十三趁机将這五個人的样子,大致扫了一眼。 這些人看起来跟他的年岁差不多大。 最裡间靠左边的一张床上,正半躺着一個浓眉大眼,神色裡有点儿痞气的人。 他此刻翘着腿躺着,半裸着上身。其胸前挂着一块宝玉,手裡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刀。 此人名叫奴梁栋。是第四代奴兵后裔,宗族势力不弱,平常被宠坏,骄横跋扈惯了。 如今受宗族长辈安排,来奴兵营裡历练,只待修为之力提高,学会掌握更多战技,就能混個官职身份。 如果够上进,参加日后奴卫选拔,成功的几率也会很大。 最裡间靠右边的床上,是個额头大,眼睛小的家伙。 他此时坐在床上,手裡端着一個蛐蛐罐子,正专注的逗弄着。 這人名叫奴成生,是第三代奴隶的后裔。沒进入兵营区之前,有家族家底做后盾,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所以他爹就把他安排在了奴尘的手下,希望能令其收一收喜爱玩乐的性子,勤加修行。不盼他能有多大出息,至少可以使修为提高一些,可以在奴之契约地盘剥下,多活几年。 排在左边第二個床上的,是個长得白白净净的公子哥儿模样的人。别人都是袒胸露腹的躺在床上,只有他却十分讲究的穿了一件儿白色睡衫。 虽然模样白净,衣着也干净讲究。但是他的眉眼裡,却始终带着一抹生人勿近的冷漠。 此人名叫奴翎泰,是第三代奴兵后裔,性情颇孤傲,有洁癖。 其家族长辈也希望能将其历练一番,盼其能早日担当起兴旺宗族的重任。 排在右边第二個床位上的,是個长着八字眉,身材瘦高的青年。 他的神色裡,似乎总是带着一抹懒懒散散的轻蔑。 轻视任何人,轻视任何事儿。 他的名字叫做奴谷丰,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嗣,前来兵营区历练。 靠近门左位置上,有個长得白胖的小個子。 他脸上总是带着一抹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样子。 他名字叫做奴亦风,是第二代奴兵后代。 见到奴文康带着奴十三走进来,只有這個家伙,一边打量着奴十三,一边脸上挂着笑。 奴十三有些搞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呢…… 走进帐篷的奴文康看到五人的反应,皱起眉头,嚷道,:“你们几個,能不能懂点礼数啊?我都进来半天了,怎么连個打招呼的人都沒有呢?” 把玩着手中小刀的奴梁栋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我看,不讲礼数的那個人是文康哥你吧!进别人帐篷前,也不知道知会一声,就這么闯进来了?” 八字眉的奴谷丰轻蔑一笑,附和道,:“是呀,万一我們在裡面做什么不雅之事,你就這样闯进来看见了,岂不是很尴尬么?” 奴文康闻言笑道,:“都是一帮大老爷们儿,有啥事不能让人看见的?” 奴谷丰轻蔑一笑,:“我們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已经成年。有时候当然会做一些“舞枪弄棒”的事喽!這种事,让人看到了多羞愧呀。” 此言一出,奴梁栋哈哈大笑起来。奴成生也嘿嘿发笑。 奴亦风是一直都在笑,只是他的笑容很标准,既不大,也不小。 只有那個白白净净,穿衣讲究的公子哥模样的奴翎泰,冷哼一声,轻声道:“真无聊!……” 奴文康笑着說道,:“好好!……是我错了。” 随后他叹了口气,继续說道,:“你们真以为我這么闲?就好像老子愿意来你们這帐篷似的……我還想多睡会儿呢,待会儿就得去值岗换班了,唉!……” 說着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奴谷丰蹙着八字眉问,:“那你怎么還不快回去睡?呆在這儿,我還嫌弃你扰乱我等美梦呢。” “是啊,文康哥,快回去睡吧,睡不好的话,后半夜肯定很难熬吧?”奴成生将蛐蛐罐子盖好了盖儿,放在床头,說道。 奴文康看着奴成生点了点头,:“嗯,還是成生說话中听,孺子可教也!” 随后他指了指身后的奴十三,說道,:“你们尘大叔吩咐了,把這家伙安排在你们帐篷裡住。从明天开始,他就会跟你等一起训练修行了。” 奴谷丰将两道八字眉,轻轻挑了挑,看了奴十三一眼,问道:“這位兄弟,是谁家的孩子?” 還沒等奴十三答话儿,奴文康却接過话茬,言道,:“他是从奴窟裡出来的。” “什么?!奴窟裡出来的,难怪刚才他一进来我就闻到一股臭味儿了,快走!我不准他住在這儿!” 說這话的,是那個长相白净,穿着讲究,有洁癖的奴翎泰。 奴文康闻言苦笑道,对奴翎泰无奈地道:“這是我的尘大哥、你们的尘大叔,亲自安排的呀,我也沒办法呀!……” 此刻把玩着手中小刀的奴梁栋,开口說道,:“算了翎泰。既然是尘大叔安排的,就允许进来住吧。” 见奴梁栋发话了,奴翎泰虽然心头不乐意,但也不再反驳,朝着奴十三翻了個白眼,冷哼一声,面向裡头侧躺下了。 奴十三面对着這五個性情各异,态度万千的人,自始至终沒发一言,神色裡也沒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就仿佛是個蜡像一般,抱着铺盖卷站在后头,观察着一切人的表现,心裡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在奴窟裡成长起来的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奴隶们之间很少說那么多多余的费话,也沒有那么多的精力扯這么长的王八犊子。 都是为了那几口饭活着,全凭自己本事去争去抢。 但是听了奴尘的话后,才明白,做奴兵,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所以,奴十三也在想,自己该怎样适应当奴兵的生活呢? 刚才奴尘在外面话說的不无道理,想要赚取灵玉,就得跟他人打交道,学会合作。 在成为强者之前,夹着尾巴做人,依附他人生存。 正当奴十三内心思量之际,奴文康回头看向了他,对他說道,:“你就把铺盖放那张空床上吧,日后有什么事情,就听梁栋安排,从今天开始他是你们這顶帐篷裡的五人长。” 奴梁栋闻言笑到,:“文康哥可不要给我乱升职啊。做五人长,還得操心完成任务,帮他们赚灵玉……我家不缺灵玉的,不想操那份闲心,别指望我。” 奴文康听罢,对他叹了口气,說道,:“你也有点上进心好不好?……在事务阁多留几個完成任务的资料,对你自個儿日后的前途是有很大作用的。你老爹可是指望你有一天当奴将的。” 奴梁栋笑,却不再言语。 奴文康接着說道,:“好了……不跟你们這些小鬼们瞎扯了,我還得回去多睡会儿呢……唉,真是羡慕你们呐,可以一觉睡到天明……” 言罢,他打着哈欠,掀开帷帘走了出去。 奴谷丰见状轻蔑一笑,嘀咕道:“只是比我們早几年进兵营区而已,還总是摆出一副老前辈的臭模样儿跑来說教!……” 此刻,当奴谷丰嘀咕完了之后,帐篷裡的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 奴十三直到现在,也沒想好,自己该如何跟這五個人搞好关系。 所以,他只好把铺盖卷放在门口处的那张空床上,打算先铺好了自己的床再說。 将铺盖卷放在床板上,然后将其展开…… 可当奴十三把铺盖卷铺开到一半的时候,却发觉身后正站着一個人。 他回头看去。 原来是那個长相白白净净,穿着讲究睡衫的公子哥,奴翎泰正立在后头。 他此时冷冷地看着奴十三,說道,:“谁允许你睡床上的?我要你睡在地上!!” 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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