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灰”
青年身后跟着一個姑娘,個子很高,梳着马尾。
门本就是开着,轻轻一下就自动打开了,裡面空无一人,青年把枪拿出来,对姑娘打了個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搜索了一圈,沒人。
青年皱皱眉,对着手腕上手表說:“胡队,我和秦落到了,沒人,门是开着。”
片刻后,“手表”裡传来胡不归声音:“收到。”
两人悄无声息地又重退了出去。
苏轻再次醒来,一睁眼又是满眼惨白,他愣了片刻,猛地弹起来——想起来了,這是被人绑架了。绑架犯把他丢到了一個沒有窗户小屋子裡,沒绑着他,再一低头,身上衣服一件不少,连裤兜裡三十二块零五毛零钱都還。
苏轻抽了抽鼻子——還是真着凉了,爬起来,吞了口口水,病急乱投医地开始心裡数羊,好像這招不但管催眠,還能让人镇定下来似。
别說,還真有点作用,数到三十八时候,苏轻许久不曾工作過大脑终于勉为其难捡起了本职工作,他困境裡超常发挥,忍住了害怕,开始四下打量,琢磨着自己状况。
忽然,头顶上传来一点动静,苏轻仰头望见墙角地方有一個监视器,随着他小房间裡走来走去,跟着如影随形地左摇右晃,像是一双隐藏暗处眼睛。
苏轻清了清嗓子,面对着监视器站好,双手背后,挤出一個笑容来,诚恳地說:“大哥们,我只是個无业青年,沒家沒业,沒犯過法,沒偷税漏税過,连打架都是三四年前事了……当然,跟广大公安干警也沒啥关系……”
他想着,甭管绑架他人是谁,先把两边关系都撇清了,這点小机灵還有,苏轻一紧张就话多,好像不停地說话能缓解小腿抽筋症状似,继续啰嗦:“那啥……您看,這裡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保证,无论是打晕我那位大哥,還是戴墨镜那位大哥,我都沒看清楚长什么样,就是看清楚了也不会四处乱說,您看我真诚眼睛!”
他說着還往监视器附近凑了凑,监视器沒有扩音功能,只是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苏轻抓抓头发,绞脑汁地想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哦……不会是因为我老爸吧?哎呀,這您就大错特错了,我老爸是有几個臭钱,可那早跟我沒关系了,老头跟我断绝父子关系都两年了,他老人家早就放出话来,說我就算蹬腿死了,他都不给我哭一声,您绑架我跟他要赎金沒用,他巴不得有人替他清理门户呢——啊,当然,我意思不是让您……”
苏轻废话說到這,戛然而止了,因为小小囚室门开了,两個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前面是一個穿着西装中年人,四方脸,三角眼,看人时候狠狠,身后跟着一個鼻梁上架着眼镜斯文男人。
苏轻愣了愣,反应過来,知道這二位就是劫匪大哥了。
看多了港台警匪片脑子裡立刻反应出一句话——完了,他们沒蒙住我眼睛,一般看见了绑匪长什么样倒霉蛋下场都只有一個,被撕票。
然后苏轻做了一個下意识动作,他一把捂住眼睛,扭過头去:“我什么都沒看见,哈哈我這眼睛有点問題,一见强光就流眼泪,哎哟我這泪流满面,您长什么样我压根沒看见。”
戴眼镜男人忍俊不禁似笑了一声,他笑起来就不像坏人了,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模样好像個年轻大学老师,倒是旁边那位四方脸冷哼了一声,开了尊口:“老实点,问你什么說什么,再废话宰了你。”
苏轻点头如捣蒜:“是是,您說了算。”
“你和胡狼什么关系,和归零队那帮狗杂种们又是什么关系?”
苏轻捂着脸手沒敢放下来,一听就傻了:“大、大哥,您說谁?什么队?”
戴眼镜男人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眼镜,耐心地问:“今天早晨,和你一起离开旅馆、還替你开车门男人,是你什么人?”
苏轻脱口而出:“我嘞個去,不带這样吧,酒吧裡钓個人一夜情也能出事?我、我跟那個、那個什么胡不归一点关系也沒有,真,您看我真诚眼睛!”
他一激动,忘了捂眼睛,把两只手放了下来,扫见戴眼镜那位似笑非笑模样,心裡一凉,立刻又把手抬起来了:“我這双眼一千多度,忘了戴眼镜,還有点青光眼,不大管用啊您三位放心。”
为了取信于人,還故意說错一個数……
四方脸男人一皱眉:“胡不归?”
“十有**是假名。”戴眼镜說,好像挺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苏轻。
四方脸男人低声问:“他胡說八道呢還是真?”
“真啊大哥,比针尖還真!”苏轻惨叫。
戴眼镜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判断說:“应该是真,至少从他情绪裡,我感觉不到一点撒谎迹象。
四方脸男人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低声骂了一句:“娘,好不容易单独缀上胡狼,又让他发现了,跟姓桂說,下回他要是再敢打草惊蛇,老子把他剁了喂狗。”
戴眼镜人沒接话,苏轻一边战战兢兢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那位大哥也要把自己给剁了喂狗,两條腿都软成面條了,勉强支撑着他体重,四方脸男人骂了一会狠话,指着苏轻对戴眼镜說:“這個沒用了,处理了吧。”
苏轻吓得心跳都停了,却听见戴眼镜男人一边轻轻笑了一下,走過来,捏起苏轻下巴,近距离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打量着狗市上卖小狗,挑剔地看看品种好坏似,嘴上說:“别呀,既然抓来了,就别浪费了,正好我和蒋岚都缺‘小灰’,用他试试看吧。”
四方脸男人冷哼一声,嘴裡好像嘀咕了一句“死同性恋”之类,然后撂下一句:“随便你。”就转身出去了。
苏轻哆哆嗦嗦地說:“大大大大哥,你要是放了我,我我我保证回去求我老爸,让他重谢、重谢你,我爸是苏……”
戴眼镜男人退后一步,放开他,看着苏轻一脸怂样地顺着墙根滑了下去,颤颤巍巍地把自己抱成一团,打断他话:“人群裡,有五分之一人,可以变成‘小灰’,如果你变成‘小灰’,又有一半可能性,能对上我……或者我一個同伴型号,也就是說,你有十分之一可能性能活下来——你觉得呢?”
且不說什么叫做“变成小灰”,苏轻玩過赌博,可那都是玩钱,還从沒玩過命,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笑眯眯男人,像是哑巴了,一個字也說不出来。
戴眼镜男人慢吞吞地說:“当然,决定权你,我从不逼迫别人,你不愿意话,我现就可以杀了你,一下就完,不会很痛苦。”
這民主实太宽容了,苏轻心想,今天难不成就這么壮烈了么?
戴眼镜男人见他還是不言声,就伸出一只冰凉手,搭他脖子上,慢慢收紧,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呢?”
都說人死时候,能回想起一辈子事来,男人手越掐越紧,苏轻慢慢地开始有种窒息感觉,可他脑子裡仍然空白一片,只有几個他爸戳着他脑门骂人、他妈溺爱地把他护身后场景,或者跟一帮狐朋狗友烟熏火燎地四处乱混、和郭巨霖沒心沒肺地搅一起场景,一個個都像是单薄剪影一样,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他想自己這一辈子,原来就活得這样单薄。
苏轻心裡忽然涌上巨大不甘心,他吃力地抬起手来,死死地扣住男人掐着他脖子手,哑着嗓子,拼命吐出三個字来:“我……我答……应……咳咳咳咳!”
男人嘴角一挑,愉地放开了他,看着苏轻萎缩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拍拍他肩膀:“那就起来,跟我走。”
苏轻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跟男人身后,這戴眼镜像是完全不担心一样,把自己后背对着苏轻,双手插外衣口袋裡,走得一派潇洒轻松。苏轻喉咙裡火辣辣疼,他盯着男人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恶向胆边生,心裡盘算着,要是我现忽然扑上去,照着他后脑勺来那么一下……
谁知道就這时候,走前边男人忽然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别想了,我就是一动不动地任你杀,你都不见得能把我怎么样。”
苏轻一惊,冷汗顿时就下来了,想起自己被绑架时候灵异過程,心說這是读心术?這帮……還是不是人?
戴眼镜男人回過头来,对他笑了笑:“对比你强人保持畏惧,這是一种很好心态——如果你能活下来,可以告诉我你名字。”
他话音才落,忽然苏轻觉得背后一凉,猛地回過头去,只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一個女人,长得還不错女人,一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苏轻脖子僵成了一块木头,腿還不由自主地跟着戴眼镜人往前走,脖子却保持着可笑姿势,傻愣愣地扭着,盯着身后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走路悄无声息大姐。
娘嘞……這是地球么?
女人问:“這是‘小灰’?”
戴眼镜男人說:“還不知道能不能成。”
女人撇撇嘴,有点不满地說:“我不要這個,一看就是個胆子比兔子還小小白脸,质量太差。”
戴眼镜那位轻轻地安慰說:“你凑合吧,近归零队狗崽子们太活跃,下一次‘盛宴’時間马上就到了,身边总不能缺了‘小灰’,不要太挑剔,听說你‘小灰’前天刚死了一個,现手裡不就剩下一個了?”
女人哼了一声,沒說什么。
苏轻觉得方才那句话有点像“马上就要进山打猎了,身边总不能缺了猎狗,你不要太挑剔,前天刚死了一只,现不就剩一只了”。
顿时觉得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戴眼镜男人一间屋子门口停下了脚步,捉住苏轻后颈,把他往裡一推:“你能不能活着,就看它决定了。”
苏轻抬起头,那屋子裡站着好几個面色冰冷白大褂,正中间有一台长相狰狞仪器,一個白大褂戴上口罩,看了看苏轻,指着仪器中间位置說:“就是你?躺上去。”
苏轻吞了口口水,搬动着脚步,一步一挪地蹭了過去。看着那冷冰冰仪器,又茫然地抬起头来,女人不耐烦了,她也不知道是個何方妖孽,“刷”一下,化作一抹残影,刚還门口,一眨眼功夫不到,就站到了苏轻面前,一只手拎起他,甩到了仪器上。
苏轻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脑勺就“砰”一声,撞到了硬邦邦金属枕,耳畔响起“嗡嗡”声音,他手脚冰冷,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事。
随后脚底下忽然传来一点酥麻感觉,苏轻還沒来得及反应過来那是什么,整個身体就涌上一股如同被电击剧痛,他嘶声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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